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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噩组】无尽夏

【绮噩组】无尽夏


本文于2021.8.12首发在LOFTER,现搬运至b站。CP向:噩梦之影*狼美人
现代非典型灵魂伴侣paro,每个人都有一位命中注定的灵魂伴侣,在遇见彼此之前会一直保持年轻,相逢后则与对方一同老去
预警:人物OOC;人物三观极度不正;有关于人物过往多段感情经历的描写(涉及BG与GL);略致郁;考据无力,错漏百出,求捉虫
二次预警:是篇雷文,能上雷文墙的那种程度,阅读过程中若感到不适请尽早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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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忍是美人的天性、习惯与宗教。
——《鲁米抒情诗》
Scene 1
拍卖会台上镁光聚焦,灯下的玻璃展柜却空无一物。未及座上的竞拍者们表现出惊疑,灯光陡然扫向旁侧,一位红发女郎款步登台。她身姿窈窕,妆容精致,一袭鲜红鱼尾长裙吸引无数人的目光。然而她的颈饰与裙装并不协调,吊坠竟被做成一簇浅蓝绣球花的模样。随即答案揭晓——她在台上站定,素手拨开发丝解下项链,端端正正放进展柜光圈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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镁光灯从女郎身上迅速移近展柜,那抹鲜红便随之隐入黑暗,宛若人鱼娉婷摆尾,转瞬之间没入深海。
以给自己当模特而著称的新秀珠宝设计师塔莉莎·莱斯利小姐再次将自己送上多份小报的头版头条。翻了几番的成交价格,行人的目光洗礼,六七位登门的专栏撰稿人,这些全都恰如所料。不过……
“不过我真的没想到,会收到您的酒会邀请。”塔莉莎将目光从漂亮的斯宾塞手写体上移开,放下邀请函朝桌对面穿着休闲西装的青年嫣然一笑,“庆祝签售会成功举办的方式居然是逛拍卖行吗,‘噩梦之影’先生?”
彼得·菲茨杰拉德,两年前获得安德伽奖(注①)提名而在小说界崭露头角的年轻作家,作品多为惊悚怪诞的意识流短篇小说。由于题材过于独特,业界对其毁誉参半,他本人却不甚在意,在受到几位同行“创作小说的目的不该是为读者制造噩梦”的批评后,正式定下了自己的笔名“噩梦之影”。
塔莉莎并不是作为他的书迷而赴约。收到邀约时她只是觉得好奇,一位惊悚小说家会出于什么目的花高价拍下一串砗磲(注②)制的绣球花项链。真正见到对方的那一刻她才恍然想起——或者不如说是感受到——“灵魂伴侣”一说,心中略微有数,熟稔但也轻松地开启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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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吧?”彼得回以微笑,“我们必须经常到处走走,因为我们自己都不知道灵感会在何时何地迸发——您作为珠宝设计师应该也有同感吧?”
“这倒确实。只是……从您的作品风格来看,您可不像是会喜欢这件‘无尽夏’的人哪。”
“从您在拍卖会上亲自戴着项链上台来看,您也不像是会制作出它的人。明明是那么张扬那么明艳的一位女士,却也能耐下性子从砗磲陈料中一颗颗挑出大小合适的,再镂刻、染色、缀成花球……看来矛盾的人不止我一个。”
“我设计‘无尽夏’的初心只是喜欢这种花的名字。如果把人生的不同阶段比作不同的季节,青年时代就该是夏天。那么,遇见灵魂伴侣之前的人们就仿佛拥有无尽的夏天,某种程度上也不赖。至于我自己登台的目的,纯粹是炒作。我的‘无尽夏’与之后的几件珠宝相比有个天然的劣势,想拍出好的价钱只能用些手段去弥补。”
“劣势?在我看来整个贝壳大类对制作绣球花样子的珠宝而言都是很合适的材质,带有一定球面弧度的砗磲又是其中最理想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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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劣势不是材质也不是设计,”塔莉莎弯起一双狐狸眼,“而是作为设计师的我,还活在世上。于是对竞拍者而言,我的作品不是‘拍一件就少一件’,而是‘她设计的下一件也许比这件更好’;对拍卖行而言,我的作品不能被随意解读,不能被强加上某段编造的能提高价格的传说故事,因为我随时可能出来否认……说起来,这种理念被扭曲的恼人感受,您应该很能理解吧?”
