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想天际线(序章)

prologue.远行——从此,我的故事开始了
『众所周知,一个没有都市传说或者是异常事件的城市是没有灵魂的。这么说或许会让某些人感到难以接受吧,但不可否认的这确实是一种事实。比如说学校永远不会开放的楼顶、一个古早廉价合租房的阁楼、再比如一些匪夷所思的现象……
所谓都市传说,就是以现代为背景的一些足以被称作“传说”的故事。大多数为恐怖惊奇的,但偶尔也有温馨治愈的;但总体而言,还是惊喜较多……
按照一般都市传说系小说的惯例,发现真相然后解决一切的人几乎不会是成年人。而我们——没错就是正值青春期的我们会成为这个故事的主角!我们要揭开这一切的真相!

实不相瞒!我们社团从最初的理雯部长开始,传到我这第五代部长为止,已经初具规模!快看那一面福尔马林罐墙!那可是这10年以来的……』
说实话,我对眼前那位“传教士”的演讲毫无兴趣,也没有参与任何社团的想法。倒是我旁边那个脑子里满是肌肉的狂热货色对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十分着迷。
说到头来,什么“没有都市传说或者是异常事件的城市是没有灵魂的”,真亏那货能说出这类话来。要这么说的话那我的故乡岂不是就没有灵魂了?这应该算是一种地域黑了吧。不过话又说回来,我的家乡也只是个无人问津的偏僻小镇罢了——正所谓是那种与山为邻居的镇子,没什么特别的事件。硬要说的话,也只有那一件无限趋近于八卦新闻的传闻。

那天有某个大户孩子出生,生的是男孩子。这本来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听我奶奶说那家本来生的应该是女孩子。无论是镇里知名占卜师的占卜还是城里医生做的鉴定都说跟确认他们家新生的孩子会是女孩子。先不说前者,竟然连科学的鉴定都扑了空,细想的话还是有些毛骨悚然的。当然,以上一切的事实都无从论据就是了。
那件事发生在我出生的一两年前,在那之后他们搬去了帕拉迪尔市——也就是我现所处的这座人工岛城市,我收到了这的高中邀请函。关于传闻的后续大家也都不清楚,而我对于这种故事也毫无兴趣,所以这玩意对我而言只是个茶余饭后可能会搬出的话题罢了。

至于为什么我会收到这座城市的高中邀请函,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 一 ·
刚中考完我如往常一样回到家,一进门妈就说家里收到了个奇怪的包裹。我确认了包裹上的信息——是来自帕拉迪尔市的包裹。我将它打开,里面是五份录取通知、五张船票和足够五个人生活一年的资金,且都分类好并用各自的信封装好,而且信上还标明了它们的主人——当中有一份是我的。
我把船票和录取通知给妈看了后,妈表示很支持。
“好啊——可以去多见见世面啊!你走的可远着呢!记得多‘call’妈哦!”

简单总结她当时的话就这么个意思。因为其话中所带的感情淡薄到如同我非她亲生的那般,我不禁反思起自己是否得罪过她什么。
“为什么五人份都寄到我这来……”
除去我的其余四人:一个是我的从小玩到大的邻居、一个是我的小学同学、一个是常活跃在老师们口中的传奇、还有一个我完全没听说过的人。说实话得亏寄这个包裹的还有点良心,至少把每个人的住址都印信封上,这样我至少不会当无头苍蝇乱飞。虽说我住的这里只是个镇子,但规模也不小,人家更不少。
“说起来对方竟然会专门在这么小的镇子找学生,是有什么原因吗……”总之也没心思去研究这种问题了,还是先把这些东西送到对应的人手里再说吧。

