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天遗迹 [短篇科幻]

前月纪年
神圣永昼教团地上永昼神国神圣法典总纲第一条:
禁止直视太阳。
据说托至高恒常慈悲光明日照大天神洪福，神国的摆渡人，地上的圣者，神圣永昼教团教皇一世，暨地上神国领袖在建立这个国家定下这条律法时，太阳比现在还要亮上四十倍。
彼时的人类文明刚刚萌芽，科学和自然对他们仍像是冥土上的黑曜石，他们一方面觉得这样永恒不变的存在，为万物供给无穷无尽的光热的必然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他们为自己不了解的自然现象赋予了神性，原始的关于太阳的崇拜和文明一同发展，最终汇集成了统一的神圣永昼教团，另一方面太阳难以置信的亮度可以在很短时间内永久灼伤注视它的眼睛，在视网膜上留下永恒的光晕乃至致盲，教团以这条法律维护大神的神圣，同时保护它的信众。
与恒常富饶的永昼国相反的是被称之为冥土的星球的背面，这里自人类有记录以来便处于永恒的黑暗中，缺乏日光使得这片土地寒冷而贫瘠，只有极少数的动植物能在这黑暗中挣扎求生，被流放至此的永昼国罪民和罕见的冥土原住民不幸就在其中。虽然他们的历史几乎和永昼国一样悠久，但很少有永昼国的学者会关注这些罪民的人口和社会构成，毕竟在这种严酷的地方生存已经是日照天神的无上恩赐，在此基础上建立国家发展文化无疑是天方夜谭。

取之不尽的光明带来了极为丰富的物产，永昼国在第一个千年中飞速发展，人口迅速膨胀直到遍布昼国广袤国土的每一个角落。宗教艺术和文化在富饶的土地上盛放，人类学会了冶金，在昼国圣地为日照大神铸造了宏伟的神殿和高耸的金属造像，日照大神的造像高举着一枚铜镜，每隔12小时便沿着昼国的国土边境照射一圈以此指导人民劳作起居。
和他们迅速暗下来的太阳一样，昼国极盛而衰，千年的安宁由上到下彻底腐化了教团和新兴的贵族，过度集中的权力和财富构成了无法跨越的阶级鸿沟，下层信众对世袭的教皇乃至日照天神的信仰在层层的赎罪卷和税收中逐渐消磨殆尽。叛乱和战火很快烧遍昼国全境，庞大的教团一夜间四分五裂。
日照大神的光辉依然普照，可某处的太阳已然落下，永昼国的遗民尚不知晓，东半球日落之时，正是西半球的日出时刻。
故事，就发生在神圣永昼教团教皇十六世被推上街垒的断头台，在人群的注视下人头落地的那一天。
“线圈状况检查，最后一次。”
“地面执行小组收到，开始检查。”

“蒸汽起振器压力正常。”
“蒸汽发生器温度正常。”
“蒸汽管道气密良好，人员已疏散。”
“燃料加注完成。”
“夜莺活跃确认。”
“线圈预放电完成，目视电弧确认。”
观测员先生离开屋檐，走进暴雨中。他趴在栏杆上，目光穿过重重雨线，他看到一座54.45m的漆黑金属高塔在雨中明灭可见，大规模的线圈周期性放电击穿空气，产生的电火花在这个还依靠星光和钨丝灯泡照明的世界是如此之亮，仿佛人造的闪电，照亮着冥土上每一个渴求着知识的子民，照亮着分布在高塔周围修建的管道，和各执行单位传递确认信息举起的信号旗。
“线圈一切正常！”
“巴别塔收到，准备启动！”
观测员听到巴别塔天文台总指部的快速信息收发员大声向令旗操作员确认启动，这时即便是他也不免心潮澎湃。为了这一天，所有冥土的子民已经等了太久，所有人都需要一个答案，一个关于世界真相的答案。他仰起头，任凭暴雨浇在视线中，目光的尽头，天空的正中心，那里是一片深渊般黑暗，没有任何星光的圆形结构。