彼得听到“我还活在世上”时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接住话题。“我对此看得比较开。我很喜欢‘作品完成,作者就死了’这句话,读者对文章的理解方式来自于他们每个人不同的生活经历,对内容理解的侧重点和我不一样很正常。所以说,”他耸耸肩,目光瞥向几位不请自来的同行,“就算有几位读者咬定了我是在‘制造噩梦’,我也不太好去计较——万一他们并不是被我挤掉了提名名额,也不是眼红我的小说集销量,只是真的过于胆小呢。您介意到阳台边走走吗?”
塔莉莎笑着起身去挽彼得的胳臂,略仰起头向他耳际低语:“为了找非禁烟区就任由他们到参加酒会的出版商面前说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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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脚步未停:“您看了我的书觉得我不会喜欢‘无尽夏’,却觉得我会在意几位出版商吗?……不过,您怎么知道我在找非禁烟区?”
“因为我也在找啊。您看见我的衣着和行为觉得我的设计风格不该是‘无尽夏’那样的,却不觉得我是个女烟客吗?”行至阳台,塔莉莎从手包里取出一盒Sobranie烤烟,在已经燃起烟的彼得眼前晃了晃,“看来我们是同一种人?”
彼得没有正面回答:“……如果我想以您为原型写一部爱情小说,您会同意吗?”
“怎么?打算换风格了?”
“您一定听过‘灵魂伴侣’一说。很惭愧,我作为小说家却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我看见您登台那一刻的感受,我只能说,我本钟爱无序的、错乱的乃至鲜血淋漓的文字,但看到您的第一眼,我想为您写部罗曼史。”小说家停顿片刻,伸手轻触她的指尖,“那么,您愿意和我去看看人生的秋天和冬天吗?”
塔莉莎没有说话。她只是从盒中取了一支烟衔至口中,踮起脚尖向小说家索要了一个烟吻。
女式香烟的滤嘴被印上口红痕迹,珠宝设计师在缭绕烟气中眼波盈盈地注视他,鲁特琴般的嗓音因烟草喑哑了些许:“借个火,不介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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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虚构奖项
注②:1983年被列为世界稀有海洋生物,因此文中使用陈料而非新料
Scene 2
塔莉莎从玄关转进衣帽间。她反锁房间后并没有急于换上家居服,而是挪开最小的一只衣橱,取出钥匙开一道暗锁。担任钥匙扣角色的三朵砗磲蓝绣球随手腕的动作打了几个转儿,锁舌轻响。一块地砖上翻,显露出仅容单人通过的狭窄楼道。塔莉莎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亮缓缓下楼,高跟鞋上的麂皮流苏一步一晃。
和彼得确定关系已经三个月了,也该下来给他腾个空位啦。
塔莉莎按开手机的照明模式,光束打在被置于木桌的一排瓶瓶罐罐上。这些容器的材质各不相同,离暗门较近的两三只像是年代不同的实验室使用的鸡心瓶,最远的一只则已是古朴的陶罐。但它们的内容物没什么不同——福尔马林以及浸泡其中的眼球。
这就是“无尽夏”的秘密。与灵魂伴侣共度余生的确是件美好的事,但世界上美好的事有千千万万件,为什么要为一片绿叶舍弃整个夏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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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莉莎不愿老去。因此,她遇到灵魂伴侣的那一刻也是她谋杀计划的开端。杀死命中注定的爱人,留下眼球作为纪念,享受几十年的恣意时光,然后——下一位。