首先按照就近原则,我出门拐到邻居家的门口,敲了敲门。
“啊,贤子啊,找我啥事啊?”
邻居家的董乾跟我是从小到大的邻居,从小学到初中他都是我的铁哥们,也是我唯一能称作是朋友的人。身高175,才初中这应该算高大威猛了吧,但也很鲁莽,做啥事都不过脑子。不如说,我对他是否有脑子这点仍抱有一丝怀疑。
“没啥,就我这有你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把他的那份录取通知和船票递给了他,至于钱我事先拿了出来,到时候再给也不迟啦。
我没有多说什么,送完之后就走了。铁哥们间,光是从行动上就能看懂跟理解对方的用心。

下一个也算是个熟人。
我给那位许久没联系的同学打了电话,呼叫途中一边等,一边祈祷她没有换号码。
接通了。
“喂?是罗贤吗?”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了过来,她确实变声了,但依旧保留着她过去的风格——温柔与认真并存,只是如今更成熟了些……
“喂,啊——是我。辛恬,那个,我这收到了你的东西,我想送过去,但又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
“我的东西?……行吧,那我们在公园见个面吧。”
“哪个公园?”
“咱们小学附近那个。”

“哦,那里啊……”
“话说咱们自小学毕业后就没再联系过了呢?你声音是不是比以前粗了点?”
“啊……是啊。”
互相聊了些关于初中生活的感想之后,我跟辛恬约好了于小学附近的公园的见面。准确来说,那并不算什么公园,只是个摆着些简单的娱乐设施的一块小平地。
在跟辛恬碰面之前,我坐公交车到了那两个不熟悉的人,家附近。我分别把他们那份东西放在了他们家楼下的信箱跟家门前便离开了,毕竟我不认识他们,暂且也不想碰面,反正能见到时总会见面的;就算见不到也没关系,於我而言交友圈不必太广。

在忙完跑腿的活以后,我又立即坐车赶去公园赴约。
· 三 ·
到了公园,我一眼就看见她正坐在秋千上。辛恬她几乎没啥变化,但又处处有变化:身高相对过去而言高了许多,现在该有160了吧。虽然我现在也才163左右,但常言说男人是后来居上的生物,所以就身高而言我并不自卑。除了身高,她的身材好像比以前丰满了点——毕竟都算是高中生了,不知道是不是衣服的原因,感觉她身上多了一些软软的肉。果然久没相见会更易察觉对方身上的变化,就是察觉后心里莫名有些痒痒的。
“啊,罗贤。迟到可是会扣分呢。”

“什么莫名奇妙的,不是小学了好吧……”不知为何,说完这句我会感到有些愧疚。
“嘿嘿,也是,不是小学了……先不提这个,你说的要给我的东西是什么?”
我把装有去那座城市的船票和录取通知跟钱的信封给了她。
“帕拉迪尔?那座人工岛城市吗?我志愿应该没写那吧……你确定这个通知是真的吗?”
“如果是整人活动,至少你不用担心自己会孤身一人。”
她用左手的侧面微微挡住她的嘴,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呵呵……这个你也有份?”辛恬轻轻挥了挥那张录取通知。

“其余还有三个人。”
“这样……那我就信你吧。反正这怎么也不可能是你的恶作剧,毕竟你连能一起搞恶作剧的人都没有。”辛恬用手掩着嘴笑道。
“我在你眼中就是这么样的吗?话说为什么你只怀疑我,就不能是别人的恶作剧吗?”
“毕竟你确实挺孤僻的。当然我知道你也还是有朋友的,就是那个人吧……是个有点单纯的人。”
她真会说话啊,和过去一样。
“至于为什么怀疑你,因为你好久没联系过我了。”
不知为何我感受到她的话有弦外之意,我也明白,但我选择忽视——出于愧疚。于是我只是默然。

“......总之这些我就收下了。到时见了。”她从秋千上起身,临走时又回过头来对我说道,“不要迟到或放鸽子哦。”
辛恬离开后我依旧留在原地。我抬头望向黄昏;接着又看向辛恬坐过的那个秋千,但无论我怎么看,那两个小学生的身影也不会出现。都已经过去了。
或许是今天跑腿跑累了,以至于到家之后我就便马上回到了房间,关上门后顺势就躺在了床上。但我睡不着,脑子里始终转着今天的事。
究竟为何我会收到这张船票?
就在我于床上辗转反侧的时候,房间里响起了敲门声。

