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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罪》——特辑短篇

《断罪》——特辑短篇



《断罪》——特辑短篇
文丨素国花令[莫落血棠]
“资讯快报,近日,我市发生数起自杀意外事件……”
昏暗的地下室中,女主持人机械地播报着郯城新闻。昏红色的光线下,白色磁板上贴着几张剪切报与照片,铆钉将红线串联而起。
进入地下室的人摘掉鸭舌帽,如瀑一般的发丝散乱落下,目光一错不错地望着电视机。
“一女高中生自三十楼一跃而下,据悉为感情纠纷……”
播报到此戛然而止,只因坐在沙发上的人听到了动静,拿起遥控器,关闭了电视。
久久沉默中,江禾微微转头,扯唇笑道:“姐,你、回来了?”
“为什么关掉?不想知道结果吗?”
江楚收回目光,走到沙发后,俯身趴在沙发背上,女人满身的馨香涌入鼻腔,江禾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不、不想。”
江楚低笑一声,直起身走到磁板前,将兜里的照片贴了上去。
这意味着她已经得手,又一个人死去。而这个死去的人,是导致那女高中生跳楼的罪魁祸首。
江禾抿了抿唇,垂眸道:“你动作倒是很快。”
“人渣不会只渣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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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楚用力贴上最后一张照片,照片上,男人面容平静地躺在铺着洁白床单的床上,旁边的炭火还在燃烧着。
江禾屈指攥了攥,忍不住说道:“你最近动静儿太大了。”
“你在警告我,让我停手吗?我的江队长。”
江楚转过身,拿起手巾擦了擦手,面容平静。江禾像被刺激到一般站起身,脚腕上的锁链晃出些微动静,目光死死地望着眼前的女人,一句话也说不出。
女人蓦然笑起来,眼中迷人又危险,她走到江禾身前,理了理他的衣领。
“你阻止不了我,我快找到他了。”
江禾不动声色地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面上露出一个痴迷的表情,缓缓握住了她的手。
迷蒙的灯光,面容妖娆的女子与俊秀非凡的男人,该是春宵一度的良辰美景。可下一瞬,江楚便把江禾整个掀翻在沙发上,从他手中抠出了一枚锋锐的瓷片。
“你不乖哦,看来要给你换一套餐具了。”
江禾挣扎道:“放开我!”
江楚轻笑一声,将碎瓷片揣进兜里,取出注射器刺进了他脖颈之上。江禾闷哼一声,意识逐渐模糊起来,身子软倒了下去。
漂亮的女人收回手,直起身,慢悠悠地在房间里晃了一圈儿,将搜刮出的不该存在的东西,打包之后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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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地下室,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迎了上来,递上了一封档案。
“楚姐姐,这是你要找的最后一个人了。”她歪了歪头,看向地下室,“禾哥还好吗?”
江楚拿着档案揉了揉额际:“有点不听话。”
容耶眨了下眼:“你们俩,关系不是很好吗?”
提及此,江楚脸上露出了一个笑:“是啊,很好。”
毕竟是她收养长大的孩子……
容耶没有将话题继续下去,如一个小孩子一般抱住她的手臂,撒娇道:“我们去逛街吧,附近新开了一家店铺,我发了工资,正好给楚姐姐买漂亮衣服。”
“你想贿赂我啊?”江楚宠溺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说吧,又有什么事想麻烦我?”
容耶弯眸笑起来:“嗳,才没有,我只是希望楚姐姐开心。”
江楚跟着笑起来,把东西放到一边,随人离开。
商场内,容耶拉着看手机的江楚左看右看,最终在一条裙子前停住了脚步。江楚抬起头,顺着容耶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件漂亮的白裙,镂空收腰,花纹很精致。
“喜欢?”
