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忘性转】沙漠之城 第九章 悲欢离合

女羡❤️湛儿,转场较多。
第九章 幻灭之城之悲欢离合
“都是你……机关算尽的玩意……两面三刀的贱奴。”江橙吐了一口血沫,拼尽最后的力气怒骂,混沌的脑海中浮现了多日前在收押战俘的监牢里与蓝湛狭路相逢对峙的场面。
“你假意与王姐交易……只是为了保住你的族人……实则与这妖女勾结……暗度陈仓……做尽苟且之事……别以为我虎落平阳……你就能安享荣华……我死了,你的族人也活不了,我们有最伟大的巫师……是你们的克星……”当时江橙刚被捕获,不知末日即将来临的她一如往常颐指气使,嚣张跋扈。

蓝湛虚弱地坐在一侧,血迹斑斑的手轻轻地拍着已经熟睡的玥儿,浅淡的眸光逐渐染上忧郁的悲色,脸上更是煞白如纸。
“玥儿都告诉我了,即使我遵从旨意猎杀赤链蛇,帮助你们的军师逃脱牢笼,你们根本不打算放过我的族人……其实,在我远走玛尔塔之时,巫师早就下令将我族屠尽,幸存的玥儿,只是你们拿捏我的棋子,好在,她已经回到我身边,……该做的,我已达成,而你们背信弃义在先,我也没必要再为你们卖命。二公主,与其气急败坏,你还是担心自己为妙。”
“那可恶的贱丫头处处与我作对,总想逃跑,没准就是她私底下里应外合!贱奴,你以为……我死了……那妖女就会放过你,她早就将你视为云梦同党,你为她做了这么多,都是徒然,她早已发狂,你以为她会相信你?”

“相信与否,不重要了。 ”蓝湛无力扯出一丝苍白的笑容。“只要她喜乐平安……我愿意……”
猎杀赤链蛇本来也是他的愿望,只为让她脱离苦海,不再受反噬之苦,只是,赤链蛇的魔性超乎他的想象……
“巫师的决定是对的,你包藏异心,是背叛者,你的族人该死,你也该死……贱奴——”江橙发出一声痛极的嘶喊。
施刑人的速度逐渐加快,霜雪染白的草地被血泊浸透,而江橙痛苦挣扎了一个多时辰,再也没有了生息。
熊熊烈火映照着满地凄惨的鲜血与断肢,落入蓝湛宛如深潭的眼眸中 ,恍惚间与多年前那片战火燃燃,尸横遍野的惨象重合。

…………
日落西沉,橘红色的余光如流苏一般涌入窗棂,唤醒了他沉睡的眼睑,湛儿触电般地坐起身来,迷乱的梦境被刺眼的光芒撕碎,消失殆尽,只是绵长而悲抑的余韵让他心悸不息。
他摇着头,环视四周,发现自己仍旧置身于那间温度适宜的竹屋里。屋外蜿蜒流淌的河水上轻雾弥漫,粉色霞光为其晕染上一片瑰丽旖旎的色彩,衬得这静谧安宁的世外桃源亦真亦幻。
不真切的光影中,他倚窗独坐,恍然记起,羡姐姐又独自过去了那片枝繁叶茂的檀木林,不知在那边捣鼓什么。
他望着竹桌子上他亲手制作的各色点心,甜美的笑颜中,粉色云霞飞满双颊。

自从与阿羡在这秘境之地成亲后,光阴飞逝,总觉得相依相守的时日并不足够,偶尔却觉得时光漫长,好像在此相濡以沫了一生一世。
没有战乱,无人打扰。
既然找不到这片湖底的出口,守着那静好的岁月,想必也是极好的。
“湛儿!你又发呆了。”阿羡将手轻轻地放在他的眼上。
“羡姐姐。你回来了……只是有些许困倦,稍稍午睡了会。”
“也许是,最近我们都过于频繁…… ”阿羡移开手,若有所思得望着天边漂浮的流云,暮光的渲染中她根本无法察觉湛儿的耳根已经变得通红。

