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偿所愿「恋与制作人凌肖」
三个月异地小情侣互相思念的画面。
01.
列车一路向北驶去，窗外风景飞一般掠过，只留下一块块模糊不清的碎片散落在眼前，叫人看不分明也难辨虚实。雨下了一整夜，才从梦中惊醒时，周围的温度似乎还变凉了不少。我拢了拢身上披着的大衣，蜷缩起身子，额头抵在玻璃窗上执拗地向外看去。
然而荒芜一片的土地和群山环绕的四周着实没什么看头，视线飘飘浮浮，最终还是落在了玻璃的反光中。一片白光包裹着画面中的人，我看清自己的模样：发丝凌乱、衣领外翻、眼睑下生出两团重重的黑眼圈……眼角也变得红通通。
这和几日前的我没什么两样。
三个月前公司竞标中的项目时间线被拉得很紧张，几乎每隔一两天就要汇报一个新的大进展。同事上下忙里忙外时时刻刻盯着截止日期奔波，办公大楼直到深夜一两点都灯火通明。而我作为项目主管自然也陷入了分秒必争的漩涡，接连好几十个日夜都没能睡个好觉。
作息混乱压力剧增之下，恰好凌肖又因实地考察出了趟远门。每当深夜独自回家，守着冷清没有温度的小卧室时，委屈的心情都会将我层层叠叠包裹。我有些怀念和他去吃夜宵烧烤、被拉着压马路、还有站在滑板上兜风的夜晚。
可当时的我还认为，这些情绪都不过是我为了麻木自己找出的借口，而优秀的成年人是有责任承担生活中一切不顺利的。于是我对自己的失意绝口不提，即使每夜通话，我也佯装起没有他的日子我依旧过得很好。
其实一点都不好。
我所告诉他的生活上的趣事，统统都是我在电话之前编辑好放在备忘录中的谎言；我也总是会想他，想到钻进衣柜去努力抓住他的气味；又或者有意识地不在视频通话里去看他的眼睛，我好怕自己在他面前哭出来。
凌肖在山区里的环境虽然不好，但他倒是乐观，隔几天就会给我拍点新奇玩意来帮我开开眼界。他也从不说想我，只是那份想念常常会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流露……比如我转过镜头他落下的目光，比如几个小时就要发来的短信，又比如夜深了他低沉的语气。
我本以为自己能在这一段时间的异地恋中坚持下来，毕竟项目终于收了尾巴，而凌肖也将要回家。可临了合作方的不满，还有昨夜的一通电话终于将我的所有心理防线彻底击溃。
凌肖难得拒绝了我的视频通话，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打来的电话里声音低哑到不像话。他说我没必要担心，反正他很快就会好起来，但屏幕对面我的眼泪却好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在那瞬间，三个月以来所有回忆潮水一般涌来：办公桌前的昏昏欲睡，对接工作脸上堆起的笑容，应酬一杯杯下肚的苦酒……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原来压着一块好重好重的石头，而凌肖才是那个能帮我推开重负的人。
项目毕竟进行到了瓶颈，我也没丝毫犹豫，买了清晨一大早的车票想去到凌肖身边。背包里什么都没带，只装了一个路过礼品店时看到的水晶球。里面的两个小人还挺像我和他，所以我想要送给他。
坐上车，我策划起见面的第一眼我要做些什么。偶像剧里演的总是男女主角深情拥吻，小说里写的总是双向的大步奔跑，而现实中发生的却又总是狼狈不堪。
恋语市前三个月雨水连绵，到了这里，我也没能逃离一个拥有雨季的城市。雨点噼里啪啦打在土壤上，溅起的小泥巴星星点点落在我的裤脚和外衣。鞋底踩满了污垢，就连迈出一小步都变得艰难无比。里里外外脏了个遍，出门前刚喷好的薄荷清香也被掩盖，取而代之的是泥泞不堪的真正“泥土香”。
走得匆忙没查天气预报，于是一件防雨用品都没带上。大雨倾盆之下，我衣着单薄在大山中四处躲藏。风雨占满了河谷，浓雾笼罩整座世界。我摸索着前进，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小山洞，却还在洞口被石块绊着摔了一跤。
膝盖迅速被擦破了皮，刺眼的血红丝丝向外冒，混合着雨水流在冰凉的岩石缝隙之间。我来不及去顾，而是努力伸手去够被甩到眼前的背包。指尖一碰，破碎玻璃和溢出液体的触感统统顺着皮肤纹理争先恐后向上攀爬——
大脑被瞬间放大的信息炸得嗡嗡响，耳边好似传来金属刀叉摩擦在铁板上的声音。我不死心地打开背包一看，没给我任何希望，水晶球早已碎得不成样子。
连同里面的两个小人都断了胳膊和手。
我想这或许是预兆存在的证明，证明迄今为止我所做的一切决定都错得彻底。落在额前的雨珠被无限放大，很快由一个点被扯成一条细长的线，划在面颊之上不知是泪还是雨。
眼前的光慢慢消散，我闭上眼睛，夜色好像是要降临了。而就在此时……我听到熟悉的声音。
“喂，哭了没，我来救你了。”
我承认自己此时此刻的样子很见不得人，眼线翻飞粉底脏乱，发丝凝着脏水全身上下都湿漉漉。然而逆着光走到我面前的那个他似乎没看见我的任何不堪，反倒眼角抹着笑，蹲下身子与我平视许久。我在那双眼睛里再一次读到自己的模样，可是这回，不安和忐忑不再侵袭我。