容耶摇了下头:“只是觉得,楚姐姐穿,一定很合适。”
江楚将手机抵在下巴处,蓦然笑起来,对店员说道:“这条裙子,找一件大码的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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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耶刚想问为什么,就听到了一阵嘈杂声,转头去看,奈何个子不够高,只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
恰逢店员拿裙子回来,一脸无奈道:“饮品区那边的姑娘被纠缠很久了。”
容耶蹙了蹙眉:“诶?都没人帮忙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店员拿出二维码,又递上了小票,“您的小票。”
江楚叹了口气,接过裙子扫了一眼小票,付款之后将袋子递给容耶,便朝着人群走去,边走边往胸口挂了一枚蓝蝶胸针。
容耶小跑着跟在江楚身后,很顺利地挤进了人群。离得近了,女子的哭声与男人的叫骂声不绝入耳。
人群中,两个姑娘被几个男人围打,衣裳已经扯坏,无法再蔽体。旁边拿着手机围观的人不少,可却没有一人帮忙。
江楚走了两步,顺手拎起一旁的塑料凳子,砸在了一个正要动手的男人背上。
那男人吃痛,叫骂道:“艹!不想活了吧?”
江楚歪了歪头,捏着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漂亮的眸子溢满了杀意。随后一个漂亮的回旋踢,直接踢在了男人侧脑。
那男人好歹也是个壮汉,竟一下子被踢倒在地,久久爬不起来。
江楚冷眼道:“我看谁还敢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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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帮手一下被骇住,吞了吞口水,不由退了一步。
一个姑娘挣扎着爬起来,低泣着去看另一个倒在血泊里的姑娘,连衣服都来不及拉上。
江楚上前一步,脱下风衣外套丢在了尚还能行动的姑娘身上,那姑娘急忙抓住,遮住地上的人。
容耶叫了急救车后,便跑到两个姑娘旁边,脱下外套罩在姑娘身上,扬声道:“我已经报案了,你们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那帮男人恶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转身就要离开。可为首的显然不甘心,在江楚转身查看时,拎起凳子冲那地上的女子砸了上去。
容耶想都没想,闭着眼整个人趴下来护住了那姑娘,可剧痛没有如约而至。她睁开眼摸了摸自己,抬头便看到挡在面前的女人。
此时的江楚就挡在她面前,后脑被凳子砸了个实在。
容耶一下子红了眼眶,哽咽道:“姐……姐姐……?”
江楚抿唇笑道:“嗯,姐姐在。”
随后,这笑容收敛,她一脚侧踢,踹在了身后人的胸口上。那壮汉被踢得倒退几步,跌倒在地。
江楚转过身,漂亮的脸蛋冷艳诡谲。她从兜里摸出纱布缠在手上,一步一步向着地上的男人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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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可以正当防卫了,对吧?”
她身量不高,人也消瘦,但爆发力十足,不消片刻,人便倒了一地。
容耶望着她,目光纯粹又虔诚,那是救赎她的神明。
救护车的声音响起,江楚半蹲着身子砸晕一个人,站起身走到小姑娘面前,像多年前那般伸出手。
“走吧,回家。”
容耶望着眼前的手,将手搭了上去,似平常小姑娘那般笑起来。
“嗯,回家。”
江楚拽起她,越过人群时,人群不自觉让步,头脑发晕让她脚步一顿,微微侧头,最终什么也没说。
地上那姑娘蓦然开口:“谢谢姐姐。”
江楚勾了勾唇,浅淡道:“不客气,互相帮助。”
两人就这般离开了商场,前往了回家的路。
到家不过半小时,容耶把江楚摁在沙发上,拿了药箱给她的伤口上药包扎。江楚闭了闭眼睛,甫一包扎完,便遏制不住俯下身子干呕出声。
恶心,发自内心的恶心。
容耶倒了杯热水,担忧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姐姐……”
江楚摆了摆手,眼眶呕得发红,灌了一口水,才平缓掉抽动的胃部。
“耶耶,姐姐告诉你,只有站在苦难上的人,才看得见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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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耶将江楚抱在怀里,垂眸说道:“我知道的,姐姐。”
