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追风】5.南下

离开碧影亭，卢凌风心潮起伏的向军营走去，脚下的步子也颇有些轻飘。 
长安街上空无一人，寂静无声，一如卢凌风的心一样空空荡荡，无处可归。
烈酒冷梦，此刻的卢凌风宁愿长醉不醒。 可就在此时，卢凌风听到路旁的房顶有异响，习武之人的习惯让他浑身的汗毛都警觉起来，一只飞镖飞来，被他侧身躲过。
酒气化为一身冷汗散发出去，卢凌风瞬间酒醒。看那黑衣人身形正是昨夜消失的十一娘，卢凌风飞身上前与其缠斗不休，那十一娘争斗不过，再一次飞身逃窜，卢凌风大喝一声：“哪里跑！”抬腿便追。
可这响动终究是引起了夜巡的金吾卫的注意，金吾卫没有帮着卢凌风去追人，大将军陆仝反而射箭将他逼停，再一次将他投入了金吾狱。
 更为荒诞的事情发生了，裴侍郎和大将军陆仝深更半夜同时来到金吾卫传令，苏无名被公主安排到南州做司马，还命他走着去往南州。而陆仝传来了太子令，卢凌风夜犯宵禁，知法犯法，没收田产，罚三十大板后逐出长安。 
卢凌风慌了，他想过太子可能因为偏听偏信冷落他，想过自己会被惩处斥责，甚至贬职，唯独没有想过，他会这么快，被太子问也不问的逐出长安。

 太子似乎在宣告，你范阳卢氏出身如何？你卢凌风少年英才又如何？我若用你，你方是英才，我不用你，你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中的不值一提。你卢凌风，只是我的一条狗，你既与公主勾结，那我便弃你如敝履！
 不，不是这样的，太子不会是这样的，太子殿下向来待人宽厚，胸怀天下，一定有原因的，只是太子不方便告知于我，一定有原因的...... 
定是我办事不利，是我无用...... 
卢凌风的骄傲被击碎了。 
金吾卫的兄弟们手下留情，他虽被打得皮开肉绽，却并未伤及筋骨。陆仝终究是有些情意在的，言语上虽说是将卢凌风丢出长安，却特命卢凌风最亲信的兄弟郭庄背他出城。 
只是太子，太子为何...... 
心中的委屈终究是没能敌过屁股上的疼痛，为了赶郭庄回去，卢凌风从郭庄的背上摔了下来，一瞬间疼得面色苍白，说不出话来。
幸而费鸡师悄悄跟了过来，特来帮他治伤。
卢凌风的遭遇，连费鸡师都猜测他有功却受罚定是被人算计，安慰他若想报仇，当需治伤养好身体。 
次日清晨的日光冲破枝叶的间隙铺满树林，早秋已至。 
郭庄还一门心思的想要追随卢凌风，却被卢凌风劝了回去，只是想到太子对自己的狠心，卢凌风难免悲怆，“早秋惊落叶，飘零似客心。”

从今以后，他，卢凌风，什么少年英才，什么范阳卢氏，不过是江湖上飘零的一片早秋黄叶罢了...... 
与郭庄告别，卢凌风站在秋阳之下，热气渐渐升腾，骄阳渐渐似火，可他除了伤痛之处火辣辣的疼，浑身只觉冰寒。
 青云志未遂，漂泊身旅羁。说是泛游江湖，可属于他卢凌风的江湖不正应该是在朝堂吗？如今被逐出长安，仕途无门，他能去哪里呢？回范阳吗？他的骄傲不许他回去。可天地之大，江湖之远，他又能去哪里呢？ 
尽瘁以仕，宁莫我有。
 人之境遇，当真是，荒诞至极！ 
卢凌风看着林中落叶冷笑，昨日他还在与红颜抚琴醉酒，心忧着仕途前程，犹豫着对喜君的情思，今日这些便都不需要他来烦恼了。 
天地苍茫，如今我卢凌风当真是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了！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罢！罢！罢！ 
时也！运也！
 我卢凌风有着一身武艺，便去那江湖沉沦几番又当如何！一骑红尘，千里烟波，如是而已。 
卢凌风的内心再一次慷慨激昂起来。 
偏偏此时树林的另一边传来响动，似乎是苏无名的喊叫声，卢凌风眉头微蹙，叫醒费鸡师，悄悄靠了过去。 

正是昨夜逃走的十一娘，如今又变成了阴十郎的模样来刺杀苏无名。
卢凌风赤手空拳与他斗上几回合，费鸡师将他的长枪抛了过来，卢凌风接过长枪枪杆，以枪为棒，直奔那阴十郎的天灵而去，一棒取了他的性命。
 见到苏无名，卢凌风心中的骄傲与嫉妒再次升腾，化为对苏无名一句句的指摘，同办一件案子，同样立功，卢凌风被一夜赶出长安，而苏无名却在见过太子公主之后，从区区八品县尉升为南州司马！卢凌风的长枪瞬间便到了苏无名的颈侧。
费鸡师冲到他身前阻拦，卢凌风却越说越气，高呼着：“陷害我的小人不是他还能有谁？” 
卢凌风自己心里也知道，他在迁怒。可是这股无名业火烧得他心神不宁！
更何况太子殿下平日待下属连一声呵斥都无，怎会平白无故的将自己这个有功之人频频处罚？ 
苏无名并没有承认他的指摘，只是告诉他，一切事件都如长安红茶案一般，不仅仅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苏无名提出可以让卢凌风与自己一同去南州上任，又以实际生活需要劝说他做自己的私人参军。 
卢凌风对苏无名的讽刺虽有怒意，但并非不识时务。
他也承认苏无名说的是对的，长安红茶案的背后势力关系错综复杂，他们并没有摸到背后最终的命门，或许也正因如此才让太子不得不将自己送出长安，以避开他未能察觉的祸患。 

倘若真是如此，那与苏无名几乎同时离开长安的遭遇，也许也是太子殿下的刻意安排，若是如此，那他当真要跟随苏无名同下南州了。 
思及此处，卢凌风怒火渐渐平息，听着苏无名和费鸡师二人一唱一和乱七八糟的劝解，卢凌风再次看向苏无名，颇为认真的问道：“我这遭遇，真跟你没关系？”
 苏无名这老贼却只用一句反问打消了他的疑虑：“你觉得呢？” 
我觉得？
我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
只怕当真是我自己会错了太子的深意，一味的沉溺惆怅悲痛，才未发现这奇怪的安排。
 既然如此，便与他苏无名同去南州，终有一日，我会亲自找出真相。 
卢凌风背起书笈，带着费鸡师，跟随苏无名一同踏上南下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