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与灵魂命运篇】十四章 真途尽敌我何辨

九天明持法杖在前开路,而沙图的镰刀挑起灭世尘的尸首,在他身旁错开半个身位。即使九天明并不是个胆小鬼,也经不起这着实诡异的气氛。他转头想跟沙图理论,却被沙图吼了回来:“看路!这么窄的路,你要撞到镰尖上我可担不起这责任。” 九天明把原本想说的话噎了回去,末了还听到影刺魂在身后轻轻嘲笑。九天明只得硬着头皮,捏住九天杖,在前面走着。
不多时,脚下的路变得格外颠簸,影刺魂埋怨道:“九天少爷,你怎么领的路?”九天明一边说着:“我的姑奶奶,这也没见过啥岔路啊。”一边释放更多法能,让九天杖明亮起来。
随着九天杖愈发明亮,一个破败不堪的厅堂逐渐展现在四人面前:在九天明两侧的是两个石头兽,一看就是粗制滥造的,但模样有点像他们刚进千黑嶂时大门上画着的那对。正厅里摆着几门大型的魔用武器,甚至还有一尊大炮。这些大型武器挤占了厅里的大部分空间,使得那些石桌石椅、锅碗瓢盆、武器乐器,以及用破麻布、化肥袋子还有行商车棚胡乱拼凑起来的睡袋看上去更加寒酸了。”
九天明想要向前走,影刺魂的“小心机关”还没说完,他就碰断了一根细绳,被扣了一个大大的水桶。

珏冰笑了:“九天少爷,看来这是山匪们的欢迎礼。”
九天明摘下了水桶,看看四周,又看看坑洼不平的地面,说:“那个叫猢猢的,不是还挺厉害的吗,怎么他们的老巢就挖成这样。”
珏冰说:“或许是他的法力不到火候的时候做出来的,或许是那个老大故意要求的,到了现在谁又能知道呢。”
沙图把镰刀和灭世尘尸体放下,踱到了那尊和他所窥见的记忆中的物件一模一样的大炮前,若有所思。
影刺魂也跟了过来,不过她被大炮旁边的攻城弩吸引了,绕着转了一圈,双手搭到攻城弩的魔源处,给它上了膛,惊叹道:“哇,这东西居然能用,我还以为是摆设呢!”
九天明看到了,连忙施放一发灵光闪念推开影刺魂:“你干什么?这东西很危险啊。”
影刺魂吐了吐舌头:“这东西我只在书里看见过,好奇嘛。况且这种不分系别的魔用装置在法灵式微后所剩无几了。据说即便上了膛,无法使用魔法的人也不能将其击发。可惜咱们几个都有魔法,要是吴大哥……”影刺魂察觉到自己失了言,赶紧抿住嘴。
珏冰叹了口气说:“死生有命,阿燚若是没死,也乐得见这些物什吧。”

九天明也走了过来,提出了自己的疑虑:“可是这些山匪们要这些大型武器有什么用?平时打家劫舍也用不到这些东西,还把他们的生活用品都挤到了一边,这不是平添麻烦吗。”
沙图在几人谈话时去处置灭世尘的尸体了,他发现这厅堂里并没有像卫方苛那样的“王座”,就只把灭世尘简单地放在了石椅上。沙图折回来时九天明看着他,继续说:“除非——除非这些山匪们有更强大的敌人,只有用这些武器才能对付得了的敌人。”
珏冰点点头:“九天少爷分析得在理,我们在这里简单休整一下吧,抓紧回到主路才更安全。”
众人休息时,影刺魂突然开口:“令人厌恶的感觉,九天明你不要靠过来!”
九天明一愣,他明明也在休息,没有起身。影刺魂也发觉自己误会了九天明,清醒了过来。珏冰反应很快,她趴到了地上,侧耳听了听说:“有什么东西过来了,很有节奏,刷、刷、刷地。”
九天明熄掉法杖,众人躲在重型武器后面。
不一会,众人便听清楚了,那是列队行进的声音。
起初,是甬道远处地面上的一个光点。
很快,光点拉成了一条线;而同样的线条,在两侧墙壁上还映着两道。