她在四岁时被遗弃在游乐园,妈妈告诉她,会来接她。
那时候,她碰到了江楚。江楚给她买了一个兔子棉花糖,叼着一根烟陪她一起等着。
过路的人说,抽烟的女孩子不是好人。
也有目睹了一切的人说,她真可怜,她妈妈不会回来了。
可江楚面容淡漠,只在她靠近时,掐灭了烟蒂。时间漫长地走过,她等到了天黑,哭红了眼眶,也没能等来该来的人。
“姐姐,我没有家了……再也没有了……”
那时江楚抚了抚她的发丝,弯腰把她抱在怀里。
“跟我回家吧。”
那时容耶告诉自己,江楚就是她的家。
几日后的秋季凉夜,舞池躁动轰鸣着音乐,聚集在这里的人,皆是猎艳的猎手。
穿着黑色夹克与包臀短裙的江楚推开店门,走进了这场夜色的狂欢,无数目光聚集在她脸上,游弋在她的身体上。
她不为所动,取了一杯酒抿了一口,转而坐到了吧台边的男人身边。
男人注意到身边的女人,笑道:“一个人?我请你喝酒啊。”
涂着艳色口红的姑娘微微勾唇,说道:“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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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晃过琉璃一般的酒液,三两杯酒下肚,江楚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靠在男人怀中,指尖卷动着发丝。
男人顺势而为,将她拥起,在舞池晃动的彩灯中,将人带去了后门。
闯进夜店的燕岁酒只看到两人离去的背影,磨了磨后槽牙,骂了一声。
“还是……来晚一步……”
男人将江楚带回了家中,独栋公寓大气宽敞,他把江楚摁在鞋柜上,带着酒气喷薄而出的呼吸,近在咫尺。
江楚遏制住恶心,用涂着红艳豆蔻的指尖摁住他的胸口,轻笑道:“先洗澡,再办正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桃花眼微微迷蒙,含着春色。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几步冲去了浴室。
江楚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将门从内锁死,又把蓝蝶胸针别在了胸口,叼着手腕上的发绳,拢着发丝扎在了脑后,走到了浴室门口,抱臂站着。
男人穿着浴衣出门,就被江楚一针放倒,她把玩着针管,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露出一个凉薄的笑意。
“好久不见,我日日夜夜都在想着你。”
“你……你是……谁……”
江楚不语,弯下腰将人拖进浴室,丢进了浴盆里,打开了莲蓬。蓬头的水灼烫地浇在男人身上,男人痛吟了一声儿,可那水并不会因此停止,不消片刻,就将他身上的皮肤烫出了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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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楚倚坐在洗手台边看了看表,举手投足间,便是风情,可男人却只觉得脊背发凉。
渐渐药效发作,男人再发不出一声,只余一双眼盯着不远的女人。
——从其修长的大腿,到纤瘦的腰身,再到露出来的精致锁骨,最后,是那张似熟似不熟的脸。
江楚轻嘲地笑了一声,在水没入男人胸口时走过去,将水关闭。执着男人的右手,将刀塞进了他手里握住,贴在其左侧手腕上比了比。
与此同时,容耶家中。
这栋房子属于容耶,是江楚留给她的礼物,此时的她就坐在客厅沙发上,旁边坐着江禾。
她看着蓝蝶胸针传递回来的画面,小脸紧绷。江禾靠在沙发上,却提不起半分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屏幕中,江楚握着男人的右手,划开了他的左手动脉。
血一下子飞溅而出,执刀的人松开了那只手。
“你不认识我了,不巧,我也不记得你了。”
江楚的声音,从电脑画面中传了出来。
江禾注意到下面不时跳起的弹幕,倏然睁大了双眼,艰难道:“她……她疯了吗?!”
和以往不同,这次江楚并没有刻意掩盖痕迹,她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人群中,又以直播的方式将罪行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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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耶垂下眸,指尖飞快地在手机上敲击,拦截住了试图关闭网页的程序,又阻拦住了各路的追踪。
“容耶!!你在干什么!!”