“晚饭也做好了,一起用餐吧。”浑身热意翻涌,烈火灼灼,湛儿唯有转移话题让自己冷静。
“好啊。湛儿的厨艺风格多变,花式也让人眼花缭乱,我喜欢。”
“但我还是更想吃你做的。”
“我?还是算了吧。”
阿羡摆好木碗木筷子,并将香气馥郁的桂花糕夹到湛儿的碗中,纤纤玉手上一道道被割伤的红痕突兀地闯进他的眼底。
“羡姐姐你的手……”
“不小心划伤的,没事。”
“都渗血了 ,还没事?”湛儿紧张地捧着她的手,用棉纱蘸了些樟木油,轻柔地涂抹。

“羡姐姐这些天很神秘,那边的檀木林有什么稀奇的景象吗?”
“因为林中风景优美,而且我从未见过那么多优质的檀木,里面还有一间空置已久的木屋,里面的工具应有尽有,还崭新如故,我怀疑此处曾有过手工作坊 ,只不过人去楼空罢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以羡姐姐一直待在木屋弄啥嘞?”
“……这可是秘密,说出来就不灵了 。反正已经完成,湛儿你就别问了 。话说回来,要是这里的檀木可以全部搬出,解救万民于水火,就再好不过了。”阿羡神色凝重,眉头紧蹙。
“只可惜,在无止境的权欲之下,这些也只是杯水车薪。”

“也对 ,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已。我们还是快吃吧。”
“羡姐姐……明天我们一起去檀木林?我想看看”
“怎么行,你会难受的。”
“习惯了一次,就没事了。”只有他心里清楚,蓝蛇一族赋予的某种特质与能力只能启用一次,若再次启用,会折损阳寿,一而再再而三的话,恐怕……
“湛儿……你怎么了?累了吧,也该休息了。”
“嗯……”甜腻的尾音温柔缱绻,却隐含着某种不安。
西阳渐沉,最后一丝绚烂在朦胧夜色中逐渐散去,偎依的身影在玉兰花的清香中沉溺。

黑色纱裙滑落白玉香肩,紧贴的温度让微凉的空气逐渐升温。他情不自禁覆上她的香唇,树影婆娑的旋律中,光影交叠 ,逐渐隐匿于浓香蜜意,清歌浅醉的夜里。
一滴鲜红的血缓缓溢出,就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悄然滚动,落在藏在纱衣内衬里那一串如同晶莹玛瑙的檀木珠。
……
阿羡这几天穿梭于木屋,是想在他舞象之年到来之际为他精心制作一份定情之礼。那双巧手磨破了茧,割破了皮,终于将一颗颗圆润饱满的珠子磨好,细心串联一起。
她暗下决定,要给他一个突如其来的惊喜。

血顺着纹路融入珠子之间,暗红的光从微小的点逐渐扩散。
……
意情迷乱下,当再次睁眼,周围已变了天,目及之处是逼仄的马车厢,以及窗外那暗色的苍穹。
“我们怎会在这。”湛儿依旧在她怀里沉睡,阿羡急切地环顾四周,轻拍着湛儿的脸颊。
“羡姐姐……怎么回事?”
“不知……实在太诡异了,方才我们明明还在竹屋里……”
他们探身出去,迎接他们的是无数道凌厉的鞭子。
“贱奴,叫你们清洗马车不是叫你们偷懒。还穿得那么整齐。”凶狠狰狞的士兵手持特制皮鞭,齐齐向他们招呼,一道一血痕,伤筋又动骨,阿羡忍着剧痛从密集的鞭子中下意识地护着湛儿。