行进的光明 ai绘没过多久,几人面前坎坷的路面也被打上了斑驳的光芒。通道已经被照亮了,在晃得人不太睁得开眼的光芒后面,是齐整地行进着的队伍:为首的一位拿着一个规整的看不清多少面的折光镜,紧跟着他的是两排共八人的执杖光法师——即使在这个法灵式微已经结束的时代,光法师的数量依旧稀少——所以在他们身后是一小队十数人,拿着消耗性光系法器和破魔手弩的光法教会卫兵们。
“护教团?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九天明小声说。影刺魂拉住他,示意他不要引起来人的警觉。
光芒逐渐迫近,直至登堂入室。光芒将整个厅堂照得透亮,也照亮了躲在重型武器后面的四人。
为首的那人说:“唔,看来他们已经逃走了,怕不是怕了我们,夹着尾巴溜了。”影刺魂隔着重弩的望镜,瞄到那位来客面相并不算老成,却蓄着厚重的胡须。
“白来一趟。”一个卫兵嘟哝道。
“那还不好,那群老鼠闻风丧胆!”一个光法师格外骄傲。
但是还有一个敏锐的光法师发现了几人,他走到为首之人身旁,用法杖指着重型武器下面几人的鞋子。
“出来!”他们的首领喊道。

九天明眼见瞒不过,只好放下法杖,高举双手站出来说:“哎呦,这不是黎刈晦——黎大哥嘛。听说你是教会南方分会成长最快的新人,这么快就能单独带领一队护教队了?后面的卫兵怎么配的是破魔手弩而不是破魔手铳?哦对了这千黑嶂禁热兵器来着。”九天明因为紧张,啰里啰唆说了一堆。
那人没有因为九天明套近乎便松懈半分,反而托起他的正二十面球镜对着九天明:“光法教会总会没有增派援手的命令!况且这是山匪的窝点,你来这里做什么?”
“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也是奔着剿灭山匪来的。给你介绍一下,”九天明示意另外三人出来,“这位是黑暗门庭的影刺魂影小姐,这位是冰法师珏冰姐姐……”珏冰和影刺魂探出头来,但是没有想要出来的意思。
九天明接着说:“这位是沙图,他的法术有点怪异。”沙图倒是大大方方地走出了掩体,他无视了九天明的话,和黎刈晦互相打量着,突然发问:“你不是光法教会的护教团,嶂卫队也早就撤离了。现在为神使已经这么多了?”
九天明不知道沙图在说什么:“卫神使?那是什么,守卫神明的使徒吗?”黎刈晦却已经将棱镜放在胸前,像要动手的样子。

沙图突然做出了让九天明意想不到的举动,他将左手反扣搭于胸前,指尖向上,昂首颂道:
“为剑为刃……”沙图故意拖着长音,九天明看到那些光法卫教兵们明显有些迟疑和混乱,有些甚至想将法杖放到一旁行礼,还有的口中复述着这句话。就连黎刈晦也面露疑惑,扭头问他的副手:“你有听说过这号人吗?”
但是沙图突然将左手指尖指向右肩,右手松开镰刀让其浮在空中,也反扣过来搭在左手前比成一个“×”状,继续说道,“斩仙诛神!”
卫教士们大骇,纷纷举杖指向沙图,黎刈晦更是大吼:“异端!他是异端!何等恶毒的言辞,更恶于无信者百倍千倍!吾以圣光之名起誓,转瞬天光,山河震荡!”沙图趁黎刈晦吟唱的空隙拿起镰刀躲回到大炮后面,还把九天明也钩了回来。黎刈晦手中球镜飞转,数道天光飞出,有的直将射来,有的从岩壁上反射后向着几人袭来。
“什么时代了还用异端这套说辞呢?”影刺魂十分生气:“那都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
“小影子向后退一点小心脚下!”珏冰打断了影刺魂:“他不是在说你。九天明,你们光法教会有对面那套会礼吗?”