相比于江禾的激动,容耶显得异常平静。
“楚姐姐让我这么做,我只听她的。”
画面中,热气将一切可以反光的物体蒙上了一层薄雾。江楚并没有露面,接了一捧水,搓洗着手上的血渍。
“虽然已经忘记了你的名字,但我记得你这张脸,做了侧写。你不知道,我啊,每一次午夜梦回,都恨不能撕烂了它。”
话虽如此,可她的语气平静到了极致,像是在叙述一个无关紧要之人的故事,而这个故事,和她半分关系也没有。
在弹幕疯狂的攻击中,江楚擦了擦手,目光平静。
“我叫楚楚,十三年前,被你带去旅馆的那个女孩儿就是我。”
——你自己跟他去的,怪得着他什么事?
——腿长在你身上,你不去,他还能强迫你?
往年无数纠结,在江楚脑中闪过,与狂跳的弹幕重合。
咔哒一声儿,打火机跳出了一簇火光,江楚点了一支烟,面对着浴池,看着鲜红的血色,晕染开整个水面。
“想不起来么?没关系,再提示你一下。我舟车劳顿,人生地不熟,你说要给我找一个休息的地方。随后与我发生了关系,还带着人在广场堵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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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同的罪行,在论罪时取证困难,每个受害者都在当时羞于启齿,错过了那段时间,就再没有取证的可能。
于是十三年之后,江楚找到了他。
男人因失血过多,脸色苍白,死死地盯着江楚的脸。江楚走到浴池边,揪着男人的头发,将人摁进了已经显露粉红的水里,再狠狠一把拽起。
“这世道真是一点没变,很多年前我哭着跪求都没人帮我,很多年后旁人声嘶力竭地求救,也被当成了笑话和热闹。”
“我不能苛责围观者,但每个围观暴行的人,都不无辜。现在受到迫害的人变成了你,你开心吗?”
江楚点了点胸口的胸针,嘴角噙着一抹笑。
“在直播呢,说不定很多人在看热闹。他们在骂你,还是在骂我呢?他们在想办法制止我来救你,还是在冷眼旁观你的死亡?”
“杀……杀了我……你也……逃不了……”
“我没想逃,我就在这里,看着你死。”
江楚松开手,抚上手腕的疤痕,那是刀锋划过的痕迹,是烟蒂烫下的烙印。
“你不知道吧?为了这一场谢幕,我可是演练了无数次呢。”
“我们被打上标签,明码标价;我们被视为无用,抹去功名;我们在夹缝求存,守德守距;我们被衣物裹挟,烙印枷锁;我们被追逐打骂,还要完美;我们被旁人围观,冷眼讽刺;我们所受的苦难,都是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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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谁定下了这般荒唐的规则?必定要遵守规则的人又是谁呢?”
她自说自话,男人却再说不出半句话,瞳孔渐渐涣散,连呼吸,也微弱了下来。
江楚静静看着,看着他咽气,看着他沉入水底。
她掐灭了烟蒂,转身离开了浴室,将胸针扯落在地,抬脚踩碎。随后,她将煤气罐搬到浴室附近拧开,又将易燃物堆砌,布置现场。
随着直播关闭,网上炸开了锅,服务器一度瘫痪。
容耶没有再阻拦追踪,将手机息屏,站起身拿了一袋衣服递给江禾。江禾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脸颊涨红。
容耶冷着脸:“穿上,或者,我帮你换。”
两人四目相对,最终,江禾败在容耶眼中的执拗中。
那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镂空白裙,穿在江禾身上正好合适。容耶把他摁坐在化妆镜前,戴假发上妆,一气呵成。
静谧的房间中,突然传来手机铃声。江禾循声望去,便看到了桌子上属于他的手机。
容耶拨弄着假发,伸手摁开了接通免提。
“臭小子,休假这么久了还不回来,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容耶低声道:“说下去。”
江禾喉结滚动,垂眸道:“头儿,什么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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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看到了吧?到局里来一趟。”
江禾还来不及拒绝,电话就被挂断。
容耶收好东西,说道:“你应该可以走了,我们现在出去,还赶得上末班车。”
江禾沉默了下,站起身走了两步,却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容耶可不管这么多,给他戴了个口罩,又拢好自己的发丝用鸭舌帽压住,抓着他的手,强行把人带出了门。
末班车上的人,大多西装革履,是赶夜班回去的白领,满满当当挤了一车。
江禾下意识护住了容耶,却不料被人摸了一路。
一开始他并没有在意,毕竟车上人多,被触碰到很正常,可似乎是因为他的不反抗,身后的人动作愈发大了起来。
容耶看着江禾遏制着怒火的样子,扭头装作没看到。
和她一样,江禾虽然没有收养在江楚名下,却也算得上是被江楚一手带大的。
容耶可以接受任何人不理解江楚,唯独江禾不行。
很快,公交到站,两人下了车。江禾回头去找站在他身后的人,却落了空。
容耶抱臂笑道:“看什么呢?”