她走近离门最近的那只鸡心瓶,低下头与它盛着的一对蓝眼珠“对视”,任思绪飘飞进上个世纪的战火硝烟。那是塔莉莎漫长生命中格外黯淡的几年。那段时间里,她不得不整月穿着灰扑扑的衬衫裙待在肮脏的防空洞里,和其他躲避纳粹空袭的人还有伦敦的老鼠争抢半罐午餐肉;又不得不把显眼的红发盘起再用宽檐帽子遮掩,踏过烟尘弥漫的断壁残垣去寻找还在营业的邮局或发报站点。她在等人——或者不如说等一个消息,关于那对眼睛主人的消息。
那对蓝眼珠曾一度是她那段岁月中唯一的亮色。那位空军中士曾给她带来一支准心略偏而被军队弃用的韦伯利左轮,手把手教她装弹、瞄准、适应后座力:“有总比没有好,用它保护好自己。”他也曾和寻常年轻人一样同她打情骂俏。尼龙成了军需用品后的一天,塔莉莎买不到丝袜,他却捧着一套崭新的咔叽军装进了门。塔莉莎嗔了他一眼,扔给他一支眉笔再背过身:“小腿后面我看不到。帮我画丝袜的格纹,要画齐!”她甚至能一字不差地回忆起他临别时的话:“空战中战机驾驶员的平均存活时间是四周,如果……也许你能遇到其他失去灵魂伴侣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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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她等待的原因。塔莉莎希望他回来,因为爱他;塔莉莎亦希望他战死,因为那意味着她不必亲手杀死他。她日复一日等待消息,两个好消息任选其一。
最终他所在的那支编队凯旋。塔莉莎隔着人群向他招手,瞧见他跟来后便拐进错综复杂的巷道。躲避空袭的日子让她比她的恋人更熟悉巷子的布局。她轻轻松松绕到他背后,在三十码外瞄准他的上左背,扣动了韦伯利左轮的扳机——准心是偏的,塔莉莎也没想去校准。她的恋人要死于意外,死于流弹,而准确击中心脏的流弹实在罕见。因此,这位轰炸过柏林的空军中士要在胜利的日子万分不幸地被一颗“流弹”击中大动脉,在与喧嚷人群仅一墙之隔的小巷里,万分痛苦地因失血过多而死去。
塔莉莎看向相邻瓶子中的褐色眼珠,一张青涩的面容于她脑海中浮现。是维多利亚晚期的事了吧。那时这对眼球还待在一位有些粗心的试剂店学徒的眼眶里。那是个脸容青涩的年轻人,每当感到窘迫时便会无意识地抓挠自己乱糟糟的卷发。他时常把试剂的用途搞混,往染料里错加香料或把色素滴进止痛药水都是家常便饭,但他要求的工钱最为低廉且没有捅出过很严重的篓子,所以始终未被辞退。她还记得小学徒送她第一件礼物时的样子,紧张到连话都说不流利,只会一个劲儿把东西朝她面前推。她收下礼物后半开玩笑地在他面颊上吻了吻,年轻人“腾”地红了脸,又开始挠头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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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徒没能活着送给她第二件礼物,因为粗心的他“意外”地把一些铊加到了自己的杯子里。店老板感到很可惜,因为工钱这么低廉的学徒不好找;同时又庆幸中了铊毒的只是学徒而不是主顾。小学徒的尸体被运出店门后就没人在意了,塔莉莎轻松地找到他,剜下他的眼睛,把它们装进他送的那件礼物——此刻她注视着的这只鸡心瓶。
再旁边的那只瓶子里只有一颗眼球,腐坏程度比前两对高一些,但还能辨清墨绿的虹膜。这枚眼珠属于19世纪初一位19岁的贵族小姐。由于患了肺结核病,她比同龄的女孩们更加苍白纤弱,性格也更怯懦,与人搭话的声音总是十分细微。但偶尔她又会表现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勇气,可以为了一个缥缈的绘画梦想和塔莉莎的只言片语私自逃出家门。为了不让她被族人找见,塔莉莎在城郊为她置办了一间阁楼。白天她待在里面作画,入夜后塔莉莎才带她出门幽会。“我简直是个塔楼公主。”她曾这样说笑着回眸看正为她挽发的塔莉莎,“这里的布置不比我家差,墙纸多好看!”
