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12 暗许】肖战水仙丨三染丨强强

唐川听青梅戳穿了自己心事，脸上越发不好看。他拧着眉，扁着他那一双不薄不厚、饱满好看的唇，看上去有那么几分恼怒，更多却是委屈的神情。
“哼！”
男子二十而冠，北堂墨染的冠礼办的盛大又隆重，黄道王亲手为他加冠，丝毫不逊几位王子加冠时的仪制。
北堂墨染加冠后，黄道王似乎过分清闲，时不时召北堂墨染入宫，一去便是半日，不知两人聊些什么。唐川也是托了母亲打听才知道，原来黄道王有意帮北堂墨染赐一门婚事，已经相过几户高门女子。
“青梅姐姐，缘何斗罗国男子与男子可随心成婚，如今几十年过去，黄道城仍是不改旧习，还是只承认男婚女嫁，天经地义？”
“蓝银皇昔年亲口允诺，黄道城不必改一习一俗，不必与斗罗同服同制，沿袭旧礼便是”，青梅笑笑，提起蓝银皇，口吻也颇为敬慕。
“……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唐川嘀咕一声，眉头拧的更紧了，闷闷喝了一口几上摆的花果茶。屋里的刻漏滴答，唐川看了一眼，算了算时辰，心道北堂墨染是不是该回府了。

唐川决计不肯表现出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去见北堂墨染。他躲在端王府门前那棵百年银杏树后，看北堂墨染的乌云盖雪在王府正门前勒足，小厮扶他下马。他心里默数着“一、二、三……”，数到“九十九”，自以为是“长长久久”的好兆头，才理了理袖，撩了撩额前的小卷毛，扭着胯、迈着他自以为帅气无比、走路带风的步伐朝北堂墨染家走去。
其实他那一头卷发，理与不理有何分别？波浪卷贴着他俊朗深邃的侧脸轮廓，风吻过他光洁如玉的额头，丝缕乱发只显得他更加俊美无俦。
唐川握了握拳，心想，这一次我无论如何不能放过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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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禀告世子，唐家三公子已经在咱们王府门口围着树转了两刻钟……属下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将公子请进来？”
“不必，觉得头晕，他自己便会进来。”
“……是”，属下摸了摸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北堂墨染随手将怀里一堆卷轴丢在书案上，接着吩咐道，“去准备糖酪浇樱桃、凉水荔枝膏、碧涧豆儿糕、甘豆糖、对了，还有王道人蜜饯……三三上次说好吃。”

属下领命退下，北堂墨染摊开一卷画轴，还未及细看，便感受到身后一道目光灼灼。
他回头，果然是唐川。
小卷毛不知在他背后站了多久，看见他，轻轻“哼”了声，绕过他走到书案前，指着画上眉目姣好、仪态淑娴的女子道，“就这么喜欢她？”
“看的目不转睛，连我进屋也不知道……”，唐川捏了捏拳头，语气里满是委屈。
若不是怕自己丢份儿，刚才那一下，他简直能直接在他面前哭出声来。他着急难过了一下午，在府里砸了一方砚台，摔了一只玉碗，连青梅都在跟他作对，熬的果子茶入口都是酸的，险些把他活活变成一颗酸柠檬。
北堂墨染倒好，回府第一件事就是翻看这些女子画像，就这么急不可耐给自己挑选一位如意世子妃？
“王上找你是什么事？为什么……为什么最近老唤你进宫？”
唐川撑着鹿儿一般澄澈的眼眸，扁着嘴巴质问自己，那眼眶仿佛一条窄窄的溪流，如今盈满了水，两颗黑幽幽的瞳子浸没水里，好似白水银里头养着两丸黑水银。北堂墨染凝着他的脸，他的眼，手指忍不住动了动，心，有点痒痒啊——

