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荧】命定的离别

世界正在燃烧。
曾经吹拂蒙德带来祝颂的清风停息了，
而那位风色的诗人奏响了最后一曲，带来了自由的高天之风，并记录着过去的诗篇。
曾经支撑繁荣的璃月和它悠久的历史的那坚实的岩脊正在崩塌。
而那威严而温柔的祂化为天星，庇佑比磐石还要坚固的契约和过去与现在。
曾经为稻妻带来丰饶的谷物的鸣雷戛然而止了，
而那永远统御紫电的御建之主，向着天空拔出了最后一刀。
曾经充满雨林的那旺盛的草木已然凋零，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只有恒沙与死寂的须弥。
而慈爱的碧草，为了她的人民献出了最后的灵智以祝世界重生。
曾经在枫丹的那源源不绝的碧水现已浑浊不堪。
而那名为正义的被审判者最终陷于她的正义之中。
曾经在纳塔如同战争一般狂野燃烧的火焰熄灭了。

而她为了愿望踏上了最后的决斗场，燃烧后留下的残骸，达到的世界的真实。
可那冰雪纷纷扬扬的至冬却愈加雪虐风饕了。
那就像是那怜爱之神面对子民都逝去在以泪洗面一般。
但这世界还有一处尚且留有生机。那是一片花海，每一朵花都泛着荧荧微光，而且都在随着空中的风柔和地飘动。苍蓝而明亮的天在花海上，而花海上，前后矗立着两个人。后一个的人背对着前者。
他们有着一样金黄的发色、相似的面貌、相同风格的衣装打扮、他们的瞳仁的颜色也如同发色一样。但是神态却大相径庭。站在后面的人儿神色涣散，冷淡而痛苦，但余光一直在瞥向背后。
“荧……，你说我也要有一场旅行，这样才能留下这个世界的沉淀，现在我这场旅行已经到达了终点了。”空温柔而坚定地注视着背对着他的妹妹，轻声地说道。“那么就让我说说这场旅行我看到了什么吧。”

“不，你不用说你看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巨龙，魔神，鸣神……。”
空吃了一惊，但旋即又明白了：是啊，荧，我的妹妹其实一直在看着我……我应该想到的啊。
“……是吗，那么，荧，跟我回家吧。”
家？是啊，其实他们的跨越世界就是为了寻找一个“家”但他们已经没有可以容身的世界了，所有的世界都在拒绝他们。高天之上的星辰又有多少可以被称之为“家”的地方呢？空在逆位神像那里说了一次，但是这一次他又说了一次。他愿意无数次地说下去。因为重逢就是“回家”
“家？是啊，有哥哥在的地方就是家。”她转过了身，和他四目相对，不过她的眼中却含有泪花，如果不是自身抑制，那么就会泪如泉涌。不过为什么要流泪啊？为什么……？
“那么你一定很痛苦吧，离开了家，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单纯地用自己的意志行着明知错误的事情。你的心里一定很难过吧。”这时空的眼睛淡了下来，他们的彼此心灵相通，感受着对方的痛楚

“不”荧涣散的目光突然坚定了起来斩钉截铁，一字一顿地说到“我……的确很痛苦，但是这只会像是在不断地在重复说：我要将天理消灭！他们的定下的虚伪的价值，就由我来打破，不惜一切，哪怕是自我的毁灭！”
“可是，这样的话我会很伤心啊。”空的眼神又变得柔和了起来，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他都饱含着对眼前之人的深情。
“荧…我爱你。
你是我最亲的人，
也是我最爱的人。
我们有相同的相貌和血肉，你是我的另一半。
你是我唯一的同胞，
唯一的手足，
唯一的朋友，
唯一的爱人。
你就是我，这是自怜自恋，自信自爱。
你拥有着我所能给的所有的爱，
只有你活着，才是我存在于世的证明，
我可以不曾认识你，
我可以不曾拥有你，