她说的墙纸是用法国的“巴黎绿”染色的,典雅美观,但染料中含有砷,用作装潢便是慢性毒药。其实那时还没有“砷”的概念,但与御——一位能在真正意义上永生的东瀛狐女——的一面之缘,让塔莉莎比那个时代的人们更早明白了“巴黎绿”的妙用。塔莉莎还记得东瀛来客的原话:“要用到那种材料啊……真是奇怪,在东方那可被称作砒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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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塔莉莎本不必在墙纸上做文章,女孩的肺结核病已经能替这位爱情骗子达到目的,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女孩才是更需要杀死灵魂伴侣续命的那个。但塔莉莎希望更快一些,又要让女孩的族人认定她亡于旧疾。所以她以礼物之名选定了“巴黎绿”的墙纸,凭着一腔孤勇飞蛾扑火般追求梦想与爱情的塔楼公主,最终在那间象征着梦想与爱情的阁楼里油尽灯枯。
女孩的贵族身份使她的死讯受到很多关注,塔莉莎只能等到风头过去再去摘她的眼球。不出所料,两只眼球都已有了一定程度的腐坏,塔莉莎带走了更完整的那只。
……
塔莉莎在这天追忆了她杀死的每一位灵魂伴侣,在每件容器上都烙下一个吻。她曾经思考过自己为何会在把每次谋杀伪装成“意外”的同时保留可作为证物的眼球,又为何不在随时代变迁换用更先进的防腐药物时一并换掉陶罐等根本不适合存放眼球的容器。这几十年她意识到,这些问题都可以换个方式问出来:
“为什么你明明爱着他们,却忍心杀死他们以得到无尽的生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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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呢?或许她爱他们不够,或许她爱自己太多,又或许兼而有之。
她想不出也不需要明确的答案。从杀死第一位灵魂伴侣的那刻开始,她便不可能再停手。
但这回有些麻烦了。倒不是“下不了决心”之类的,而是……
塔莉莎瞥见鸡心瓶身映出的自己的面孔,手机屏幕的冷光把她的肤色照得苍白。
这几十年来的科技发展太快了些,制造“意外”的难度被拔高到之前的几百倍。信息技术的降维打击下,布局精巧如珠宝镂刻的谋杀案不再难以告破,完整的殡葬体系也让她难以在杀人后找到摘取眼球的机会。所以……她必须在杀死彼得后立刻剜下他的眼球,然后把整件事伪装成“意外”。
这真的……可能么?
手机有提示音响起,彼得在MSN上给她发来了几条消息。
鸡心瓶身映出珠宝设计师小姐逐渐勾起的唇角。
Scene 3
夏末秋初的阳光溜过叶隙再扑入车窗,斑斑驳驳洒在塔莉莎身上。
驾驶座上的彼得偏头看她:“热吗?要不要关窗开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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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不着,这几天的阳光已经没那么灼人了。”
“是啊,秋天要到了。赶紧去瞧瞧那间老屋子,再迟就又要被枯枝落叶埋了。”
彼得说的“老屋子”是他从远亲那里继承的一座老宅,据说建于19世纪末,但过于偏僻的位置使屋子一点都不适合长住。小说家既找不到愿意接手它的买主又不想自己住过去,就把老宅晾在那片林子里,隔三差五去打扫打扫,或者像今天这样过去转转寻找灵感。
还真是“作家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呢。第一回见面是在拍卖行,后来约会的地方从抽象派画展到鬼屋器材室再到空置的停尸间,这会儿又是老宅……灵感来源真多元。
但他大概无法按原计划写完那部爱情小说了,因为他提出的这次邀约对塔莉莎来说,不啻是天赐良机。老宅。树林。位置偏僻。多完备的“意外”火灾条件哪,甚至还能给她摘取眼球的行为打掩护——如果想藏起一滴水,理想的藏匿点是整片大海。当见到一整具已然焦黑碳化的尸体时,谁会注意某处软组织的不翼而飞呢?就是可惜了那张脸。
也不必担心如何隐去自己踪迹的问题:她的亲人尽数留在了16世纪;设计师职业高自由度的特性让工作伙伴们习惯了她突兀的消失与出现;小报记者忙着追逐新的热点,不会揪着一个卖作品还要自行炒作的新人设计师不放;即使彼得住所附近的监控在早上拍到了她,但从下午起经过的路段就没有摄像头了,这么大的时间空档,调查人员可没法咬定她进了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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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火源么……
她念及初见时交换的那个烟吻。她的小说家先生吸烟哪。
晚餐。酒精与掺入其中的过量安必恩(注③)。熟睡与因此而“意外”未熄灭的烟蒂。烟尘与随之而来的窒息。挖眼。葬身火海的小说家。
这是她想改写出的情节。
车子稳稳停在老宅门口。彼得绅士地为她拉开车门,开玩笑般学门童做了个“请”的手势:“祝您参观愉快!”
“我光是‘参观’就行了?按你上周在MSN上说的规划,我们可要住两晚,”塔莉莎指指后备箱,“所有东西可都要你来搬咯?”
“重活当然归我。”
塔莉莎没有推让,踩着细高跟“嗒嗒嗒”踏上了门口的石阶。反正装着安必恩的药瓶在她自己拎着的提包里。旧宅的门廊地板也是石质,但由于铺设了产自东方的地毯而不显得冷硬。门廊一侧有一个伞架和两把高背椅。一楼的主要房间是餐室和会客室,中央各摆了一张雕饰厚重的哥特式圆桌,旁边围了五六张皮面座椅。看来这老屋最初的住户是个中产阶级家庭,很经典的小说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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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和三楼的布置也同样中规中矩。被折叠门分隔开的温室、乐室与画室,以及全家人的卧室与更衣室。塔莉莎心头升腾起一丝微妙的异常感,无意识地用指尖拨弄着发梢。对一位文风怪诞的意识流小说家来讲,这宅子是不是……太正常了些?来拍拍照片做环境描写的参考还好说,但灵感真能找得到么……?