“我都听说了，王上是不是要给你赐婚！”，北堂墨染这一幅行若无事的模样，让唐川一时恨得牙痒痒。从前最爱他宠辱不惊，淡看花开花落的娴静气度，仿佛万事不萦于心，天塌地陷，于他也只是风吹叶落，可这一刻他真真是恼极了！
“嗯”，北堂墨染垂了垂眼，似乎在勉强忍耐着什么。不怪他恶趣味，他的三三，这一幅上火跳脚的模样，还真是可爱的紧。
“世子，您要的茶点备齐了”，恰好此时，婢女鱼贯而入，奉上茶点和饮子，默默躬身退下。
北堂墨染努力肃了肃面上神情，慢道，“嗯，王上挑选了几家适龄女子，都是高门大户出身，贤良端淑之辈，来问我意思……”
“三三，你吃不吃蜜饯，我让人……”
“你同意了！？？”，北堂墨染话未说完便被打断，唐川的声音拔高了三寸朝他问道。
好啊！好你个北堂墨染，喜新厌旧！见异思迁！薄情寡义！荒淫好色！对朕始乱终弃！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不对，都把我都气糊涂了，上一世的账不能留到这一世算，这样对他不公平！

可想想还是好气哦！
唐川抢过北堂墨染怀中蜜饯，狠狠一把全塞进自己嘴巴。唔！好撑！好酸！好【哔】！
“你真的……同意了？”，唐川努力嚼了嚼，嚼到腮帮痛才将一嘴的蜜饯吞咽进腹。手在自己衣角随便擦了擦，悄悄握紧了拳头。一时觉得北堂墨染可恶该打，一时又生怕自己一个不经意打疼了他，脑中如天人交战，左右为难。
北堂墨染没有黄道的本命花护身，身子骨一惯比旁人弱，这是不争的事实。
“……嗯”，北堂墨染转睛，看下一秒小卷毛直接扑到自己怀里。他举起的拳头捏紧，捏紧又落下，最后在北堂墨染墨染胸口轻轻戳了一下。
“她们有什么好？”，唐川想说我这么好，你为什么不喜欢我。这世上还有长的比我更俊美好看，性情更温柔风趣，一见就让人如沐春风、心生欢喜的吗？没有了！
“北堂墨染，你真是个傻子——”，尤其这世上，不可能再找到一个比我更爱你的人了。
“吧嗒”，一滴泪滴在北堂墨染手背上。那滴泪酸溜溜的，像是某人心头滴下的血，沿着北堂墨染光滑的手背，滴进了他心里。

“三三——”，北堂墨染叹口气，在心里反驳道，“你才是个小傻瓜。”
“王上要为我指婚”，北堂墨染低头看了看他，果然见他挂着眼泪的睫毛轻轻一颤，“我同意了。”
那睫毛颤的更厉害了，簌簌抖落了两滴眼泪，像蝴蝶折断的薄翼。
“只是我向王上提了一个条件。”，北堂墨染笑了笑，“我说，王上给臣找的这些女子臣都不喜欢，臣心里早就有了一个人，非他不可。王上若是指婚，就指给臣与他吧——”
小卷毛不动了，连呼吸都屏住了，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他。
“我说，我看见他的第一面，就想把他带回去，让他只属于我一个。”，从前如此，如今依旧如此。
“我还告诉王上……他还是个少年，我要等他长大。”
“……”，唐川不说话了，看北堂墨染五指穿过自己海浪似的长发，将唇按到自己的唇上，他像一叶扁舟徜徉在北堂墨染给他的苦乐浮沉之中，宁愿长醉不醒。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北堂墨染当着黄道王的面直陈，“王上，实话说了……其实，我是一个断袖——”
黄道王长长的胡须狠狠抖了抖，面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挣扎了许久，才说出一句；“断袖，断袖啊……那，那也，挺好！”
身后站的婢女、侍卫各各面色古怪，腾地齐齐将头低下。这等王室辛密，他们还是少打听为妙。
北堂墨染朝黄道王长揖到底，“臣谢过王上”，扬袖告辞，留一道风清月白的影子，与黄道城的碧瓦飞甍融为了一色。
“三三还在等我”，他想到此处，不由浮起一片温柔笑色，策马的长鞭高扬，乌云盖雪一声嘶鸣，撒蹄朝他的端王府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