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衮》Dagon - H. P. Lovecraft

2024-04-12克苏鲁神话 CULT 深潜者 H.P.洛夫克拉夫特大衮洛夫克拉夫特式 Dagon 来源:百合文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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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me created by Bit Golem. 我是在极度的精神压力下写下这些文字的，因为到了今晚我将不复存在。我身无分文，维持我活下去的毒品也快用完了。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折磨的我将从这阁楼的窗户跳向下面肮脏的街道。不要因为我依赖于吗啡就认为我意志薄弱或自甘堕落。当你读完这几页草草写下的文字时，即使无法完全理解，但也可能猜到为什么我必须忘却，否则必死无疑。

在广阔的太平洋海面上最人迹罕至的区域，我押运的船只不幸成了德国海狼的猎物。当时大战才刚刚开始，德国佬的海面舰队还没有完全堕落成“存在舰队”；于是我们的船就成了合法的攻击目标，而我们这些船员则被当做海军战俘对待。我们的看守纪律非常散漫，以至于我们被俘5天后我就设法独自一人驾着小船成功出逃，船上的食物和水够我用好一阵了。

当我最后发现自己在不受约束地漂流时，我对周围的环境几乎一无所知。我从来就不是个称职的领航员，只能通过太阳和星星的位置大致猜测自己在赤道的南方。但我不知道所处的经度，视野内也看不到岛屿或是海岸线。天气倒是一直晴朗，在接下来不知多久的日子里，我漫无目的地漂流在烈日之下；等待过往的船只，或是被抛到某块适宜居住的陆地岸边。但并没有船或者陆地，在无边无际的蔚蓝中，孤身一人的我开始绝望。

变化发生在我沉睡之际。具体情形我永远也无从得知。虽然我睡得并不安稳且不停做梦，但我并没有中途醒来。当我终于醒来时，发现自己的下半身陷入一片粘稠的可怕黑色沼泽中，放眼四周，目力所及之处都是这片单调乏味起伏着的泥沼。我的船搁浅在远处。
也许有人可能会觉得，我的第一感觉应该是对如此惊人和意想不到的景色变化感到惊奇，但事实上，我感到更多的是恐惧而不是惊讶；因为空气和腐烂的土壤中有种邪恶的感觉，让我不寒而栗。这里恶臭熏天，散发臭味的是腐烂的鱼尸体，以及这片一望无际的泥潭中其他无法描述的突起物。也许我不该希望仅用只言片语表达这种存在于绝对寂静和无边荒芜中的不可言喻的丑恶。周围寂静无声，视野所及除了黑色的泥浆外空无一物；然而这种完全的安静和单调的景观令我产生了一种令人恶心的恐惧感。

太阳火辣辣的，无云的天空在它的映衬下几乎呈黑色，仿佛倒映着我脚下漆黑的沼泽。当我爬上搁浅的船只时，我意识到只有一种理论能解释我的处境。因为空前的火山剧变，一定有一部分洋底升上了海面，把在深不可测海底深处隐藏了百万年的区域暴露了出来。我脚下升起的新大陆是如此辽阔，以至于我无论多么用心聆听，也听不到一丝海水涌动的声音。连一只食腐的海鸟也看不到。

随着太阳的移动，半倾的船身投下一小片阴凉，而我就在这阴凉里沉思了好几个小时。随着时间推移，地面不那么黏了，似乎再过不久就会被晒干到足以在上面行走的程度了。那一晚我辗转反侧，第二天，我为自己的陆上旅途准备了一包食物和水，我要去寻找消失的海洋以及可能的获救机会。
在第三天早上，我发现土地已经干到可以在上面轻松行走的程度了。鱼的臭味简直能把人逼疯，但我太在意更重要的事情，与之相比，臭味这种事微不足道。我鼓起勇气，向着未知的目标进发。遵循着滚滚沙尘之中隆起的远丘，我朝着西方走了整整一天。当夜幕降临，我便就地扎营，第二天则继续朝着矮丘前进，但是走着走着，我突然意识到和最初瞥见的那一刻相比，远方的存在似乎并没有多大变化。在第四天的夜晚，我终于抵到了山脚，站在这个角度，原本的矮丘竟变为了如此高耸的山峰。除此以外，一道峡谷突兀地隔开了周围的平地。当时我已是精疲力竭，于是便在山峰的阴影之下睡着了。

