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寻你（第一回 此去几何，欲说还休）｜陈冠霖&江祖平多角色同人文

王柏东
一场骤雨过后，S市文化传媒行业巨头江氏集团楼下的花坛和人行道上又新添了一层薄薄的枯叶。秋夜凉如水，街道车水马龙，人群熙熙攘攘，城市的气温上升了几度，不似白天风雨交加时那般寒冷。
王柏东已经连续加了两周的班，今天难得准时走出公司大门，很快就在附近打到了一辆出租车。“看来这会儿运气不错。”他拢了拢外套，钻进车里，带上门，向后座靠下，抬了抬左手，把一旁的公文包往身边挪一挪。疲倦袭来，眼皮渐渐下沉，柏东半眯着眼，透过车窗仰视道路两边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写字楼。
车载广播里两位主持人正在聊下个月历史博物馆的特展：“这次展览的焦点是一柄古剑，据说正是本市考古团队两个月前在南郊的最新发现，据专业人士推测，这把剑很可能来自唐朝，网上已经有人放出在第一现场拍摄的画面，剑身……”司机调低了音量：“前面好像堵车了，您要是着急回家，我们不按导航走，我带您抄一条近道。”柏东应了一声：“嗯，行。”

白天柏东在周会上报告了上个项目的收尾情况，特别提到预算超支的部分还没谈妥，江董皱了皱眉，对工作进度不甚满意，好在资金方面他表示会亲自出马跟甲方“老同学”再谈谈。随后面带微笑把一个新项目交给才来公司两三个月的李平。
同事们私下都说王柏东虽然相貌俊朗，工作能力有目共睹，但是毕竟出身平平，跟集团千金江婷的恋情门不当户不对，必然得不到董事长的认可，而这位海归高材生新人实际上才是江董物色好的“乘龙快婿”。离开会议室的时候，柏东有意往李平的位置看了看，瞥见他手上那本项目书的封面似乎就写着“博物馆特展”几个字。
想到这里，他探了探身子，对前排说：“师傅，广播调大点儿声吧！” 
“哎，好！”司机点了点屏幕，刚才的节目却进入了广告时间，柏东有些泄气。
车子右拐开了500来米，进入一条霓虹遍布的街道，鳞次栉比的夜总会、俱乐部和酒吧等商铺门面上挂着各色灯饰，热闹景象与严肃紧张的商务中心截然不同，进出的客人不少虽是西装革履，脸上却荡漾着白日里见不到的快活神情。

走了约两公里，车子突然一个急刹，二人定睛一看，原是一个醉酒的路人，不知什么时候冲了出来，摔倒在路中间，好在师傅反应迅速，没有酿成车祸。
司机打开车门下去查看路人的情况，柏东扶了扶眼镜，瞧见车前方还有两个身姿窈窕、衣着清凉的女伴，看着像是在附近工作的“小姐”，她们正拉扯着醉酒的客人：“刘总，您的车还没到，这是别人的车，我们往边上走，别挡着道儿了。”路旁几家并排着的门店，霓虹闪烁，照得地面的水洼亮晶晶，眼看着几个人踉踉跄跄就要踩到水里，这时前方不远处一辆摩托车呼啸着疾驶过来，柏东下意识喊出：“小心！”
一位“小姐”立马把刚被扶起的“刘总”拽到路边，她抬起头把几缕碎发捋到耳后，欠了欠身子，向车里的人表示感谢。与此同时，司机回到了驾驶位重新发动汽车，亮起的车头灯正好照在前方，那位“小姐”的样貌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倩丽的轮廓，映入后座乘客的眼帘。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柏东一看手机，屏幕显示的抵达时间比平时提早20分钟，他拎着公文包下车，跟师傅道声感谢，关上了车门。“不客气，我们还会再见的。”前排传来的告别让柏东愣了愣。出租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细密的雨丝从天而降，他摘下已被淋上一层水珠的眼镜，拿袖口擦了擦镜片，转身就往小区里走。
门卫拉开窗户，朝他扬了扬手：“小王！等一等，有你的快递！”
快递？柏东很诧异，他不记得近期网购过东西，而且小区门口就有菜鸟驿站，平日从老家邮寄来的大小包裹也都暂存在那里，再者最近几天并没有收到过派件的短信提示，为什么现在会有个给自己的快递放在门卫处？
他满脸疑惑接过了一个纸盒，“送快递的人……”雨越下越大，柏东话到嘴边又咽下了，想到此刻举过头顶用来挡雨的公文包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不如先回家再说，免得淋成落汤鸡，于是加快脚步径直走向小区深处的那栋楼。

