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深 X 周浅】【The Other】连载 (6)

院子里的樱花树已经含苞,薄如蝉翼的花瓣透出温婉的粉红光泽,一层层有条不紊地地交错堆叠,阳光下,依稀能看到里面包裹着的纤细柔嫩的花蕊。周围万物恣意生长,争妍斗艳,只有它慢条斯理,从容不迫地伫立在属于自己的一角,静待花开。
她想,今年她是看不到花开了。她要去北边的一个村庄。去见一个人。
这几个月来,他一直很忙。人们已经不满足于只在酒吧听到他的歌声,于是婚礼上,舞会上,也慢慢的出现了他的身影。一眼望去,他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那么平凡,仿佛是一滴雨水落在了广袤无垠海洋里,转瞬就会被湮没。但只要他站在台上轻轻一开口,周遭就会在刹那间变得鸦雀无声,似乎那滴雨珠落下时激起了一圈涟漪,一轮轮往外扩散开去,推走了粼粼细浪,留下一片如镜的无波水面。
不管有多忙,他总是坚持每隔一月至少回家看她一次。
这是他们的约定。一个她差点忘记,他却时刻遵守的约定。
她锁上大门,回头望了一眼樱花树。
“我们,移植一棵樱花树好不好?”他们刚刚把最后一件家具搬进客厅,正精疲力竭地靠在一起,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一园子肆意疯长的杂草。

“为什么?”他不咸不淡地问。
她有些不好意思。
他的手松开她的肩膀,转过身来正对着她。
“为什么?”
真的是笨死了。
她笑了笑,“今年的樱花是一起看的,以后每年的樱花都要一起看。”
他的眸光有瞬间的凝滞,然后很快也笑了,“好。”
她喜欢他的笑。喜欢他勾起的嘴角,细细的贝齿,喜欢他弯弯的眉毛,和微眯的双眼。
她想记住他这一刻的笑。
哪怕她知道,他的眼睛里其实并没有多少笑意。那片刻的不解,一刹的恍然,她始终不相信是自己看错。
只是当时,她情愿自己满心欢喜。
可惜了,她默默地想。可惜今年,她看不到花开了。
她转身,沿着青砖铺成的小路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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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住处很容易打听到。
这儿没人不知道他。他以前是伦敦交响乐团指挥大师的助手,曾跟随他游历过世界各地,退休后就回到故乡安定下来,归于平淡。
见过他的人都说他是个矛盾的个体。他的十指可以灵活地在琴键上跳跃,演奏出最难驾驭的练习曲,但却怎么也捏不出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猫尾面包;他看乐谱过目不忘,可对着一张地图就一筹莫展;他平时一团和气,偶尔评价起那些同样专注于音乐领域中的人却那么直接而尖刻。

他从不轻易赞美其他的音乐家,更不要说在报纸上的音乐专栏里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的欣赏与尊敬了。
听说那句评语刚被刊登在报纸上的时候,有人还特意跑去他家,确认这位年过七旬的老人的精神是不是还正常。
“喏,就在前面。”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一手牵着牧羊犬,一手指向不远处的红色小木屋。
这里的羊不怕人,见了陌生的面孔就都好奇地凑上来,在她手边上蹭来蹭去,雪白的羊毛像是轻薄绵软的云朵一般把她包围在中间。她笑出了声,弯下腰轻轻抚摸着这些可爱小东西毛茸茸的脑袋。
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在那个地方,她不再真心欢笑。
在有他的地方。她有点怅惘地想。
“谢谢你。”她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巧克力松饼递给小男孩。他欢呼着接过松饼,蹦蹦跳跳地往前去了,那只不明就里的牧羊犬汪汪地叫着跟上去,引得羊群一阵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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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斯先生的家就在水边,是一座独立的木头小屋。油漆已经褪去了最初光鲜明艳的色彩,透出陈旧却又不乏温馨的砖红。靠近地的地方,木条原本的纹理清晰可见。房顶白色的砖瓦还算排的整齐,却已经失去了光泽,能清楚地看到雨水冲刷后留下的一条条灰黑色痕迹。他没有花园,只在临水处种了三五棵垂柳,看样子许多年来都没有修饰过枝条,纤细柔韧的柳枝像是年轻姑娘的发丝般不带珠饰地散落在风中,有一搭没一搭地点过水面,引得水里的鱼苗纷纷游上来不依不饶地啄食。