“牧夫巨洞…”
很难说冥土是一种诅咒还是恩赐，由于没有日光，冥土住民不得不从一开始就探索替代的照明方式，从植物到动物油脂，再到化石燃料，然后是蒸汽机和工业革命，为了生存，他们只能紧紧握住科学这唯一的认识自然的工具。因此，东半球的哪个一直停留在手工农业社会的巨人轰然倒下时，这个建立在黑暗的西半球上的国家，环天共和国，对宇宙结构的探索正进行到最关键的一步。首都天文台巴别塔正在进行有史以来最大的短脉冲信号测距实验。
天文台，后来被发现是一种只有在冥土才可能出现的建筑。昼国永恒的白昼掩盖了藏于其后的宇宙和群星，加上严苛的禁令，立国以来，很少有人胆敢抬头望天，没有人知道他们错过了什么。冥土上的人类很早便开始观星，并以此辨别方向，因此他们从很早开始就知道，名为“环天”的自然现象。
环天，指深邃而遥远的天空中心，有一块庞大的黑色构造，这块圆形的构造中没有任何亮光，看不见星星，除了绝对的黑暗一无所有。这块空缺分割了球形天幕，使得星空如同环绕母行星的环带一样仅仅围绕在晨昏线周围。这就是牧夫巨洞和环天的由来。

蒸汽起振器达到最大功率，整个巴别塔剧烈震动着，空气中充满了电离产生的臭氧味道，观测员此时已经回到室内，他紧紧盯着桌上密集的各类仪表。图机一动不动，传感器静默如初，示波器亦无波澜…这表明没有任何信号折返，这意味着那里没有物质，因此没有天体，没有恒星，也就没有任何星光，更进一步说，也没有引力透镜，没有红移和蓝移的星星，没有各种射线，唯有宇宙背景微波辐射在这个方向上喃喃低语，一切停止于沉默，死寂般的沉默…
初次的观测结果彻底震动了共和国的学界，两种截然不同的宇宙模型随后被提出。一者认为牧夫巨洞是一种特殊的超大型物质构造，这种尚不明确的构造能够吸收一切电磁波，挡住了背后的群星。为了证明这种观点，他们在引力计算中引入了一个新的修正常数，来解释星球和这种造物的运动关系。另一类坚信宇宙简洁与和谐之美的科学家则认为，真相再显然且确凿不过了：我们的可观测宇宙中存在着一块狭长的管状真空，而我们的星球正处于这真空的正中央！
牧夫巨洞如同科学大厦上的两团乌云笼罩着冥土，环天合众国在艰难的探索和激励的争论中，最终迎来了新世纪。他们的航天工业在这二者的矛盾中迅速发展，直到45年后的一天，巨构说的理论的同泡沫被荒诞的观测结果戳破了。

由于每次实验得到的数据都完全一致，对牧夫巨洞的探测已经废止很久，距离上次探测已经有近十年了，漆黑的天幕一如既往地沉默着，对渺小的人类的触角不为所动。但在这天的离岗周期的第一个小时，巴别塔两位下班的观测员不经意地抬头看了看天空。
“……”
“…………”
“………………”
“…等一下，你也看到那个了吗？”
他们看到的，牧夫巨洞正中央的，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发光体，后来被命名为月亮。
前月纪年完
这个故事的后半部分将会解答以下几个重要问题：
1.为什么这个星球没有公转，和他们的太阳潮汐锁定？
2.为什么他们的恒星熄灭的这么快？
3.为什么他们可观测的宇宙中存在狭长的管状真空？
4.如何解释月亮的来源？
后月纪年
「B2F235F象限C22A彈道監測到復燃，請求次級清掃作業。」
「請求收到，你已被授權訪問仙英座P4-001無人氣象監控浮遊單元主炮。」

「余燼坐標已上傳，請求彈道校準。」
「彈道已校準，反物質射流一發裝填。」
「請求開火許可。」
「開火許可已下達。」
「開火。」
「觀測到目標完全靜默，戰場清掃完成。請求切換至B2F2360象限。」
「請求批準。」
后月纪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