一到家，王柏东便把公文包和快递放到桌上，脱下的外套连同领带往沙发上一搭，走进了浴室。旋开水龙头，玻璃门内很快被热腾腾的蒸汽充盈。这两周为了赶进度他几乎天天住在公司，偶尔回一趟家也得争分夺秒洗漱，只为多一些补觉的时间。现在项目终于要收尾了，不管江董对自己的工作能力认可与否，至少不必再为资金的问题担心。热水冲刷着头上和身上的洗护泡沫，也把疲倦一并冲进了下水道。
从浴室出来，头发已吹干，他简单整理了一下公文包里的材料，刚准备跟江婷煲一会儿“电话粥”，想起她白天说过今晚要在酒吧陪大学同学过婚前单身夜，所以只发了条短信道声晚安，随后便在床上躺下，累到无力刷手机，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恍惚间他听见一阵悠扬婉转的琴声，不知怎么又到了两个月前就开始断断续续梦见的地方，柏东再次看到那位古代女子，她身着轻纱长裙，貌若王嫱，颜如楚女，玉指轻扬，抚上琴面，不时莞尔一笑，身后的男子正在擦拭弓箭。暖纱帐下二人说起了绵绵情话，“我说你爱我一定没有我爱你那么深，那么久……我会爱你生生世世……”

如此缱绻缠绵的画面并没有持续多久，一如前几次在相似的梦里，影影绰绰间，王柏东随即又看见了一个吐血的女子，而且今晚她的面容越来越清晰，竟然与之前抚琴的姑娘有八九分相似，不过服饰装扮却是另一个朝代的样子。只见她的面容愈发苍白，眼神里充满错愕和痛苦，殷红的鲜血自嘴角渗出。“不要！”尽管不是第一次梦到这位女子的身亡，王柏东还是尖叫了一声，从悲痛中惊醒。
一股寒意扫过脖颈，柏东这才发现房间里的窗户没关，刚才一阵强风卷起了窗帘，把江婷上周才送来的小盆栽打翻在地。他擦了擦额头冒出的细密汗水，准备起身清理一下破碎的花盆和满地的土壤，再到浴室洗把脸。床头柜的手机却在这时响起消息提示音，指纹解锁后，屏幕立马弹出了江董的消息：
你带带新人，明天跟小李一起去博物馆走一趟，了解了解情况。
柏东原本不是很乐意跟李平一起共事，但想着江婷前阵子毕竟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求婚，他距离进入江家大门就差董事长的肯定，李平如果真是同事所说的“驸马爷”预备人选，完成这次“带新人”的任务不仅会是一个知己知彼的机会，还能显示自己的气度和格局。他看了看一旁跟江婷的合照，欣然回复了一句：好的，收到。

第二天早上，天灰蒙蒙的，柏东到4S店取了刚保养好的车便前往博物馆，他想起昨晚经过的那条街道，不禁起疑，按出租车的线路，从险些发生事故的地方回到小区不超过10分钟，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过这条近道呢？
李平一个电话打断了他的思绪：“王经理，我拐过这个路口就到了，我们在东门碰面，您方便吗？”“可以，对了，叫我柏东就好，我马上就到。稍后见！”柏东挂了电话，过了红绿灯，两三分钟后抵达了博物馆东门，刚停好车，就看到不远处的李平，旁边还站着几个博物馆的工作人员。
“柏东，这位是博物馆的刘主任。”李平欠了欠身子，介绍起在场的甲方负责人。“刘主任您好，我是江氏企业的代表，现在领导策划部的团队，我姓王。”柏东递上名片。
对方接过：“王经理，久仰久仰！我平时主要负责博物馆对外宣传的相关工作，今天将由我和本馆的专业讲解员秦蓁带您和李先生参观一楼的特展区，也就是我们下个月活动的主要场地。”