“都统有令,都到广场集合。”
“算你们走运,这次暂且放过你们。”士兵们不由分说将他们齐齐拖走。
……
“万大叔,萌萌?”阿羡和湛儿难以置信地望着空地中央被五花大绑,浑身伤痕的万大叔,他的身上罩着一件厚重而奇怪的铁衣,肿胀的伤口让睁眼也变得如此困难,而萌萌骑在一滚轮木马上,在一轮又一轮的游行中痛不欲生,奄奄一息。
透过人群的缝隙,他们看到了另一边高坐于花梨木椅子上的虞女王以及女王的座前宠孟瑶,他们双手交叠,在众目睽睽下抚玩着手指。而两名公主一左一右,眉飞色舞地相伴。

面前的一排食卓上放着各色精致的糕点,以及美味的珍馐佳肴。与惴惴不安,面如土色的奴隶们形成鲜明对比,似乎他们此行只是尽兴郊游,而非处决罪奴。
杨兴权一脸冷峻地指挥姚宗主等人行刑,冷风凛冽如刀割,打在德林大师的脸上,深切与悲哀的痛楚蔓延心底。
“杨兴权,你还有人性吗。我之前已应承你,为这批檀木开光,你言而无信。”德林大师愤恨道。
“德赞兄,放过他们,是建立在毫无异心的前提下,是他们打破了契约,怪不得我……他独吞檀木,舍弃那些奴隶我可以忽略不计,但他以檀木为借口,趁女王微服南巡,向我提出觐见女王,以求自由之身,没想到竟然起了杀心,竟想刺杀女王……”

“你……有因必有果,试问你们手起刀落滥杀无辜之时,可否想过往昔之罪,未来福报。”德林大师长叹一声。
“大胆林德赞,居然妖言惑众,别以为你是前朝猛将,曾立下汗马功劳就如此口不择言,看在你精通佛法,我尚且饶恕你,但我的忍耐是有限的。”虞女王花容变色,她将水晶杯盏用力掷出,在德林大师的额角溅开血花。
“人之初性本善,而女王从出生的第一刻起心里就住着魔障,贫僧不才,也无话可说。凡事物极必反,女王还是小心为上……”
“给我拖下去,鞭笞100。”虞女王气急败坏怒吼。

“女王息怒,一百鞭德赞兄恐招架不住,毕竟日后还需要他鼎力相助,兴权自会好言相劝。”
“总之给我拖下去。既然杨卿家求情,就酌情减半。”
“遵旨,带下去吧。”杨兴权面无表情挥手,一群人将神色平静的德林大师押走,不一会便响起刺耳的鞭笞声。
“羡姐姐,我怕。德林大师他会不会……”湛儿紧靠着阿羡,不禁为德林大师的命运担忧。
“别怕,大师好人有好报……只是,可能不久就轮到我们了 ,若能死在一起,也不错。”阿羡轻拍着湛儿的脊背 ,仰望长空,任随那片灰白颓然的色彩占据水波莹莹的黑亮瞳孔。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为何行刺女王。”中途出现波折,杨兴权也想速战速决。
“我就告诉你们吧……女王陛下,我的大姊万芷榕,您还记得吗?”万大叔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黯然的视线似乎燃起火花,灼烫的传导让虞女王浑身一震。
“她容貌淑丽,精通武艺,为云梦的稳固驻守边疆,杀敌万千,后来她成了御前皇宫的女官守卫,殚精竭虑,她劝你勤政爱民,减少杀戮,你竟因此生恨,将她用极刑虐杀……不仅如此,我们万氏株连十族,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只有我生还。当年我才十岁出头啊……父母双亡,长姐如母,她是我相依为命的亲人,我怎能不恨。”万大叔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

“是你……你是万氏的漏网之鱼。她该死,谁叫她在我政基不稳时干预我,还私自纵容那些贱奴暴动刺杀我。”
“你要杀戮,自然有千般理由……罢了,今日一死在所难免,杨监军,我读书少,你也不必欺骗我,萌萌的毒瘾,戒不了,那天你只是随口一说,我也知道。她被你毁了,既然如此,就没必要废话 。”万大叔勉强睁眼,向着远处痛苦不堪的萌萌露出慈爱的神色 。“萌萌,别怕,我们不挣扎了 ,这次爹带你一起找阿坤,还有你姑母。”
几不可闻的声音随着猎猎寒风吹散,似乎落在萌萌的耳中,她似乎读懂了万大叔绝望而悲切的目光,两行晶莹的泪痕倏然滑落。

