救世主【二·搏杀】

楼上楼下总共四家，没人会把钥匙藏在离家太远的地方，钥匙很快就找到了正确的锁——六楼的邻居。
陈昼激动地拽开防盗门，一片狼藉映入眼帘，歪倒的桌椅，摔落的吊灯，破碎的相框，被扯成两半的全家福丢在茶几旁。
照片中，西装革履的男主人正伸出胳膊，企图拥抱自己的妻子和女儿，然而撕开的照片已将他们永远分隔，参差不齐的裂口像一张大笑的嘴，讥讽着这个残酷的世界。
视线快速扫过杂乱的客厅，停在右侧贴着灰色磨砂壁纸的推拉门后，陈昼隐约看见一个黑影一动不动呆立在那里。
扑面而来的腐臭味令人作呕，使他皱起了眉头。
因为长时间断电，冰箱早就失去保鲜能力，冷冻区储存的肉类全部变质腐烂，臭味大多数源自未处理的生活垃圾还有变质的食物。
但食物放在冰箱里，如果不打开柜门，气味儿不会如此浓烈。
更何况，这股气味儿并不像寻常的肉类变质。
陈昼想起楼下游荡的丧尸，他感觉自己紧裹在皮衣下的手臂上，寒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喉结蠕动，咽了口唾沫，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止步在门框处。
他隐约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攥着刀柄的手指愈发用力，仿佛这样就能祛除强烈的不安，给自己带来勇气。
就在陈昼以为自己完全做好了心理准备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正对着防盗门的客厅拐角，一头穿着蓝色工装的高大丧尸高举双臂，撞烂了推拉门，顶着沾满玻璃碎片的灰色壁纸，嚎叫着扑了上来。
眨眼的工夫，快到完全没有时间关门，丧尸已经贴身。
大脑一片空白，飙升的肾上腺素刺激着陈昼的神经，使他瞳孔放大，心跳加速。
他下意识抬起了左臂挡住了丧尸，同时遵循着本能，挥动斩骨刀全力向身前砍去。
丧尸的力量远超陈昼的想象，直推的陈昼不由自主地倒退三步出了门，如果不是后腰顶在了楼梯栏杆上，他肯定要失去平衡，被推倒在地。
僵硬的双臂架在陈昼的肩旁，胡乱抓挠，腐烂的头颅透过壁纸，模糊地呈现在陈昼脸前，距离不足十厘米，失去嘴唇遮盖的上下颌骨正在开合，嗬嗬嘶吼着，企图啃食陈昼的血肉。

好在有灰色壁纸的阻挡，它暂时不能得逞，陈昼挥舞的斩骨刀反倒结结实实地砍在了丧尸身上。
沉重的刀刃深深嵌入丧尸的腰部，陈昼不得不花费更多力气将它拔出，然后努力砍向丧尸的后颈。
然而紧贴在身前的丧尸压榨了陈昼的发力空间，宽阔的斩骨刀不利于发挥，加上阻碍视线的壁纸，陈昼难以如愿。
架在肩旁的双臂抓住了陈昼的皮衣，疯狂推攘，迫使陈昼整个上身不停摇晃，他听到身后的铁栏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必须尽快解决它！
“锵”的一声，斩骨刀摔落在地。
陈昼喘着粗气，放弃用左臂抵住丧尸，低下头，用坚硬的安全帽替代手臂，顶住了丧尸狰狞的头部。
丢掉斩骨刀的右手腾出空来，他搂住了丧尸的腰部，猛然发力，将身前的丧尸抱起，甩到了楼梯口。
紧凑的空间终于得到缓解，贴在丧尸身上的壁纸滑落在地，露出了扎满玻璃碴的血淋淋的脑袋。
丧尸毫不在意自己身处何处，双手滑到了陈昼的袖口处，仍旧抓着皮衣不肯松开，张开大嘴想要再扑上来。

陈昼哪能给它第二次机会，抬起膝盖一脚踢在丧尸的裆部，用力之大，致使他整个人都向后倒去。
对于丧尸而言，下腹处早已不是要害，可它刚被陈昼甩开，正站在向下的楼梯口处，吃了这沉重的一脚，顿时无法保持平衡，往后仰倒，滚了下去，在坚实的楼梯道涂出一条红线。
墙壁终止了陈昼后倒的趋势，他努力找回平衡，从后背抽出钢管，不敢歇息半刻，三步并作两步跃下楼梯。
丧尸脸朝下横在楼梯道中，摔断了一只胳膊，只剩另一只手还在胡乱抓挠，挣扎着想要起身。
陈昼站在它身前的台阶上，挥动钢管瞄准方向，狠狠砸向丧尸的脑袋。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他胳膊发麻。
咬紧牙关，陈昼紧接着挥动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昼失去了抬起胳膊的力气，丢掉手中沾满血污的钢管，倒在了台阶上。
强烈的疲惫感从身体的每一块肌肉中涌上来，喉咙像遭遇了百年大旱，干渴的冒烟。
倚靠着墙壁，喘着粗气，陈昼歪着脑袋瞥了一眼丧尸——它已经没有脑袋了。

被汗水浸透的衬衣黏在皮肤上，使他十分不适。
他抬起手臂，看着上面被拽移位的书本，勉强扯出了一个微笑。
陈昼知道自己打赢了这场仗，很艰难，但还是赢了。
然后，爬起来，捡起钢管，收起斩骨刀，手脚发软的他没去探索邻居家，而是关上了房门，栽倒在沙发上，陷入了沉睡。
被厚毛毯挡住窗户的房间光线昏暗，很容易让人失去对时间的概念。
迷迷糊糊地醒来，陈昼的大脑一片混乱，那些血腥且模糊的画面断断续续糅杂在一起，有种异样的失真感，使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真实经历了这一切还是在做梦。
睁开眼后半分钟，总算适应昏暗的环境，陈昼坐起身，没有看到洁白的病床和吊瓶架，没有闻到扑鼻的消毒水味儿。
“看来不是做梦。”他自言自语，感觉舌头像缺乏润滑的齿轮，活动的很滞涩。
久睡后苏醒，疲惫带给陈昼一股难以言说的怅然若失感。
他尽量不去想仍在街道上徘徊的丧尸们，不去考虑自己以后要一个人面对这一切直到死去。

揉了揉酸疼的胳膊，腹内空洞的感觉提醒他——该吃饭了。
扶着沙发站起来，剧烈运动导致的失力差点让陈昼栽倒在地，他急需补充热量。
来到窗边，掀开毛毯一角，夕阳璀璨的余晖钻了进来，陈昼看到街道上的丧尸稀疏了不少。
马路上印着不少椭圆形的油亮痕迹，那是丧尸被烈日晒出来的油脂。
估摸自己整整睡了一下午，陈昼盖上窗户，从纸箱中掏出方便面狼吞虎咽起来。
些许食物进肚，脱力感稍有缓解。
并未继续进食，时间不充裕了，趁着太阳没下山，陈昼得尽快去对门搜索物资，靠箱里剩下的七袋方便面可撑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