“睡了吗?哥?”一名跟我差不多年龄的少女从打开的门缝探出头来。
“啊,温茗。什么事?”
罗温茗,我的妹妹。最初是取贤明的明,但那时我的爷爷起名时正在喝茶,于是就起了温茗这个名字……
“听说哥你要出远门了是吗?”说着,她进了我的房间。
“啊,是。我收到了张船票,去很远的地方。”我用手臂遮住双眼,语气略带一丝无力
“能带上我吗?我保证不烦你。”她的语气逐渐兴奋。
“你是有什么目的吧?”
“……好吧,事实上听说帕拉迪尔最近要有一场演唱会,我想混进去……”

“别想!我这是单程票。万一你回不来爸妈怎么办?”
“好吧……”她看上去很失望,出去时也没好气地把门关上了。
我继续躺在床上,待困了后便顺势睡了过去……
这天晚上,我梦见了一位少女,她一袭白衣,站在一个海岸的悬崖边上。当我尝试靠近时,她只是转过头来看了眼我,而后身体向前倾倒,投入大海的怀抱。
心怀恐惧的我突然醒了过来,昨晚太累忘拉窗帘,于是我刚坐起床便得以望见窗外的景色:寥寥几栋高耸的楼开始披上阳光,河水也逐渐明亮——太阳才刚要升起。
· 四 ·而后是流水账一般的日常,这期间我也就跟董乾聊了到时过去帕拉迪尔要做些什么。至于其他几位旅伴就未有任何联系了。

假期是转瞬即逝的。终于,到了要去港口的时候。我检查了下行李后便出门乘火车到了最近的客船港口,在那我见到了辛恬和董乾,以及两个素未谋面的人……
那一男一女手上都捏着船票,光是在远处都能看清他们正面露难色。见状,“主动与他们交流”这个念头是不可能浮现出来的了。当然他俩也可能一见面就扯着我的衣领问我为什么塞那些东西给他们,特别是那位长的就很“酷”的男同胞就很有可能这么干……不对,他俩咋可能知道塞东西的是我?
“啊,罗贤!”在我妄想的期间,辛恬朝我挥手喊道。
闻声董乾和那两个人也转过头来望向我。我先是怔了怔,紧接着手捏住自己的船票跑了几步靠近他们;我刚一走近,那位高个子戴眼镜的男子——就是那个“酷男”——就开始面露阴沉地看着我,我一下子背脊发麻。我害怕他对我做什么,毕竟那表情能让人感知到非常明显的敌意;他的眼神有着即使是镜框也挡不住其溢出的杀意。

“是你把这东西给我的吗?你有什么目的?你是什么人?!”他突然向我扔来一连串问题,语气很尖锐,眼睛也紧紧地盯着我。
不是,他咋知道的?
就在我陷入窘境的时刻,我倏然觑见董乾那“暖心”的笑容。
“嗯?哦哦——你来之前我稍微解释了下各种东西。”
好了我决定了,他的那份钱我就拿来跟辛恬一起去喝东西了。
“混账...我发誓,我也很迷惑;我甚至都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来的。我只是想着既然信上有标明主人那还是交到对方手里好点——仅此而已!”面对压力我语气快速地解释道。同时我也能感受到自己内心的恐惧已经蔓延到了神情上,发际线边缘也感受到了冷汗的温度。在强大的压力感下,我甚至咽不下一口口水。