“我乏了,这里就交给杨卿家处置,孟卿我们摆驾吧。”丝丝冷意不知从何处来袭,身穿暖和貂绒的虞女王突然打了个寒颤。
“难得女王体恤万民,与两位公主共赏大好河山。也没必要让这些人打搅您的兴致。”孟瑶忙不迭谄媚地附和道。
“母王,这些贱奴太脏了,看他们一眼都嫌恶心,还摸到我的裙子,看,我的裙子都有大片污垢了,只能弃了。”
“就是,还有这女的可是疯子 ,前些天差点咬了我一口。估计和她有接触的都不干净。”江沫染与江橙一前一后故作姿态地火上浇油。
“竟有此事,好啊,与此罪奴接触过的奴隶也一并处决吧。”虞女王大手一摆,与孟瑶及两名得意洋洋的公主嚣张远去。

“臣遵旨。”
熊熊烈火从万大叔脚下点燃,热量窜沿上那密不透风的铁衣 ,灼烧的温度让皮肉粘合,瞬间烧焦,几声惨叫之下,再也没有生息,混着血的皮脂融进铁皮,烧焦的味道让人窒息。
“爹……”萌萌啊啊嘶喊几声,残忍的酷刑已将她的内里搅得血肉模糊,她望着眼前烈焰腾空的景象,想靠近,却无能为力,木马在凹凸不平的路上再次移动,她嘴一张,鲜血四溅。
生离死别的哀恸,绵绵不绝的痛苦,让她用力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
“湛儿——”眼前血淋淋的场景让湛儿头晕目眩,强烈的恶心感让他两眼一黑。

……
“阿羡,万万不可。”
“大师,我们再也不能坐以待毙,万大叔他们的死点醒了我,杀戮是无休无止的。就按我这个计划实行吧,这些天我已经悄悄与其他人互通,他们与我同仇敌忾,已有所觉悟。”
“羡姐姐……大师……”睁开惺忪睡眼,万籁俱寂的夜空映入眼帘。湛儿挣扎坐起,浑身一片酸软无力,残梦依旧萦绕,血腥恐怖的场景在心底逐渐清晰,他强撑着恶心从地上的稻草堆坐起。
那是杨兴权给德林大师安排的草屋,虽然简陋破旧,但可遮风避雨,比起其他奴隶露天的居住环境可好了不知多少倍。

自从目睹了万大叔与萌萌等人惨死的场面,他大受刺激与震撼,身体的不适感让他病殃殃昏睡数日。
“阿羡,云梦精兵的实力,不是我们可以抗衡的,一旦失败,等待你们的,是残忍的处决。你都看到,女王是如此铁血无情。”
“我比大师您更清楚……”阿羡低声说道,语气中是孤注一掷,势要飞蛾扑火的决绝。“那天我们在场的奴隶,只要与万大叔和萌萌有所接触,皆被株连处决,如果不是湛儿急中生智,以檀木找寻为由哀求杨兴权,还有德林大师您极力保护,恐怕……逃过这次,下次未必。我们也只是想夹缝求生,重获自由。”

“所以我便顺着湛儿的理由,和其他奴隶私下密谋,打算将姚宗主这畜生以及他的手下引至檀木林。我观察过,这姚宗主胸无点墨,但毕竟古莎城的骠骑守城将军,他一死,古莎必乱。我们就可以集中对付杨兴权等人。女王现在正在其他地方巡游,防备松懈,无暇顾及。只要这些人解决了,古莎城便能从苦难中解放出来。我知道大师是杨兴权旧交,所以想请大师暂且想办法拖住他。”
“这样太冒险了。杨兴权这老狐狸并不好糊弄啊,罢了,你说得对,与其僵持等死,不如主动反击。贫僧知道怎么做了,贫僧曾答应杨兴权腊月十五那天为之前那批檀木开光。就在那一天按你所想行动吧。但你必须答应贫僧,不管结果如何,你们必须远走,不要再回古莎。”