博物馆整体建筑参考了中国山水园林的布局，上下两层，分为前庭、中庭和后庭三个区域，每两个区域之间由假山、人工湖、亭台衔接勾连，特展一般安排在前庭一层C区中央。跟着刘主任和讲解员进入展区的王柏东一眼便看到了公司新项目，也是下个月博物馆特展的主角，不久前被考古团队挖掘出来的古剑。
它被平放在玻璃柜里的展架上，展柜下面已贴好简单的双语名片，四个角各有一盏淡淡的灯，不足以看清剑的全貌，却增添了一抹神秘的气息。
讲解员秦蓁在一旁娓娓道来：“这柄剑，剑长三尺三，剑宽一寸二，据考古团队测算，拿在手里约摸三十多斤重，剑柄上刻着“日月”二字，剑身状态良好，虽然有不少搏杀后的痕迹，但整体上保存情况很好。考古专家根据一起出土的其他几个文物，暂时推定古剑的主人来自唐朝，是否为在史书上留下过姓名的某号人物，则尚未可知，仅从剑柄和剑刃的磨损情况能判断出是右利手。”

秦蓁走到展区后墙按了一下开关，一束光落在剑身上，斑驳的锈迹折射出淡淡的绿色，王柏东凝视着眼前这把剑，从古朴的剑柄到凌厉的剑尖，“这柄剑的价值主要是……它的出土对本市的意义在于……”
讲解员的声音渐渐模糊，王柏东的耳畔响起逐渐清晰的利刃出鞘声、金戈相撞声、树枝震断声、落叶卷起声……剑身的斑斑锈迹一点点脱落，还原成如镜般的原貌，照出一张惊白的脸，一阵寒意从脊背涌上，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从幻觉中清醒过来，耳畔响起一阵钟鸣。
“王经理，您没事吧？”秦蓁停了下来，关切地问道。
“哦，没事，你们目前有什么特别需要解决的问题吗？”柏东掖了掖外套，在这一行工作多年，他经手过不少相似的展出，江氏跟本地其他博物馆等文化单位也合作过多次，他确信有很多现成的案例可供参考选用，所以当即询问对方的诉求，便于尽快做出线上线下并行的宣发方案。

刘主任微微抬起右手，示意柏东和李平往中庭水榭方向移步，一边徐徐道来：“王经理，在项目书上，这次活动展览的时间原本定在了下月十五日至二十二日，不巧赶在了佛教最重大的节日——佛成道日前后，附近龙华寺每年都在这一天举办诵经法会，加上前段时间老住持圆寂，寺院今年的庆典活动将尤为盛大。往年对方从未对本馆开展的活动发表过反对意见，然而今年新上任的住持非常不满即将举行的这一次特展，不仅提出不宜在节日期间展出古剑，而且联合对面道观的几位道长，共同表示对展区的布置提出意见，与考古专家的建议存在分歧。据他们说全因这把古剑的主人杀气过重，阴气盛，集聚的怨恨过多，展览方式不当和日期不对都会冲撞神灵，破坏风水，不利于寺院周边包括博物馆的安宁永续发展。”
一行人走到假山上的一处歇脚亭，刘主任叹了一口气，“今年以来全市博物馆的参观人数较去年同期少了一半，我们对风水、神明了解也不多，不过是希望通过这次活动吸引更多人来关注本市的历史和文化，考虑到我们博物馆与龙华寺向来关系友好，馆长与上届住持也是多年好友，所以如果贵公司方便的话，我们想做出妥协，把展览时间提早或推迟半个月，当然，展览的一些细节还需商讨，王经理，不知……”