时至今日，我依旧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一晚会经历那般怪诞的梦境。不过在即将显现全部身姿的渐盈凸月在东方平原上升起之前，我便在浑身冷汗的状态下惊醒，并且当时我就下定决定，不能再睡了。我无法再去忍受一遍之前在梦境中见证的那些幻象。借着皎洁的月光，我意识到了之前在白天跋涉的决定是多么的不理智。没有了灼热烈日的灸烤，我的这段旅程本应不会如此疲乏；没错，在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完全继续在日落日分放弃的目标，攀登面前的这座山峰。收拾好行囊之后，我便开始向着峰顶进发。

之前我说过，单调起伏的无尽平原在我看来是一种说不清道不尽的可怖。但等我登上顶点，看向脚下的无底深渊或深谷时，我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恐惧根本是太过轻描淡写，彼时月亮初升，根本没办法照亮那其中的黑暗沟壑。我走到了地平线的边缘；将头探出崖边，底下根本就是由永恒黑夜构成的虚无混沌。但是在充斥脑海的惊恐之中，我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失乐园中的段落，我想到了在无边无形的黑暗国度中艰辛跋涉的撒旦。

待到月亮升至高空，我终于看清楚了底下的景象，原来这片峡谷的岩壁并没有我之前设想的那般陡峭。随处可见的岩架与石块完全能够充当爬下去的落脚点，而且只需要爬过几十米，就是十分平坦的地面。在某种难以言喻的冲动下，我手忙脚乱地爬了下去，并踩在了下方更为平缓的斜坡上，我的双眼凝视着依旧未被光芒照亮的深邃谷底。

突然，对面上的一个庞大而又突兀的物体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那东西就在距离差不多三十米的陡峭斜坡上。逐渐攀升的月亮投下了新一轮的光亮，而那个物体就在皎洁的光芒之中闪烁着。不过是一块巨大的石头罢了，我这样安抚着自己；但是我心里其实很清楚，从形状和摆放的位置来看，此物绝非自然的造物。仔细观察了一番之后，我的内心中更是浮起了一种无法描述的感觉；对面的物体巨大得不可思议，而且还是位于自太古之初便已存在的汪洋褪却后形成的沟壑底部。尽管如此，我依旧能断定这个奇怪的物体其实是某种浑然天成的巨石碑想必庞大的石块一定是经过了匠人们的雕刻，甚至也许还受到过有思想的智慧生物们的膜拜。此时此刻，我感觉困惑无比，心里直发毛，不过心里又有一丝类似科学家或者考古学家获得大发现时的激动，我沉下心，认真打量起了周遭环境。

就在峡谷顶部的高耸草原之上，即将跃入天顶的皓月挥洒着异样而又空灵的光芒。在那一刻，周围的一切都如此的清晰明了，原来山谷底部流淌着一道贯通两头的蜿蜒水道，不远的水流几乎就要拍打到我身处的缓坡。山谷中奔腾而过的波流正在不停冲刷着那块犹如庞然大物一般的巨石碑。我终于看清了上面刻着的铭文与粗糙雕塑。铭文是用某种我从未见过的象形文字组成，我也从未看见过任何与之类似的语言；铭文中大部分都是类似鱼，鳗鱼，章鱼，甲壳生物，软体动物，以及鲸鱼等诸如此类的具象式海洋符号。其中的多个字符明显代表了当今世界尚不理解的海洋生物，但是在退潮时的平原上，我曾经看见过拥有类似形状的腐烂尸骸。不过，真正让我痴迷的，却是那些栩栩如生的雕塑。