“好啦——人家都怕成这样了就别这么严厉了。”
身旁辛恬的声音突然令我感到放松,而那个可怕的家伙也收敛下态度。我这才终于得已把口水咽下去,并长舒一口气。
“叶真,再怎么优秀的学生出了校园也只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人,对他人好点也是让自己处境好点知道吗?......”辛恬抬着头面对高过自己许多的“酷男”说教着。
叶真这个名字经常挂在教我的各老师嘴边,据说他是在我们小镇最好的学校里的最优秀的学生,每次考试永远都是状元。辛恬看上去跟他挺熟的,大概是同学吧。反正我是没见过他的,所以最初听到叶真这种名字时感觉对方应该会是个女孩子,这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反差吧——或是我愚蠢的误会。

在辛恬“教育”那位“秀才”的期间,我的目光落在了另一位陌生人身上:那位无言地盯着票的少女应该就是那个叫“子铃”的吧——这位就真的是我不认识的人了。她那淡黄色的头发在风中微微摆动着,这让她看上去很忧郁——至少感觉上是这样的风格吧,虽然现在是夏天,但她的穿着却相较于一般人要微微厚些,可能她有体寒的体质吧。她柔软的上唇与下唇轻微地碰在一起后又轻轻弹开,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地说些什么。
“你就是把这张票给我的人吗?请问你看着我有什么事吗?”
她似乎有轻轻地说了这么一句,眼神并没有看向我。我跟她距离不算很近,再加上码头的声音很嘈杂,所以我差点听漏她说的话。但她竟然察觉到我的视线了吗,虽然也可能只是巧合。

“没什么。只是有个疑问,在此之前我与你一点联系都没有,我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能让我能与你产生交集。”我寒暄了一下。
子铃她默默看向我,并且盯着我的双眼,我跟她就这样进行了短暂的对视。
“……真意外,就像照镜子一样。”
她说的话我不理解,但也不想追究;于是我只是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很少有人能够一眼就能看出对方跟自己的相性如何,我姑且是认为她在故弄玄虚。而且在经过搭火车跟公交,以及步行的多重摧残后我也累了,现在我只希望可以即刻上船,然后好好睡一觉。
在我抱有这样的想法时,船靠岸了;同时我也注意到已经黄昏了。我跟着其他四人处理一个又一个复杂的手续与证件,最后安检一遍旅行箱……好的,过了!终于到正式登船的时候。我虽然感觉有点累,但却又意外地很高兴。

我将行李托付给董乾,随即怀着轻松的心情上了船。先是将捏着的船票换成房卡,然后来到并打开自己于轮船上的客房,最后飞扑到自己的床上,二话不说便盖上了被子。
所有事物都在自己进入梦乡的那一刻被我给抛弃在了现实当中。当我一觉醒来就会到那座城市的港口,而后在这座城市度过平凡的三年,再回到自己的家乡随便找个地方工作……至少,我自己是这么计划的。
但或许,这只是属于我自己的故事的开端也说不定吧?
· 五 ·
我又做了一场梦:梦里是十几天前梦见的景象,那个女孩也再次站在了海岸的悬崖边上。但这次,我没有贸然靠近对方。我尝试与她沟通,但我却如鲠在喉,感觉有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我发不出任何声音。女孩再次转过头来看向我,只是这次并非简单地看一眼,她对我笑了。而后是与十几天前梦相同的结果,她又一次沉落到了深海之中。我依旧什么都做不到,双腿瘫软在地,直至梦的完结。

客房的隔音效果似乎很差;我被外面的嘈杂声所吵醒。看向钟表,距离我入睡只过了两个小时,而此刻窗外的星空也才刚开始展露出自己的姿态。现在是晚上8点。
我抱着疑问跟些许怨气走出了自己的客房,刚出门就发现一群人都围在了不远处,每个人都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些什么。我并不是很好奇发生了什么,毕竟我不是什么喜欢凑热闹的人,只是在人群边上的董乾和辛恬正挥手招呼我过去。
“过来一下,贤子,这出了事了!”董乾用他的大嗓门朝我喊道。
“什么事能比我睡觉重要啊,难不成是我的妹妹躲在我的行李箱里,然后通过各种手段成功逃过了安检,最后成功偷渡到这艘船上了?”我刚走近他俩便一口气讲完道。