我可以不曾深爱你，
但是，我们是双子，相遇之缘从出生起就已经纠缠在了我们身上，所以，从最初的最初，你就是我的世界，我的全部，我在这里旅行的最终目的，我们已经没有家了，但是只要你回到我的身边，我们就回家了，这是你自己说的啊！我们终将重逢。现在已经快要实现这句话了啊。我爱你，荧，你是我最亲的人，我最爱的人，我可以抛弃世界，但是我不能接受你的离开，所以，回来吧，荧，回来吧。我好想你……”
说到最后，空的眼中流出了泪水，那是将一个人内心最柔软，最深刻，最坚定的情绪和话对最想说的人发泄出来后流下的泪水。
并且在说话间他也走到了荧的面前，平视着躲避他眼神的荧的瞳仁，就在空要握住荧的手的时候突然感到腹部一阵剧痛……
“呃……荧……你……”
“对不起……哥哥，我必须要完成那些事情……毁灭天理，纺织命运，不要阻止我，我们会重逢的，而在此之前，就在这里留下吧。”

“等等！”
话音未落，在荧还没把剑拔出来之前，空就立刻抱住了她，那把可以将一切接触到的事物都湮灭的剑的剑身也完全贯穿了空的腹部， 刺破了空的发束。那如黄金般闪耀的，柔软的头发灵动地散开来了，但那金色的头发却带着一片殷红，他的血浸染了这头发。但他没有松手，他只是抱着，也只能抱着，像是在一片黑暗中的人奋命钻进了片刻的光明，被世界驱逐将要死去的人攥紧唯一值得留恋的宝物一样。
“呜…呜……”她最后还是哭出了声，松开了紧握着的剑，紧紧的，紧紧地抱着相隔了五百年才再次接触的人儿。
空的双腿坚持已经坚持不住站立了，荧便也小心翼翼地，生怕哥哥再次受到伤害地同步地跪坐了下去。空的生命已经游若细丝了，他将目光再次移到了和他紧紧相拥的荧的目光前，柔和而平静的眼睛里倒映着荧的脸庞。她的眼神终于不再躲避了。心痛，哀伤，思念，都叠加在了她的眼神与嘴唇中。

风，停了，飘动的因提瓦特花海的花相继凋零，融于尘土。仿佛是在为相拥的双子的命运的一种哀鸣，又或是【因提瓦特的花期原本只有两周，但若是有人将它折断，带离坎瑞亚的国土，那么花瓣就会停止生长，而且变得十分坚硬，直至回到故乡时变得柔软，最终泯于尘土，所以，因提瓦特也寓意着“游子”，寓意着故乡的温柔】是啊……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现在我们终于重逢了，回家了，不再是漂泊于没有依靠的，始终被无数世界拒绝的天空下的游子了。
“呵呵，怎么了？荧，怎么……眼泪汪汪的？”空将自己的嘴唇缓缓地移到荧的泪行前，伸出舌头轻轻地舔去了她的妹妹的眼泪，那眼泪咸咸的，就好像是他们经历的分离一样。她已经哭不出来了，或者说她只希望自己的哥哥能少动一些，因为深渊的力量已经在严重侵蚀空的身体了，现在他但凡动一下，哪怕只是动动嘴唇，腹部就会传来足以将一位持有神之眼精神坚如磐石的人疼昏厥过去的剧痛，但仿佛空感受不到似的，依旧是那么地温柔，那么地平静，那么地亲切。