“不行,我们绝不会抛下大师您的。”
“算罢,贫僧也活得够长久了,不问世事多时,现在也必须为受苦受难的人们尽自己所能,我佛慈悲,普度众生应是贫僧本分,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大师……”
“不必劝解 ,你不为自己,也该为湛儿考虑,这已不仅仅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了。”
“大师所言何意……”
“湛儿他……”突然一阵声响打断了德林大师的话。
“我支持羡姐姐 ,只要她决定的,我定会辅助她。”湛儿摇摇欲坠地倚着门边,语气虚弱无力却无比坚定。

“湛儿你醒了,还是多休息,养足精神较好。”
“我恢复精神,已没事了。就按这计划,将姚宗主击杀。劳烦德林大师您了。”梨涡浅笑中,坚毅的目光灼灼闪烁着星辉,柔声细语充满不可抗拒的力量。
他不着痕迹地向德林大师使着眼色,眼底尽是哀求。
这些天他总是嗜睡闷恶,腹部也时有僵硬下坠之感,他也意识到身体所产生的变化,大师懂一点医术,自然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唉……好吧,时局变数无法预测,你身体也不稳定,須事事小心谨慎 ,贫僧祈祷你们一举成功。”德林大师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天色浓暗,皓月隐没于茫茫黑夜,唯有那辉芒耀眼的启明星正努力冲破厚重的云层,向迷途中挣扎的人指明航标。
……
林中瘴雾弥漫,山道蜿蜒曲折,姚宗主率领的大部分精兵被困于其中,不管如何总在原地打转。
随着瘴气浓度的升高,有的士兵全身青紫,倒地死亡。
“中计了,该死的——被那些贱奴们耍了。贱奴,竟然指一条歪路给我们 ,等我逃出,必定让你好看。”
当发现不对,为时已晚。
他们发疯似地寻找出路,甚至上演了互相残杀的戏码,兵力折损大半。

仓皇而逃的姚宗主带领仅剩下的那一部分精兵总算冲出毒气缭绕的森林。
埋伏在暗处的阿羡等人早就蓄势待发,利用森林险峻的地势以及临时制作的简单武器,与剩下的士兵进行殊死搏斗。
瘦死骆驼依旧比马大,姚宗主率领的精兵虽然人数减半,但战力依旧,很快他们便处于下风,数名奴隶被长矛贯穿,鲜血满地,死伤惨重。
“羡姐姐,带着他们随我一起逃,快啊!”湛儿眼见情势危急,当机立断之下发出指令。
“姚将军,你想要檀木,有胆的就来追我们啊。”
“不自量力的贱奴,找死。”姚宗主已杀红了眼,湛儿的出言挑衅更激起了他好斗狠勇的本性。“我既然坐到骠骑将军的地位,自然不怕你们此等蝼蚁。”

姚宗主紧随着他们的背影乘胜追击,不一会,他们便隐匿林中,不见踪影。而一颗参天古木呈现于他们面前,缎红色的树皮耀眼夺目,伸出的枝丫油亮光滑,让姚宗主一时移不开眼。
“是檀木——果然是上等的檀木——踏破铁鞋无觅处——这下发了!发了!回去以后女王必有大赏,升官进爵更足以期待,我姚宗主再也不用待在古莎这偏僻之地发霉了。”姚宗主仰天大笑,似乎美梦就在眼前。
“你们还不快给我砍下来,必须多多益善!”
“大将军,如此轻而易举发现檀木,恐防有诈。”
“他们手无寸铁,能玩什么花样。”