柏东扶了扶眼镜，眺望前方不远处，只见翻新不久的寺庙屋檐在夕阳的余晖下闪闪发光，他思忖片刻，回道：“展览的日期需要跟其他部门确认，看看活动是提前还是推迟更方便，毕竟拟邀请的市内外嘉宾较多，线下展板等宣传物料少不了，不过我们公司筹备类似活动的经验非常丰富，过遇到过的突发状况都能很好地应对，这样的问题不难处理，我尽快给您答复。”
“展区的布置上我们也要参考寺庙的建议吗？”一直忙着拍照、收集各项数据的李平一边问，一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递给刘主任，刚准备再抽一支给柏东，手机铃声响了，他接起电话，对面传来女人的声音：“喂，李平……”他背过身去，捂着听筒用不耐烦的语气压低声音匆匆应付了几句，又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之前的笑意。
柏东决定在天黑前去寺庙看看，拜访一下住持，面对李平准备递上的烟，他挥了挥手：“天色不早了，你已经拍好照片，拿到了一些数据吧？先回去，早点休息，我还有事。明天到公司再跟其他部门商量展览细节，明确时间。”

暮色四合，气温降了不少，好在寺庙距离博物馆步行不过三五分钟，柏东在门口登记完信息，由一个小和尚带领着进到位于大殿后的一间禅房。本以为可以见到住持，不料里面坐着的却是一位带发修行的中年男子。
柏东看他有些面熟，再定睛瞧了瞧，竟是昨天载他回家的司机师傅。不过此时他戴上了一副琥珀色圆框眼镜，身着棉麻长衫，手里还挂着一串念珠，从穿着到举止好似上个世纪的长者。见他到来，“长者”斟上一杯茶：“明前龙井，快坐下品尝。”
“师傅，我是来找住持谈工作的。”柏东往禅房里张望，试图确认要找的人是否在此。
“你跟住持谈工作？哈哈，什么样的工作？”坐着的人笑了笑，拿起一杯茶，吹了吹，抿上一口，饶有兴味地问道。
柏东想看看时间，才发现手机因电量不足早已关机，只好暂且坐下，对面递来数据线和充电宝。
“谢谢师傅，对了，您贵姓？怎么会住在这里？”柏东给手机连接好电源，拿起茶杯，在唇边试了试水温，一阵清新的茶香扑鼻而来。

“我姓白，认识我的人都喊我老白，你也可以叫我白师傅。”老白点燃了一段线香，继续道来，“我住在这里是为了等一个人。”说着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丝绒的小盒子，递给柏东，眼神示意他打开看看。
盒子里是一条银质项链，前不久为了向江婷求婚，柏东去过好几家金店，此刻他拿出项链细细端详一番，注意到坠饰的造型设计是莫比乌斯环，虽然款式不算新颖，但可以感觉到做工和用料价值不菲。“白师傅要等的是这条项链的主人吗？”柏东把项链装进盒子又递了回去。
“是吧，如果主人还在的话，不过……”白师傅话没说完，也没有马上把盒子放回兜里，而是望向柏东：“你呢？要谈什么工作？”
柏东略过前因，三言两语把来见住持的目的简单说了说，白师傅却对博物馆里的古剑更感兴趣：“你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柏东脑海里闪过白天见到的幻境，此时，寺院的钟声响起，一共敲了9下，小和尚在外头叩门提醒访客，已到了止静时间。

王柏东这才察觉窗外已暮色深沉，月光清冷，如梦如纱。住持不在，今晚是不能再谈工作了，他只得暂且告别白师傅，走出禅房。
自偏门往外走的时候，王柏东看见一女子徐徐走进寺里，来到大雄宝殿。她身着一袭黄橙相间的古代服饰，留着披肩中长发，面对宝殿正中的佛祖铜像，双手合十，准备下跪行礼，大概是透过余光察觉到一旁有人，于是转过头来，正好与侧门的王柏东对视。
“美人一何丽，颜若芙蓉花。”
那张脸不施粉黛而颜色似朝霞映雪，螓首蛾眉，清眸流盼，这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貌若王嫱”、“颜如楚女”吧！
“是她！怎么可能呢？”
柏东不敢相信，现实生活中竟然有人跟他这两个月来梦里所见的女子长着几乎一样的面容，还如此巧合地穿着古代女子的服饰。
她究竟是谁？为什么这么晚来寺庙求神拜佛？他迫不及待要上前询问一番，但转念一想，未免太过唐突，欲言又止间，女子已转过身去，匆匆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