尽管周围的水流十分汹涌，但是我依旧能够清楚地看见石碑上的细节，石碑表面满是各种足以媲美多雷画作的浅浮雕。在我看来，这些浮雕应该是在描绘人…或者说，是在描绘某些特别的人；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浮雕中的那些生物都在某种海底洞穴中，像鱼一样游动着，要不就是在膜拜某种从深海浮起的巨石神龛。至于它们的面貌与身形，我实在不敢在这里多费笔墨；因为光是一想到那些场景，就让我有种快要喘不过气来的压抑。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就算是爱伦·坡或者是布威，也无法想象出那般畸形的存在。尽管无一不长着脚蹼或者是手蹼，以及丑陋的扁平鱼唇，那些浮雕却都是披着人形的外衣，除此以外，它们还长着玻璃球一般的鼓胀双眼，以及各种令人厌恶的特征。更奇怪的是，这些生物的浮雕似乎都与背景中物体不成正比；比如说，浮雕中展示了其中一头生物正在与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鲸鱼厮杀。

正如我之前说的那样，这些浮雕里的生物显得丑陋怪诞而且有着不可思议的体型；但是过了一会之后，我意识到他们应该只是某个原始的捕鱼部落或者是海洋部落所想象出来的诸神罢了。估计部落本身也已经在皮尔当人或者是尼安德特人诞生之前的久远过去便已销声匿迹。哪怕是最离经叛道的人类学家，估计也从未想象过世间竟存在如此匪夷所思的遗迹，我的心中满是敬畏，沉默的水道上，月亮投下来的倒影正展现着怪异的波动。

说时迟那时快，我看见了它。伴随着几乎察觉不到的细微声响，那个东西突然就浮出了幽暗的水面。犹如神话中的食人巨人一般巨大而又面目可憎，那个仿佛是噩梦中存在一下就窜到了巨石碑前，它挥舞着壮硕而且遍布鳞片的手臂，俯下自己丑陋的头颅，接着又发出了某种明显是带有含义的声响。想必我那时候就已经发疯了

我记不清自己是怎样疯狂地爬上悬崖陡坡，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疯疯癫癫地返回搁浅的小船。我好像不停在唱歌，唱不动的时候就在不停痴笑。我模糊地记得，回到小船之后，好像又出现了一次巨大的风暴；无论如何，我能够确定，我一定是听见了大自然彻底发怒时才会发出的轰鸣雷声与其他声响。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在旧金山医院的病床上。当时是一艘美国船的船长在海上发现了我，并用缆绳把我的船给拉了上去。当时已是神经错乱的我说了很多话，但他们并没有理会。拯救我的船员们也根本不知道太平洋中有任何陆地；毕竟我知道，就算我说再多次，他们也不可能相信我的遭遇。曾经，我有去拜访过一位著名的民族学者，并且向他提出了有关古代腓力斯丁传说中的鱼神大衮的独特问题；但是稍作交谈之后，我就意识到他其实是个不可救药的保守派，于是我便没有继续深入问下去。

现在，在渐盈凸月的夜晚，我就会看到那个东西。我有尝试过吗啡；但是药物带来的抚慰转瞬即逝，而且还让成了个无药可救的瘾君子。所以，现在我只能选择了断残生，至于这里面记载着的详细内容，是会被当成有用的情报，还是某种茶叶饭后的笑谈，也就留给后人去评判了。其实我经常扪心自问，那一切会不会不过是纯粹的幻觉 - 我以为亲眼见证的经历，不过是在逃脱德国军舰之后，在阳光炽烈公海上因为烧昏了头而臆想出来的场景。但是每一次我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那段无比可怕而又栩栩如生的幻象又会卷土重来。一想到深海，我便会感觉不寒而栗，也许此时此刻，某种莫名的存在就在粘滑的床榻上翻腾爬行着。它们正在膜拜着远古石像，继续按照自己的丑陋面貌在水底的巨石上制作着雕塑。总有一天，它们会浮出水面，将自己腐臭的利爪伸向在战争中颠沛流离的残存人类 -- 总有一天，大地将会沉没，在全世界的骚动之中，深海将彻底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