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念】念二·律琴铗（三）

（三）
细雨不停，整座城蒙蒙的。虽然没有太阳，但能看出是迟暮了。在一小巷深处，旅人半曲着身子坐下。怀中仍抱着琴，信手拨弄着，口中也正低吟浅唱。没有听众，他一个人显得孤寂，但又仿佛颇为悠然。
那琴也略显破旧了，弦上有锈。倒是与此刻的少年相称。
他的吟唱无人在意，就像他不在意巷外的车水马龙。
人们来回行走，没有人靠近，他们都在忙碌，忙于自己的痛苦。
但，密布的车辙与脚印，象征着不知来处与漫无目的的寻找。
他不同，他知道自己要什么。
外面的人来回行走，如同一条条水坑中的鱼。语言凌乱，不知所云，如同一个个毫无意义的泡泡。
他突然想起昔日伊人，那夏夜，满天星。那时一别，再未相见。
琴声与歌声被淹没于雨声中，无人在意此处。寂静与喧闹，无关痛痒，无关紧要。
他已经很累了，但他还没有停下，只是弹唱。
有人在巷口驻足片刻，但终未走近。
有人则穿巷而过，但没半点停留。

他垂眼，歌唱着。那黑影已站在他面前，他仍旧唱着，不想抬头。
最终，歌停，音止，他抬头，与那黑影对视，那黑影也面对着他。
一步步走近，慢慢变得透明，最终消散，不见踪影。
他又低下头去。
雨仍在下着，更大了。却不知为何染上了几分衰败与哀伤。
人们安静了下来，世界安静了下来，只剩雨声像是底噪一般，让人们仍然“听”得见世界的存在。
在这只有雨声的无尽寂寥中，他再次拨弦，和着雨声，带着几分结束的味道，连歌声都哽咽嘶哑。
这个世界像是被这歌声惊醒，阴云从远处化作点点如繁星般的碎片。而云的后面，是一片天空。
人们仍然静立，或是解脱，或是欢乐，或是绝望，或是迷茫——但绝不是麻木，呆滞。而是他们自己的表情，一个人应有的面孔。
曲终，人起身 。琴箱已朽，琴弦已锈，巷口驻足之人已来到了他的面前，将手中的伞斜至他的头顶。
他也不急只是慢慢的用布条将仅存的琴柄——或说长铗缠起。

抬起头，两人对视。
“走吧？”
“呼...走吧。”
他牵起她伸出的手，背起长剑。两人向巷外走去。
高楼正一点点化为泡沫，纷乱而平静的人群也一样。
但云层中又露出一道缝隙——阳光照了进来。
“雨会停的，对吧？”
“会停的。”
两人向远处走去，世界渐渐崩裂，溃散。
但雨仍下着，即使没有了云。
布条展开，他如流星一般坠落。最终，挥剑，清光与琴声荡开雨丝，如同他最初的琴声，如同风声，如同低鸣，如同长啸。
收剑，伴着长风吹过，散开他的长发。
拨弄着生锈的琴弦，弹出一段残缺，象征结束的尾奏。
雨终于是停了，不论为何。
沉默湿润的底噪也化作了风的乐音。
于是嘴角带着笑，他给这一切都画上一个完美的休止符号。
旅人（？）好久不画画手都生了（虽然说实话以前也没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