“不是的,罗贤,要比那严重多了……”辛恬语气沉重地对我说道。
“......出什么事了?”见辛恬严肃的样子我也收起了开玩笑的态度。
“有个乘客死了。”辛恬跟董乾一同说道。
虽然没有表现在脸上,但其实已经有一丝恐慌的心情涌上我的心头了。无论心里默念多少遍“这世上不存在鬼魂”,但果然还是会不禁去感到畏惧。想象一下,离你的床不远就有具新鲜的尸体,我想大多数人都会被吓到无法入眠吧;而我也不例外。
“难道说是有人杀了她吗!?”
正当我想要靠近那个尸体时,一个清澈的男声传过来。而在声音在人群中开传后,骚乱也随之兴起;有人开始附和那个男声,随后,在情绪影响下,原本聚在一起的人群突然四散开来,纷纷开始用警惕的眼神扫视着身边的每一个人。恐慌开始如病毒般传播到这艘船上的每一处。

不一会人们逐渐散去,而我也借这个机会慢慢走近尸体去注视她:她很美丽,是一位不该在这个年纪就死去,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她的身体如此潮湿,看样子是淹死的。而这时,我倏然想起自己所作的那两场梦。
梦里的那位少女是跳海自杀……现在躺在我面前的这具美丽的尸体是湿的,虽说也有凶手故意弄湿尸体的可能,但尸体身上那海水的味道对于我这个住在临海山里的野孩子来说可是再熟悉不过。
我知道,梦里的东西无法作为关键证据。而我也只把这两件事当作是巧合。
“我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研究尸体的。”

不知何时自己身后竟多出了一个人,我猛地回头,发现是说着谜语的“体寒小姐”——子铃。
“出于好奇而已。我清楚自己只是个无关人士,所以过一会我就走。”
“但你看上去很在意尸体的样子。也是,毕竟很少有人敢在附近有尸体的地方睡觉……我猜的。”
“连我在这里的动机都能‘猜’出来?”
“在我眼里你就跟三体人一样,精神单向透明,几乎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对于你,连推理都不需要。”
我感觉自己被侮辱了,但我也没有反驳子铃,毕竟自己活这么久确实没隐瞒过什么事情。但我可还没老实到三体人那种程度。

“你说的好像自己很擅长推理一样呢,我记得您是哪位来着——?子铃?”我阴阳怪气道。
“我应该表示惊讶吗?毕竟你看过我的船票与录取通知,罗——贤——?”她也学我说话带点阴阳怪气。至于名字,在我跟他们集合前董乾应该就已经把我的个人信息给讲了个七七八八了。
“行了行了,别浪费时间了,没事就走开。还是说对于这具尸体你有什么见解?你的本领应该不只有嘲讽我这一项吧?”
“她是自杀的。”子铃轻描淡写地就从嘴里吐出了这几个字。
意料之外,她竟然做出了和我一样的结论。

“只可惜的是目前还没有证据能够让众人信服。你就先回自己的房间等着吧,不用多久我就会让真相公之于众的,到那时你也能安然入睡了。”说完她就走了。而我只是站在原地目送着子铃离开。
“现在应该没人请也不需要侦探吧…….”这悄悄话自然只有我一人听见。
虽然子铃说什么让我房间,但我肯定是不会老实听从那个自负的家伙的命令的。一是没必要,二是我知道就算回房间自己也会坐不住,因为我想弄清这位少女的死因让自己的心得已放松。既然无法入睡,那就再于现实努力下吧。
但可惜眼下自己也没有什么头绪,此时此刻也只能拜托什么人来帮下自己了。好消息是我心里当然是有人选的,但坏消息是那个人为散发着恐怖气场的叶真;而且我此刻并不知道他在哪里,因此还得请从刚才开始就不知道跑哪去的辛恬帮个忙。