江禾压低声音:“我……我被……”
“被摸了?你有证据吗?”容耶抬起头,露出一双狐狸眼,似笑非笑,“没有证据,不兴乱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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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禾被这三两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蓦然想到有次他们三人一同出游的事。
那天的容耶和如今的他一样,当时的他以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并没有追究……
容耶拉了拉帽檐,遮挡住了大半张脸,这一举动,也让她如同一个矮了几分的男孩子一般。
“离定安局还有一段路,需要穿过一个广场,路不远,我们走过去。”
江禾攥了攥指尖,在强烈的愧疚之下,应道:“好。”
容耶负手走在前面,江禾便跟在她身后,觉得浑身不自在,往下拉了拉裙子。可随后他发现,穿着这样的衣裳,并不是他不自在的理由,让他不自在的,是周围不时投递的目光。
他蓦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物品一般,被人肆意衡量,明码标价。
走到拐角路口,一辆车停在两人身边,江禾浑身紧绷,下一刻,车窗摇开,驾驶位的男人露出了一张刀削斧凿般的冷峻面容。
容耶甜甜笑道:“岁酒哥哥,你来了。”
燕岁酒点了点头,随后歪了下脑袋:“小禾,上车换衣服。”
江禾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明白过来自己不能这么进局里,便拉开车门上了车。
容耶站在外面,整个人隐在阴影当中,在手机铃声响起时,秒接通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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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耶。”
熟悉的声音响起,容耶红了眼眶,垂下头蹭了蹭鞋底。
“嗯。”
“岁酒和你们汇合了吗?”
“嗯。”
呼呼的风声与海浪灌进听筒,几乎要把江楚的声音吹得支离破碎。
“耶耶,以后的路,姐姐不能陪你了。以后禾禾就是你最亲近的人,你与他要好好的。”
“嗯。”
“姐姐放心不下你。”
燕岁酒看了一眼驾驶座后的挡板,手臂搭着车窗,看着那小丫头落了一行清泪。
容耶侧了侧身子,擦了擦脸,哽咽着开口:“你说过要回来的……你说过不会不要我的……你要是也不要我了,我就真的没有家了。”
江楚笑了一声:“你还有你的禾哥哥呀。小丫头是不是又哭了?这么大人了,还这么爱哭?”
容耶瘪着嘴巴:“我哭了,我很难过,姐姐快回来哄哄我……你哄哄我,我就不哭了……”
“耶耶。”江楚平静地叫了一声,“这次是姐姐输了。”
容耶心口一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就被挂断。江禾身在挡板后,什么也没听到,下了车便前往了定安局。
坐在海河沿线的江楚,将电话卡掰断,丢进了蔚蓝大海里,她站起身,红色的裙袂在夜风中飞舞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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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灯塔的光,她将另一个电话卡安装好,信号连通的那一刻,她拨通了定安局的号码。
接线员接通后,江楚开口说道:“江禾队长在吗?”
安静了一会儿,江禾接通了电话。
“江禾?”
江禾呼吸沉重了一下,回答道:“是我。”
“我一早撇清了你们和我的关系,等的就是今天。现在,你可以打开外放录音,听我说了。”
黑暗之中,江楚的身影单薄而脆弱,声音清冷地撇清了这世间为数不多的羁绊。
电话那头的江禾深吸口气,说道:“你可以说了。”
“我叫江楚,曾被四个男人欺凌,第一个,死在恒河海桥桥底,意外溺毙。第二个,是一个老板,他意外死在开会路上。第三个,在非运中被击毙。第四个,死在今晚。猥亵,诱导,强迫,这是他们四个对我做的事。”
江禾呼吸一沉:“什么时候?”