“啧，运气不错，随便路过都捡到了一只脏兮兮的蘑菇。”
话还没完全落下，我便跌入了一个拢着让人心安温度的怀抱。他丝毫没嫌弃我身上的泥水，只把我当成自己想念的具象化，低下头时还把下巴扣在我的肩膀上蹭了蹭。
紧绷着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全数瓦解。我克制不住大哭的冲动，抱着凌肖的腰号啕大哭起来。眼泪融化了几个月来的压力、一路的委屈、还有见到面时心跳漏了的那一拍。
它只把凌肖变成魔法铺开给我看，告诉我爱就是由一个个偶然组成的奇迹。
02.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然暗了下来。山间的路并不好走，于是凌肖把手心张开，让跃动的电花照亮向前的道路。
我们没有打破眼前的沉默，只将手握得紧紧的，用力去弥补三个月来的空缺。直到迈进凌肖的小木屋，我才彻底放松下来，借着暖炉生着的火光重新扑进他怀里。
方才走在路上时，我就注意到了，凌肖的脚变得不利索。他一瘸一拐地想掩盖自己受伤的事实，却还是被我敏锐地捕捉到了———原来这就是他那晚想跟我隐瞒的秘密。
“疼吗？”
我在他胸前闷闷地问道，只有他身上的气味才能让我意识到大山里的一切都不过是“虚惊一场”。
“这话不得让我来问你？”
两个小伤员像在惺惺相惜，我反应了好几秒才理解他的意思，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笑。
“半斤八两，好吧，这回谁也不能怪谁了。”
握着我的手腕，凌肖拿出碘酒反复涂抹我的伤口，又从常备的医疗箱内取出纱布替我包扎好被玻璃划开的皮肤。看着我身上好几处划痕，凌肖仿若猜到了我还想说些什么，先我一步开口，拐弯抹角安慰道：“我看到水晶球了，还挺漂亮。”
“碎了也漂亮吗……？”
他把语气拉长，声音刻意变得慵懒：“嗯哼，碎了我也喜欢。”
可我还是不相信他的说辞，依然把怀疑的目光放在他身上。凌肖终于叹了口气，拿出纵容的态度妥协道：“舍不得的话我陪你再做一个。”
“但不是现在。”小木屋并不大，凌肖也不是个爱装饰生活烟火气的人。他走近单单把火炉的光生得更旺一些，弯下腰不知足般在我嘴角亲了亲后补充道， “现在先带你去洗个澡。”
……？
凌肖只轻飘飘解释一句，便拉着我踏入淋浴间：“干嘛，你想一直当一颗脏兮兮的小蘑菇？”
他是有私心的，我同样也有。冒着热气的水从淋浴头洒下，两人紧凑地挨在一起，站在狭窄的空间被人工降雨浇了个干净。我抬起头望向凌肖烧得通红的耳尖，还没戳穿他的心思，便很快被一道力抱起来抵在壁上。氤氲的雾气遮挡住一室春光，水珠又连成一条条线自丛林流下，这次却再也没法降低温度。
树叶反复在花丛内研磨，花瓣都被逼得一片片凋零。直到几个小时后，雨水才在花丛中绽开，落满了花蕊中心。暧昧气氛的高温下，我耽溺在鲜活的生命力和飘飘浮浮的世界内，耳边只捕捉到一句他的低语。
“小点声儿，几位教授就在旁边的屋子里。”
03.
洗完澡又换上凌肖的衬衫后，全身都变得暖融融。脖颈上还有他留下的痕迹，凌肖根本不愧疚，搂着我的腰就把我往床上带。
我也是第一次看见视频里出现的他小床的真容。还真不算大，容下凌肖那一米八几个头的人十分勉强。可毕竟条件不允许我抱怨，看着凌肖的眼睛，我只好也跟着钻进他的被窝里。
一上去，小床便发出了小小一声痛苦的呻吟。我在心里给它道歉一秒，转头便投入凌肖的温柔乡。
床嘎吱嘎吱响，空间极小的床上，我努力钻进他怀里避免掉到地板。火炉还在烧着温度，噼里啪啦的火星跳跃在木柴上，也照得面前凌肖的脸忽明忽暗。
我看着他被光勾勒出的棱角，有些想念，又有些贪恋地上前吻了吻。凌肖始终都抱着我的腰，就像是生怕我从他怀里掉出去。
窗外的雨还在不停下着，我知道今夜没有皎洁的月色。但依然，借着雨声，我轻轻开口：“见到你好不容易，我好想你。”
我轻描淡写带过三个月的压力，只诉说自己对他的心情。凌肖目光沉沉，碎金色的瞳孔里映照着火光。他长舒一口气，温热的气息全部落在我的耳边。
“我知道了。” 他装作满不在乎，但同时身体也压了下来。像撒娇的小狗一样，凌肖把脑袋埋进我的颈窝，感受我的所有气息后，他黏黏糊糊地说：“我也挺想你。”
说完，凌肖的眉眼间染上笑，像是得偿所愿。他微扬起下巴，在我眼前打了个响指，烟花一般的电光噼里啪啦表演在我眼前。
“之后做水晶球的时候，里面给你留个烟花看看。”他挑了挑眉，有些得意，“怎么样，是不是挺帅？”
深夜时分，我们终于不再分隔两地，不需要在冰冷的屏幕里隐藏彼此心意。我知晓了凌肖下午脚伤还出门不过是想瞒着教授继续工作会儿，也清楚了没见面的日子里他也难熬。
只是现在见我来了，他觉得自己没必要再继续逞强。绵密的吻一个个停落在我唇边，我用力睁开眼，去迎上他的目光———我想描摹刻印住夜晚的每个瞬间。
于是我的想念也得偿所愿。
恋与制作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