九天明也难以理解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慌乱间他面前的大炮被击中晃动起来,九天明没有扶稳,头撞到了大炮。九天明擦了擦额头上的血说:“黎大哥的瞬光击确实非比寻常,不愧是登记在册的二等光法师啊。什么会礼?我没听说过。喂!黎大哥你在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你想干什么?光法术你可以不那么怕,被破魔手弩射穿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影刺魂一把把想要出去谈判的九天明拉了回来。
“那你说怎么办。沙大叔,你到底说了什么让黎大哥那么生气?能不能说点什么让他住手?”九天明又急又恼。
沙图两手一摊:“你要还想向神请愿,现在去找他是最快的方法,不过他大概率不听。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反击,不然来不及了。”
“什么?”九天明听闻这话脑子嗡地一响,他探头出去看,护教团的光法师们已经结成了光垒,向他们一步步压过来了。“什么!他们真把我们当成山匪了?”
光垒没有声音,一点点向四人逼近,九天明快速地想着各种应对方法。
“轰!”
是弩箭击中光垒的声音。
伴随着一片混乱和黎刈晦呼喊着让大家重新结阵。

“影刺魂你干什么啊?这是攻城式的重弩,会出人命的!”
“没你说的那么管用。”影刺魂说话的同时没有停止手中的动作,给魔用弩重新上了膛。九天明探头出去,发现光垒的缺口快速愈合。
“干得好,影姑娘。”沙图给影刺魂鼓劲。伴随着影刺魂下一发魔法弩的击发,沙图也冲了出去,吟诵道:“在晚霞的余韵与永恒的墨夜之间,是灰暗的黎明。”霎时灰雾四起,透过光垒被凿开的缺口向护教团中弥漫。
“吾以圣光之名起誓,逐恶驱邪,澄明四野!”
圣光从黎刈晦的球镜中四下溢开,驱赶着沙图施放的灰雾。片刻之后护教团内已经没有灰雾,沙图也暴露在他们的视野之下。“攻击这个异端!”数道光法术和数支弩箭攻向沙图,沙图手中镰刀飞转抵挡了下来,但终究是无法长时间支撑,沙图又退回到了重型装备后面。
影刺魂见状对九天明说:“你怎么不会他的法术啊?怎么好像你总是用流光法术不用圣光法术。”
“你现在说这个干嘛啊。”九天明很生气,瞪着影刺魂和他所操作的重弩,突然他发现了什么,示意影刺魂去休息区,自己操作重弩。珏冰不会操作重型武器,她寻找着敌人攻击的空当,投掷冰凌。虽然冰凌不能击穿光垒,但是寒意可以阻挡护教团的行进,原本只是几步路,护教团却前进得步履维艰。

影刺魂跑了回来,对九天明耳语了几句。九天明对沙图和珏冰说:“两位能不能帮忙让他们保持阵型到厅堂入口,不要让光垒扩散,那样的话造成的炫光我们就无法反制了。”说罢九天明又击发了一发魔法弩。
沙图横握镰刀,再次从掩体后冲出,吟诵道:“在昨日的辉煌和无谓的希冀之间,是灰烬的叹惋!”这次他将镰刀化作了一面巨大的灰色盾牌,灰意扩散着冲击着光垒,光冲和弩箭皆不得过。珏冰的冰寒却能够透过这层灰障,侵蚀着护教团的战意。这次黎刈晦的驱散法术和沙图的法术互相牵制,暂时不分上下。光垒还是在向前推进着,缓慢,但是势不可挡。
沙图和珏冰两人一点点向后退却,眼见光芒就要突破厅堂入口。所有人只觉四周震颤,只见护教团头顶的石块散落而下,还伴随着一张大网。
护教团乱作一团,法杖的光芒也连不成阵法,胡乱飘忽着。沙图也收了术式,趁乱把黎刈晦的球镜击飞,扔到了九天明手上。有几个弩手没被网住,但是被珏冰的冰凌击倒了。
沙图的镰刀架在了黎刈晦的脖子上,让其他护教团的人不要轻举妄动。九天明喊着“不必如此”,拿着九天杖和球镜跑了出来。