她有些忐忑地走上前,轻轻扣动那扇已经有不少裂缝的雕花木门。
门随着一声沉重的吱呀声打开。
门里是位面容和蔼的老者。他的头发已经花白,眼角也布满了细密的皱纹,顺着肌肉的纹理延伸到太阳穴,形成一个很好看的弧度。是微笑的弧度,她意识到。很奇怪,岁月侵染了他的面容,却似乎格外优待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浅灰的眼睛,很接近风雨欲来时天空的颜色,却因为清澈而少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多了些神秘与未知,让人忍不住想去探寻暴雨过后的星辰大海。他的背是这个年纪少见的挺拔,应该是多年上台指挥养成的习惯。
“你好,我是——”她急忙做自我介绍。
“孩子,”他温言打断,“我想,我知道你的身份,你的来意。”
琼斯先生请她到那个狭小的客厅里坐下,自己转身走进厨房煮上一壶甜菊茶,沁人心脾的香气很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要加糖和奶吗?”琼斯先生在她的玻璃茶盏里斟上一杯浅黄色的茶水。
“两块方糖,谢谢您。”
“原谅我擅作主张泡了这壶茶。这是我去年种的,味道清甜,配你的松饼最合适,我想你是不想错过的。”琼斯先生笑道。

“确实很香,谢谢。”
“我这里,已经有日子没人造访了。”琼斯先生咬了口松饼,“这是你做的?真的很不错。”
“倒不是说人们有多么不喜欢我,只是大家不知道该怎么和我相处。渐渐的,也就疏远了。愿意在我这个老人家这里花时间的,都是有故事的人。”琼斯先生呵呵地笑。
“我算着日子,你也该到了。”
“您——”她一口茶喝猛了,被烫得说不出话来,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我见过他。”琼斯先生闭起双眼,似乎是沉浸在了久远的回忆里。
“是圣诞节的前夕。人们从遥远的地方回到家乡,和亲人们一起度过圣诞和新年。那个时候他已经小有名气,从南边过来的人有不少都听说过他,集市上总有那么几个在讨论他。他们说,这是他们听过的最干净的声音,唱着他们听过最深情的歌。也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并没有什么伤心事,听着听着就会不由自主地潸然泪下。也有人说,倒是没有流眼泪,可大概是眼泪都流到了心里,那里只觉得酸楚。
你知道,我在乐团四十多年。四十多年岁月,我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歌声,甚至连听说,都没有听说过。所以我一点儿都不相信。可我还是忍不住想去亲自看看,这个几乎被神化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又到底用了些什么伎俩手段让大家这么痴迷。

他开口的刹那,我实在是震惊。”
琼斯先生举起茶杯轻轻嗅了嗅。
“请别误会。我的震惊,并不是因为他唱的好。我承认,他确实很有天赋,我这一生和那么多歌唱家打过交道,见过唱功比他强的,却没有见过比他更有天赋的。我惊讶的是那天晚上我见到的人,并不是人们平时谈论的那个人。”
她紧紧捧住手中的茶杯,“您也觉得,他是个矛盾的人?”
“不,不是矛盾。比如大家会觉得我是一个矛盾的人,老实说,我也这么觉得。可我出门的时候,谁也不会怀疑今天早上的琼斯先生还是不是昨天进屋的那个。所谓的矛盾,是两个看似对立的性质在同一个个体上体现。”
琼斯先生凝睇着她的双眼,“如果是两个个体,就不能称之为矛盾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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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策x周瑜~太深了头条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