“我……”荧紧紧地注视和端详着空的面庞，那面庞的眼睛多么的喜悦啊，多么的疲惫啊，多么的……哀痛啊。那惨白的嘴唇被他吐出的血抹红了，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发着闪闪的亮光，但却一直在流殷红的血。
空又想张开嘴唇了，但他没有这个机会了，荧挪动右手臂，扶好后首，对着眼前的人的红唇深深地吻了上去，既然他一直在用头做动作，那么紧紧地控制住就好了，不仅如此，自己额头也重重地贴在了对方的额头上。闭着的双眼又流下了泪水，渗透进了她们的唇里，咸咸的……。
……荧，对不起……，我们终将重逢，然后……然后迎来那命定的离别。这是空想说的话，但被荧阻止后，空的心里如是想到。
深渊的污秽之力正在进一步侵蚀空被荧捅了一剑后残破的身躯。他抱住荧的力气已经减弱了，心跳的力度也在逐渐减弱。荧当然察觉到了这一点，松开了紧紧吻着的唇，扶好背，也好像是在怕空突然离她而去似的，紧握着剑柄，一点一点地将剑拔出来，她想利落一些，但是手一直在止不住的颤抖，以至于无法让她发力。

“呃……啊哈…哈…哈…呃啊……”
空自身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之前纯凭意志才没有发出的呻吟声已经不存在了，他呻吟着，那声音尖锐，高亢，痛苦，就像是一个犯了滔天大罪的犯人在执行酷刑一样。……或许这个世界上最为残酷最无人道的酷刑也无法比拟这痛苦。
而荧一直在哭，仿佛这剑也从她的体内拔出一样，但她没有因此减弱对拔剑的专注度。很快，荧已经够不到剑柄了。而她颤抖的手要是捏住剑身，势必要久很长时间，所以，她没有犹豫，死死地攥住剑身，剑身也镶进了手里，接触到了手指骨。鲜红的血液从她的五指流淌而下，吱呀…吱呀…，那是剑磨着手骨的发出的声响，有些微弱，但靠近感受到时让人脊背发凉。拔不了几下，就要松开，但就是那松开也要废极大的力气，拔出来时鲜血就不是流淌了……而是喷涌。然后重新攥紧，反复如此。数十下后，剑拔出来了，而荧的手伤痕累累，而且个个入手三分。荧的裙摆被自己的和哥哥的血浸染了，而且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剑拔出来后荧扶着空的手臂突然用力，用力抱住了空，空现在已经完全松开了自己的手臂，而且毫无生机地垂了下来，如果没有见到的话，谁都无法相信这手臂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脸色苍白无力，眼睛里的瞳仁瞳孔放大，眼神涣散，黯淡无光。要是远处望着的话，无论多么谨慎的人都会断定：这个人死了。
夕阳会为一切事物都赋予一丝或无限的温馨，哪怕是断头台和台下带血的头颅。
夕阳的光朦在了互相依偎的二人上，而那光相背的方向是皎洁的月光和闪耀的群星。但那边的景色看得并不能真切。只能稍稍辨认——那是一片由花瓣铺成的大地。星与星连成线，化为星图，那就是【命之座】占星术士认为：「命之座」是「神之眼」持有者的命运在星空上的映射，过去，现在和未来，所有的一切都在其中昭示。而一日的星空下，有两幅命之座颇为瞩目——它们近的贴上似了的，但仿佛又隔得非常非常远，之所以能看到不过只是投影罢了。最不可思议的是，那是谁人的侧脸，谁人的侧脸下是剑。那两幅命之座很像，区别只在于护手是弯的和直的，弯护手给人的感觉是一位少年，直护手给人的感觉是少女。而少年的命之座的丝线似乎有些凌乱，少女的星颇为暗淡。

“我……咳咳”空艰难地睁开眼睛，但刹那间就睁大了，因为他看到了正扑倒他怀里的荧，她嘴角还带着血，眼睛半闭着，神色很痛苦，但又很幸福。而且同时他也感觉到自己口中有股血味。
“是……你将一半的生命给了我吗？荧……”
“……哈哈，不要，觉得你是哥哥，就应该一直……一直保护我了。我也爱你啊，空，我最亲的人，我最爱的人……啊咳咳咳”
“但是，这样的话，你大概也活不了多久吧……”说到这，空的眼神暗淡了一些。
“哼，都说了，我爱你。……但我依旧要毁灭天理……这是我的执念……额……那些奔跑着的国度，为这个世界带来了生机和进步，可是，高天上的众神，给他们的，却是无情的寒钉……哈，真是混蛋啊！他们既不公平也不合理，他迫害英雄，却无法真正维护英雄们所维护的事物，丑陋遍地，美好无存……他们定下的价值毫无意义！所以，世界的恶意，就由我这个恶人来打破！……额咳咳咳”