· 六 ·
我给辛恬打了个电话,她告诉我叶真在图书室。为此我还得找下去图书室的路。
船上保安之类的相关人员应该待会就到,在那之前我还是赶紧离开为好。当我准备从尸体边离开时,我感受到身后似乎有一个冷冷的视线直射在自己的背上。
“?!”我猛的一转身,却只看见了地上有一顶蓝色贝雷帽以及从自己面前一闪而过的灰白色人影。我默默将帽子捡起;而后向那个人影的方向追去。刚开始我还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因为那个人影实在是太过飘渺?总之给人一种不真实感。
“等一下!你的帽子掉了!”为了证明不是幻觉,我朝人影喊道。

幸运的是,人影似乎听到了我的叫喊,只见其缓缓回过头来看向我。但走路时不看前方是什么结果大家都清楚,那个倒霉的家伙就这么直直撞在了一根柱子上。
见状我加速跑到那个人身边,而我也终于看清了她的真面目:那是个少女,她一袭白衣,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杂乱的灰白色头发在随着窗外吹进的海风摆动。她默默揉着自己的头,眼角微微有泪,抿着自己的小嘴。看起来呆呆的很可爱,我有些受她的这种气场所影响从而呆住了。
我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不能呆住,于是我略显狼狈地将贝雷帽交给了少女,或者说帮她戴上了帽子。她也倏然意识到什么,双手扶住并按住这顶帽子,脸红了起来,连忙跟我道谢,然后就溜走了。

目送走完那位少女后我打算继续去找图书室;而正当我想要转身时,我注意到了旁边的门,上面的门牌上赫然刻着“图书室”三个金色的字样。
该说是运气好吗?我如此想着,然后刷了房卡进入了图书室。我试图在不算小的图书室内找到某个散发着压抑的气息的家伙。但在发生有人遇害的事件之后貌似整艘船都陷入了压抑的气氛之中。每个人隔得都很远,就好像是生怕身旁的人会突然拿出什么凶器来伤害自己一样。
话又说回来,既然这里是图书室,那我其实是不是根本就不需要找什么叶真,直接找一本关于法医学的书就行了嘛。

正当我试图转过身准备去找前台的图书管理员去查找书籍时,我注意到了身旁的一位男子;看了下衣服,我发现他是叶真。
“嗯?你怎么在这?我不认为你会是个喜欢读书的人。还是说你是来找恐龙图鉴或‘UFO’?”叶真也注意到了我,他别过头,面无表情地低声对我说道。虽然此时的他没有表现出表情,但我却仍能从他的脸上感受到一股凶气;并且他说的话也很有攻击性。
“我自认为自己挺实用主义的,还有我不是小学生。”
“那你想找的是《傻瓜食谱》还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亦或是我正在读的这本?”他抬了抬手里握着那本封面印着《死因推断法》的书,“不管是路过人也好,还是辛恬跟你那个笨蛋大块头朋友也好都在我周围念叨着什么‘死人了’之类的话。本来我根本不想在意这一切的,但不让这一切结束的话我也没法安静读书。真是够了,明明刚上船时这除了管理员以外就只有我一个人……”不知不觉叶真开始抱怨起来。

我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我并非惊讶于他手中有我所需要的材料,而是他竟然会对那件事感兴趣。我本以为他会是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没想到意外还挺细心。同时不知为何我有种感觉——我大概是没办法与他有太多的联系吧。
“说起来,你看上去还是很怕我?”
叶真的表情几乎不曾动过,无论是什么话只要是出自他口都感觉有一丝威吓的意味。可面对这样的他,我却又似乎发自内心的稍稍放下了警戒,甚至出现了一丝理解。这能说算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
“你是不擅长与人沟通的人吧。你面容看起来很凶,语气也不是很平易近人,但你其实很想接触别人吧。”我径自说出了自己对叶真本人的分析。