算了,反正还有一层不是么。按照19世纪房屋的基本布局模式,顶楼会有仆人的住所和储藏室,还能找到由顶层直接通往地下室的后楼梯。也许所谓的怪诞色彩会在那里体现也说不定……
她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一步步登上顶楼,最后一级阶梯正好停在储藏室门口。不同于经典布局中常用的木质置物架,里面只有一只样式朴素的大衣橱。总算是找到一点独特之处了,打开看看吧。
衣橱的门发出使人牙酸的响声,随门扇转动而掉落的灰尘弥散开来。在看见衣橱所置物品的全貌后,一向明艳精致的设计师小姐软了腿,以一种极狼狈极不体面的姿态颓然跌坐。
那是一具骷髅。白骨上附着的布片依稀能辨出浅棕色衬衫裙的式样,皮肤肌肉等软组织早已尽数腐去,唯一勉强称得上完好的,是她——或者说它——指骨间夹着的一只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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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莉莎颤抖着膝行向前,不顾被灰尘染污的裙摆和被木刺划破的肌肤。看清信封上字样的那一刻,她的头脑开始嗡鸣。视线所及之处仿佛都褪尽色彩只余黑白,唯有信封上的字眼仍然鲜艳,似要化为流体涌入她的眼眶,占侵她的全副心神。
蓝黑色的是手写的地址。是彼得常用的斯宾塞手写体。
鲜红色的是邮戳。上面的年份是——1943.
说得通了。全部都说得通了。从初见时她说的“我还在世上”为何会让他怔愣一瞬,到他邀请她来偏僻老宅的真实目的,一切的一切都昭然若揭。
三个月前一起吸烟时,彼得没有回答“看来我们是同一种人”的原因,与她回避“是否愿意一起看人生秋冬”的因由,如出一辙。
他们是名副其实的灵魂伴侣,因为他们的的确确是同一类人。
也许她的这位小说家后辈还更高明吧……比起因过往的胜利而自负、交往三个月后才开始制定计划的她,彼得见面时那句“作家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和之后选择的异于常人的约会地点,都早已为今天埋下伏笔。抽象派画展、鬼屋器材室、空置停尸间。前往旧宅的行为,就这么被合理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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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楼梯上又传来了吱呀声,她的小说家先生往顶楼来了。
她费了几百年的功夫躲避人生之秋、人生之冬,但现在秋天与冬天一齐找上门来了。
她缓缓起身,拂去发丝与衣裙上沾染的灰尘,从提包中取出件什么握在手心。
她款款走向门扉,在一个不会遮住那位“骷髅小姐”的位置站定,调整出一个用于面对竞拍者目光或记者镜头的微笑。
她说:“Every family has a skeleton in the closet(注④),right?”
回答她的是划过颈项的刀锋。
她能嗅到的腥甜气息越发浓重,她的视野越发昏黑。她没有把视线投向彼得,而是定定注视着手心的钥匙,那三朵砗磲绣球还缀在钥匙扣上。
她确信彼得会拿走这串钥匙,因为象征他们初遇的“无尽夏”花朵,更因为她最后定格的眸光。他会用它打开那间存放眼球的地下室,发现那荒诞而残忍的事实。
“他们真的是同一种人”,如此残酷却又如此绮丽的情节,怎么能只有她一人读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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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串钥匙揭露的,有关所谓“无尽夏”的真相,能够彻底改写小说家先生的人生故事……
那么她塔莉莎•莱斯利,便也算不得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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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③:一种安眠药,与酒精同服会使人呼吸困难
注④:英国俗语,引申为“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此处取字面意思
Scene 4
一个彼得与塔莉莎都无缘得见的帖子。
1L 楼主
我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你们体会过上午刚拿到一个作家的手稿,下午他就开枪自杀的感觉吗?
2L 爱丽丝萌游陷阱
!!!是我看到的那条新闻吗?!
3L 一语成谶
噩梦之影呗,还能有谁啊……话说楼主拿到了他的手稿诶,是哪家出版社的编辑吗?