他……什么都不知道。
江楚拨开鬓边飞乱的发丝,平静道:“十几年前了吧,记不清了。我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在蛛丝马迹中追查到了他们的身份,直接或间接杀了他们。”
她以为报了仇,噩梦结束,她会很开心。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她很平静,平静得如一汪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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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时间到了。”
江楚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嘈杂声,轻声笑起来,低沉而沙哑。
“你们应该接到报案了吧?现在死的人,死于电击意外,几日前,曾在商场殴打了两个姑娘。”
“你……”
“我要自首,人是我杀的,目前在海河沿线。”江楚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晚上十点,轮渡港船会抵达海河沿线,我会乘坐那艘渡轮离开,你们还有半个小时时间。”
电话线那端的嘈杂声中,传来了江禾低压颤抖的声音:“你……别做傻事。”
江楚轻轻笑着,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江楚!跟我走。”
江楚转过头,垂手时手机脱手,落进了礁石海区。她看到了站在不远的燕岁酒,海风将他冗长细软的发丝吹乱,灯塔晃过眸光熠熠生辉。
“你还不明白吗?一切都结束了。”
燕岁酒眼中划过一抹痛苦,摇头道:“还没结束,我带你走,有我在,没人能……”
“别傻了。”江楚负手笑了笑,“不过你既然来了,陪我说会儿话吧。”
“你……真的做好决定了?”
“嗯,我一度以为我能改变什么,可其实这世界不是我一个人的世界,我什么也改变不了。”江楚眼中带着几分茫然,“我好像赢了,又好像输了个彻底。你知道吗?人的记忆很差,事情热度一旦过去,人们就会忘记受到的教训,直到下一次,再卷土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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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对。”燕岁酒捏紧了拳头,无力塌陷下肩膀,“为什么改变计划?”
“我本来可以悄无声息地让他死去,最后归咎于意外或自杀。只要我这个凶手不说,就会像他们所做的事一般,无从查证,也无从断罪。”江楚歪了歪头,“可我突然不想这么做了。”
“为什么?”
“我是坏人啊,坏人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
“那他们呢?他们可曾愧疚过?”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江楚洒脱地笑了笑,“我等不来去外海的渡轮了,那艘船今日停运,只不过消息还没传回来。”
“江楚……你不管我了吗?”
“岁酒,欺负你的养父活不成了。但你还可以活着,你会活得很好,比现在还要好。”
燕岁酒红着眼眶发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被赋予母亲责任的人,大部分都很伟大,这也导致她们成为了孩子的英雄。”江楚看了眼时间,“不想回去看看她吗?晚了,就没机会了。”
燕岁酒垂头道:“她不爱我,不会为我做任何事的。”
“你不是她,怎么会知道她不愿意呢?”江楚平静地望着他,“你该走了。”
“我……”
燕岁酒话还未出口,就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警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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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楚按了按太阳穴,轻叹口气:“你说,若是这世界上有人能得到幸福,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在江禾带队赶来时,江楚深深地望了一眼面前的人,展臂身子后仰,倒向了海里。
“江楚!!”
燕岁酒声嘶力竭,想都没想便跑了过去,纵身一跃,追着那抹红色身影而去。
这辈子不合时宜,来世不等风生水起,他就要见她。蔚蓝的大海温柔而包容,有人相拥着,坠落进了海湾。
江禾愣住了,扑倒在海岸边,死死地攥紧了指尖。远处,容耶红着眼眶,垂头将手机里的视频发送,在视频上传结束后。
她喃喃道:“姐姐,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叮咚,礁石上的手机亮起,支离破碎的屏幕上,是刷上屏幕的评论。
“如果她最终没有公布结果,会有证据给她定罪么?”
“管她有什么初衷呢,她有错就对了。”
屏幕渐渐暗下,海浪将其冲刷进了海湾之中,星光灿灿,一切如常。
——他们或许是你我,亦或许,是她与他。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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