黎刈晦依旧怒不可遏的样子:“异端,你终究会被审判的!九天明,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九天明说:“大家好好说话,不用动手的,这里头肯定有什么误会。”
珏冰仔细想着几人的对话,突然对黎刈晦说:“我说我们想向神明请愿,你是不是不许?”
黎刈晦答:“哪还用问?任何人不得靠近神坛半步!”
影刺魂擦着额头上的汗过来了,开心地说:“没想到这些山匪们把自己每一处机关都标记得这么清楚,看来他们自己也害怕误触啊。这位老哥,怎么这样了,刚才不是很嚣张嘛?”
有几个护教团成员忍着笑。沙图挥舞镰刀,斩开了那张大网。黎刈晦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别假惺惺的了,异端,其他人遇到你,也不会收手的。”
沙图叹了口气,说道:“若是从前,我绝对不会留一个为神使的活口。不过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哼,狠话还是留着给别人说吧,撤退。”黎刈晦宣告撤军,其他人都悻悻的,还有人在啐骂。九天明把球镜丢还给了黎刈晦,还给了他一些治疗创伤和冻伤的丹药,四人见光芒逐渐消散在通道里,这才放心。

九天明现在满脑子问号:“所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神是真实存在的吧,黎刈晦为什么不许我们接近神坛?他又知道法灵式微是怎么一回事吗?我原本还以为这一趟是不会很难的探查任务。”
沙图已经很累了,他坐着靠在大炮上,说:“你问的这些,只要再走下去,就会知道答案了。但是你真的确定要走下去吗?”
九天明这次的“当然”没有说出口。他第一次跟光法教会的会众交手,滋味并不好受。
沙图笑了,说:“你再好好想想吧。”
影刺魂说:“放宽心,我也没想到过要跟黑暗门庭的护法交战。不管如何,我都会见到神明,向祂请愿的,那不还是你宽慰我的吗?”
九天明思忖片刻,决定先不想了。他提起九天杖,重新让厅堂明亮起来。珏冰拦住他,说:“你想就这么离开吗?”
“不然呢?”九天明反问完就后悔了,黎刈晦能到这里,就表明大路已经被光法教会或者沙图口中的为神使接管了,现在大摇大摆的过去绝对不是好选择。
九天明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一旁的影刺魂清了清嗓子,说:“嗯哼,我不是说过这些山匪们把机关标识的很清楚了。就在这个小厅里,有一条地道哦。真想不到他们还留了这样的后手。”

“怪不得黎刈晦他们没抓到剩下的山匪,”九天明恍然大悟,“但是地道在哪儿呢?”
影刺魂指了指那门根本无法使用的大炮,九天明也想起来了之前大炮被黎刈晦攻击时产生的晃动。
几人对那门大炮连推带敲,也没能把它弄倒。九天明问影刺魂:“没有机关能让它直接倒下来吗?”影刺魂摇摇头:“我没见到有这样的标记。”
九天明说:“那就是他们之中有大力士之类的人了。”说话间,沙图把大炮撬起来一点。九天明看了看,有了主意,他问珏冰:“冰姐姐刚才的战斗消耗大吗。”
珏冰笑了:“要怎么说呢,你就当我们这一族消耗是共通的吧,我还能施用法术。”
九天明说:“那就好,我是这样想的:沙大叔把大炮撬开一点,冰姐姐就把缺口冻上。反复这样几次,我们就能把大炮放倒了。”九天明一边说一边比划,几人明白了他的意思。
几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大炮没有倒下,但是滑到了一旁。一个狭小的通口出现在了几人面前,九天明率先跳了下去,确认安全后另外三人紧随其后。
九天明照亮这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一辆狭窄的矿车。九天明有些担心:“那些山匪应该都逃走了,这里怎么还留了一辆?”

珏冰说:“可能是给他们的老大留的吧。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相信这不是陷阱了。”
影刺魂倒是很开心,她仔细检查了一下矿车说:“没想到这矿车也是魔源的,省心了。九天少爷你要是不坐,就自己跑吧。”说完她便跳上了矿车,搭到了魔源上。
四人挤上了矿车。矿车缓缓发动,随即在轨道上疾驰,伴随着影刺魂的笑声和九天明的尖叫,向着未知奔去。
被捉弄的缩小之命运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