叶真沉默了许久,而后他将手中那本《死因推断法》交给了我,并低声说了一句话:“毕竟书上根本没说过这种东西。”
“啊,毕竟与人交往这种事是实践题;我给你推荐本《交流的艺术》,是本不错的书。”我将书拿走,然后背对他说。虽然这样说话像我是故事里的反派一样,但不觉得这样说话很酷吗?
· 七 ·跟叶真分手后我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我翻开手上那本《死因推断》的目录,接着跟随着目录的指示找到“溺亡”一节。
『溺死尸体尸表征象:
• 尸表温度低、皮肤苍白
• 尸斑浅淡、出现较慢

• 尸僵出现较早
• 嘴边蕈状白沫』
『自杀溺死:
有自杀因素和表现,如家庭纠纷或畏罪等,现场可留有衣物、遗书等物,可身坠重物,自捆手脚,蒙住眼睛等现象。若自捆手脚,则绑结较简单,不紧,易松开,绳索的捆绑方式与绳结位置自己可为……』
我将这些理应与自己无关的知识注入到自己的大脑中,在保证自己留下一定印象后,我立刻离开了图书室跑着回到了尸体边确认。所幸尸体的周围还未遭到封锁,我才得以有机会继续调查。
这次我注意到了一些初次见到尸体时未发现的细节:她的背后是一个十分沉重的背包,虽然材质是很吸水的那种,但就算将它的水榨干也会很沉。她的背包被上锁了,于是包里面装了什么我无从得知。在她的身边有根松开的绳子。她皮肤也很苍白,身上什么斑块都没有。她的身体很僵硬,嘴边有着跟我刚看的《死因推断》中图所示差不多的白沫。

我在她的上衣里找到了她的房卡,我打算先偷偷将其带走——待会会还的,只要我抓紧时间。然后再在地图上找到她的房间,看是否能找到些什么线索。
在我拿起房卡打算去她的房间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小偷小摸的可不好啊。”是那个子铃,她的眼神似乎多了一丝鄙视。
“若不这样做还有别的什么方法吗?倒是你,找到啥线索没?”我只是瞟了一眼她,没有别过头去看。
子铃她默然了数秒,最后放弃似的叹了口气。
“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现在的你看上去似乎也比我知道得多。一起走吧,顺便分享下你的想法。”她略显示弱地说道。

“果然只是嘴强而已,自大的人总是忘看路。”我吐槽道。
“……好吧,现在的我确实找不到什么线索,被你这么说也在情理之中……”她放下架子,苦笑道。
虽然被发现了就不得了了,但我跟子铃还是决定擅自拿走房卡一起去死者的房间寻找线索。
在路上,我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分享给了子铃,而她也很快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看尸体,死亡时间推测应该是处在人较多的时候,而且周边没有人哭丧,几乎说明她是一个人上的船。周围没有熟人,也减少了他杀的几率。就算是激情犯罪,在周围人群的注意下也不好办。应该也不会是用别的手法,而且绳索很松,没有绑死结。她的所有特征几乎锁定是‘溺水而死’。所以她应该是基于某些原因而导致的溺水自杀。死前的她背上了重物,身体被捆绑住,但没有绑的太紧,没有绑太紧这点能大胆猜测一下是她自己绑的,但这依然无法判断是否存在第二个人。做好上述的准备后她跳入了海中,期间基于一种条件反射,她将绳索挣开,但最后还是溺亡了,但是也有可能是犯人将事先装好的海水在行凶后泼到死者身上,那这样又会是用的什么手法……”她边走边自言自语,中途偶尔会突然看向我说几句她的想法并象征性地征讨下我的意见。

“你还挺厉害的嘛……”看来无论什么时候,子铃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需要很久才能彻底理解每个字处在这句话中的意义所在。
“别这么说,没有你的线索,我恐怕到现在也还是会被困在迷雾中吧。”她依旧面无表情说了一句,但语气稍稍放缓了些。
“话说,你面对这种事时思路竟然还能这么清晰呢。”我试探性地调侃了句。
“母亲是警察,就这样。比起这些,我更在意你的信息搜查能力呢。”
“父亲是警察,就这样。”我学着子铃简短地回答道。
“这么巧,说不定我妈和你爸在同一个地方上班呢?”她这样子就像是要跟我攀亲戚似的。