一群人在姚宗主的指挥下开始砍伐檀木枝,兴奋高昂间,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正慢慢迫近。
几条火红色的巨蟒从树洞缓缓移动,它们的尾部是数万条分叉的红色小蛇。
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巨蟒已经缠上士兵的身体。与衣服接触的一瞬间,火突然窜起,须臾间吞没了他们的身影,骨肉成灰,惨叫声连天响彻。
一条巨蟒将姚宗主咬住,到处甩动,不消片刻姚宗主化成了火人,炙热的烈火将皮脂烤的噼里啪啦作响。
“啊啊啊啊啊——”渗人的喊声在林间回荡,那一支精英队伍瞬间被火燃烧殆尽,随着火焰熄灭,一切恢复原状,完全不见燃烧的痕迹,林中苍翠依旧,巨蟒也缩回洞中,无声无息。

劫后余生的奴隶们目视着眼前的景象,恍然中似做了一场跌宕起伏的梦,久久不能回神。
“湛儿,他们终于被消灭吗?多亏了你,我们才得以生存下来。谢谢你——”
“是死了……世上有一种珍稀灵蛇,名唤火蟒,喜栖居深山林木,檀木林是它们最钟爱的冬眠之地,姚宗主他们肆意砍伐,惊扰了火蟒,所以才遭到覆灭。”湛儿突然睁眼,脸色虚白无比,他捂着胸口,血气翻涌让他极度难受。
“可是,上次我们也采伐了檀木,灵蛇却没有对我们进行攻击。奇怪了?”
“也许是这些人意图不轨,让冬眠的灵蛇收到危险的信息,突然惊醒吧……羡姐姐就别问那么多了,我有点累了。”湛儿突然虚脱地靠在阿羡的肩膀。

“湛儿——你怎么了。”眼见湛儿皮肤苍白,挥汗如雨。阿羡无比心疼,她将湛儿抱在怀中,倚树而坐。
“反正我们大家都累了,就依你的,休息一会再回程。”
“嗯,缓过气就好。”湛儿下意识将手按着腹部,抽痛感时有时无,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以缓解痛苦。
为了强行唤醒冬眠的灵蛇,助他们一臂之力,他启动了蓝蛇一族的秘咒,恐怕这一折腾动了腹中胎气。
就歇息一会,不能让羡姐姐发觉自己的腹中的异样。
他已经感受到生命的胎动,即使轻微得可以忽略不计,也足以让他欣喜若狂。

只要尘埃落定,就可以给她一个惊喜。
……
“德林大师……?遭了,大师有危险。”当他们踏上勐佧边界,便看到山黛远方的天空之上那朵晕染得通红的蘑菇云。从方向判断,是德林大师以及杨兴权所在的庄园,那里种遍让人发狂上瘾的蝎子美人。
他们欲想赶往火源所在地,突然间,途中出现了一大群奴隶,阻挡了他们的去路。
“你们别去了,庄园与花田都烧了。没了——大师他以准备开光用品为由,支走了我们,然后——”为首的一名叫杨熠的年轻男子满脸沉痛地说道。
“究竟怎么一回事?”阿羡慌忙问道,悲哀的预感交集心底,声音不知不觉带了哽咽。“大师他到底怎么了。”

“他和杨监军那群人同归于尽了。其实几天前,他就悄悄吩咐我们多准备点火油,淋在花田周边与内里。只是没想到,他在今日祭祀的过程中,突然用火点燃檀木——”另一名叫安然的年轻女子抹着眼泪,泣不成声。“大师一直为我们着想,以这种方式圆寂,也是他的心愿吧。”
“原来,大师一直劝我们远走高飞,是这个意思吗?”阿羡默默地低头,眼泪簌簌而落。
德林大师他一己之身,点燃了那条通往自由的路,或许在相劝的那一刻,他已预知这悲惨的命运,无法回头,没有归途。
湛儿不言不语,他默默地将手伸向衣兜,轻抚着那张粗糙的草纸,这是临行前,大师亲手交给他的补身方子,不知不觉间,豆大的泪珠失去了泪腺禁制涌溢而出,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忘羡 冷漠仙督的娇妻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