“……这样吗？我明白。”
“明白？那么，哥哥，空，为什么？为什么要阻止我？呵……为什么？对啊，恶人……呜……呜……”
空轻轻地抱着整张脸都埋在自己怀里的痛哭的荧的头。如血的残阳开始没入地平线了，沐浴在荧身上的光芒开始消退了。哭完时正好完全陷入黑暗。
“那么……荧，我将登上神座，即使拯救这个世界，更是，完成对你的救赎，并运用全能给予你第二次的生命。”空用了用力，更加用力地抱住了怀中的荧，即是想最后一次拥抱她，也是想让他细微柔弱的声音能让怀里的荧听的更加清楚。“这……这会是最后的离别了吧？因为这是最后的重逢了，这就是？宿命吗？呵，呜……再见。看来还是要说出来了么？”说完，空的手上就发出了一道圣洁而刺目的光芒，而那光芒，消散后四周凭空出现了一群命之座，聚合起来化成了一个小小的皇冠。

“不……不要走！这样的话，我会很伤心的啊……！”荧一听完就瞪大了双眼，而且瞳仁微缩了很多很多，但转而就闭上了。死死的抱住空，事实是空方才说话时她全身都在颤抖。但是她一直都不可置信。因为她根本想不到他要登上神座……直到他手上闪耀的光芒凝结出了那个皇冠。她很清楚登上神座之后会怎么样……但那都没用了。
“谢谢你，派蒙，我最好的伙伴。”
轰！！一道如梦似幻的的光罩在了空的全身。空的身躯在一点点缩小，压缩，最后竟然化为了一颗闪耀着的星星。这星星在荧的前方越来越远。荧因为整个身躯是倾在了空是怀里，所以一开始是全身扑倒了地上，随后感到一阵刺痛。是因提瓦特的花瓣，它们又开始变得坚硬了，而且比任何时候都要坚硬和锐利。但荧立刻起身，她不顾脚底的疼痛，疯魔似的狂奔，热泪又从她的眼眶中夺出，双臂一只挥舞着，一只向星的方位伸直，仿佛可以够到她最亲的人，最爱的人，唯一在乎的人一样。

但显然。那都是徒劳。她很清楚，在空间、时间、生命、死亡维系者死去时登上神座的代价是什么：牺牲别人对自己过往的一切记忆与事物留下的痕迹作为纺织命运，创造，恢复世界的质料。除非……被消除记忆者对他有刻骨铭心的情感。而且支撑第三王座的运转还得导致自己永恒地在登上神座之前的最后那段时间里循环。没有任何破解之法。
「没关系的，我可以永远爱着那儿每一个瞬间，因为荧永远在我身边呀」
荧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如此话语，虽然那只有刹那一瞬，但荧没世不忘。
“呜……呵……”荧最后还是停了下来，跪坐在了花海上孑立地啜泣着不断地嘟囔着“空……”
她颤颤巍巍地起身，遥望着满是星辉的天穹。胸前却闪烁着奇异的微光，踱步在这花，这星的世界下。突然，胸前的那束光芒陡然变得刺眼了起来。“既然这是你创造的世界……那么我也需要维护起来了，对吧？这也是……对我自身的救赎吧？哥哥。”

深渊奔涌的暗紫色突然缓了起来。是荧用身躯在对想要颠覆提瓦特的世界之外的深渊进行封印。她的身形突然变小，从一位少女变成了孩子。最后，消散在了空中，而空中正飘荡着荧荧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