4L 楼主
是的……同时也算噩梦之影的半个书迷……六月份他才开完签售会啊!
5L 猎奇贝蒂
揉揉楼主。但说句不好听的,艺术家自杀率蛮高的吧?噩梦之影的风格又……所以也不奇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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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L 楼主
但这件事情它,它确实挺奇怪的啊……这样,我从头说。六月份那场签售会结束后两三天,他到我们出版社来,说打算开始写一部爱情小说,大概三个月后也就是初秋可以交稿。但是说好的交稿日前一天他突然打电话过来,说整部书要推翻重写。
7L 爱丽丝萌游陷阱
噢噢,然后他就又写了三个月,十二月份写完,把稿子一交,然后——砰!
8L 楼主
确实……啊啊啊他为什么就自杀了啊!真的好瘆人啊!现在翻他推特还能看到那句“作品完成,作者就死了”挂在上面啊!
9L 一语成谶
……我现在突然想换个网名。有推荐吗?
10L 楼主
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就是……嗯……感觉那本书里的女主人设和全书风格对不上?就,书名是叫Peter Fitzgerald and Miss L嘛,并且从内容来看男主就是他本人。整本书第一句话是用红墨水写的粗体大写“SHE IS SO CRUEL”.那按道理来说女主就该是蛇蝎美人那一挂了吧?但是不,从我看到的那一段来说,除了挑的项链不怎么合适以外,Miss L就一清纯少女的形象啊?总不可能是为了掩盖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故意全反着写吧,这太阴谋论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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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L 一语成谶
楼主你这……槽多无口啊。我知道同人圈有个著名设定,就那个和哨向、ABO差不多火的无灵魂伴侣的平行世界AU。我也承认用那个设定写什么三角恋四角恋多段情史很香。但我们活在现实世界里耶……所以自杀怎么会和感情有关系啊!首先排除感情纠葛好吧!然后就是,什么叫做“我看到的那一段”啊?你整本手稿都有了你看一段?
12L 楼主
没说完没说完呢别急……是这样,拿到稿子后我打算先放放,吃完午饭再看。结果吃完以后一看新闻他自杀了……我就赶紧把稿子翻出来看。我老板也看到新闻了就也过来看。先来个前提,我老板她是个日本人,除了头发不知道为什么是银色,其他都标准亚洲人相貌。她性格蛮温和的,但做生意非常精明,也不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她在她本国节日到来的时候会穿着和服走上沙夫茨伯里大街的!万圣节的时候还会打扮成日本狐妖的样子,哇那狐狸耳朵跟真的似的)。所以我觉得她肯定会把这份手稿放个几年再拿出去拍卖掉,毕竟噩梦之影人都死了这就是孤本啊!绝笔啊!但她看到女主登场那段突然就皱眉了,像是认出了什么人一样。她把手稿拿走然后……我亲眼看它进的碎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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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L 猎奇贝蒂
有点意思……
14L 楼主
还有,各位有这种生活经历吗,水杯里的水溢出来一点,顺着杯壁流下去,然后把水杯放到桌上就会留下环形的水痕?写女主登场的那页纸上有类似这样的痕迹,但那个环形比杯底要大,更像是罐子底。闻起来也不像水,总感觉是什么医用防腐剂的味道,是叫什么林来着吗……
15L 爱丽丝萌游陷阱
是福尔马林吧!赞同楼上的楼上,这事情有意思起来了!
16L 一语成谶
楼主你还记得女主初登场那段文字吗?码上来让我们看看好不好?
17L 楼主
这么一串事情下来想忘记那段话也难啊……OK,我把它码上来,稍等稍等。
18L 猎奇贝蒂
蹲。
19L 楼主
Miss L斜倚着门框,身后是半开的百叶窗,隐约能从窗格中看到楼下那片绣球花海。
站在花海里的她一定很美吧……被风撩起的深棕发丝,随步调曳动的米白绢网裙。但她先要摘掉项链,那条项链很漂亮,但是与她的裙装并不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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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条宝石项链,缀着许多大小不一的、水滴形的鸽血红,此刻正紧紧缚在她的脖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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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碎碎念:
补个人物生平:
塔莉莎•莱斯利(1511.10~2019.9),谋杀7人,诱导1人自杀
彼得•菲茨杰拉德(1923.10~2019.12),谋杀2人
御(公元前660年2月11日—),至今仍在经营出版社的同时见证世事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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