“我不清楚他……但我突然发觉一件事。”
“什么?”
“我们光顾着聊天了,走过了。”
“……服了,你不早说?”她突然绷不住自己的表情,表示了惊讶,“‘镜像先生’真不靠谱啊。”
“你又没问啊……算了,放松下也好。”我无奈地打着圆场,“所以说‘镜像先生’是什么东西?”
此处省略一堆家常里短——结果还是不知道‘镜像先生’是什么,我跟子铃到了死者的房门口。我用房卡将房门打开:房间里面几乎没有被动过的痕迹,简直就像是没有人住过一般。要不是最后在桌子上找到张纸条,我真的就以为我们要一无所获了。

纸条上写着一句非常简短的话:
『请看完后就毁掉它吧,我只是乘着这艘船去了我真正的家。』
· 八 ·“真正的家……她应该是被家人的压力压垮了吧。”我叹了口气,而后将纸条收进口袋——虽然对不起她,但活在现世的我们还背负着寻找真相的责任。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同时微微闭上双眼为那位远去的少女默哀。待我撑开眼时,发现子铃也摘下了自己的帽子默哀起来。此刻语言已经变得乏力,唯有海浪还愿意呼啸。
彼此无言了许久后,我侧头问子铃。
“我们要不要将纸条公开呢?”

子铃看了眼我从口袋里掏出的纸条,接着淡定地说:“就放这吧,还得留着给调查人员当线索,本来这种事就不是我俩该管的。我本来也只是想实际感受下自己的能力而已……”子铃的语气逐渐沉重,但她心里在想什么只有本人才知道。
子铃她应该是那种想要自己实力能够得到认可的人吧,跟我完全不一样;但我却又能有一丝理解她的感情,或许是因为她就在我眼前吧,难免会产生同情的心理。但我没法完全理解她,因为我跟她某些思想上是对立的——我似乎明白一点那个“镜像先生”的称呼的含义了,也因此现在的我会去反驳她。

“……我不理解你的动机,有死人就在自己身边我会感到不安;为此要赶紧找到真相让自己安心,我的动机仅此而已,”我说的期间子铃默默看着我,听着我的话,“……好吧,说的这么高尚其实也不然,你还是直接当我是个好奇心强跟好动的野孩子好了。”
子铃忍俊不禁,我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
“呵...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些?”子铃用前所未有的,略微友好的语气问道
“我说了,只是不理解你的动机而已。而且本来气氛就沉重,哪还遭得住你在我旁边消沉。所以就想着展示下我大方的处世之道来让你明白自己的幼稚。”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背过身去不看子铃。

“呵呵……果然我俩不一样啊。”
这次她说的很清楚,但我也已经不需要再去追问其话语的含义了。
· 九 ·我们没再多说什么,打算就这么离开。但就在我们将头转向门口时,我发现门口边上有人。我仔细端详,发现是个女孩,而且还是那位贝雷帽的失主。此时她正戴着那顶微微潮湿的贝雷帽只从门口露出半个头注视着我跟子铃。
“你是那个……”我低声自言自语着。
“你俩认识?”子铃见我样子问了一下。
“不,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只是刚帮她捡了下东西。”我回答道。
“我……我只是碰巧路过。绝对没有偷听!”少女慌张地叫道。

“你不说我们还不会怀疑你呢。”我吐槽了一下。
少女一时哑口无言,只见她洁白的脸颊微微泛红,轻轻咬住了嘴唇。看上去,她的精神比我还单向透明。
“好……好吧,其实我一直在跟着你。毕竟我见你好像是想解决案件的样子,然后就因一时好奇……”少女无奈地道出跟踪的事实。
“你是有什么线索才跟着这家伙的吧。”子铃没等她说完,就强硬地抢过话头。
“额……是的。”少女一阵犹豫后肯定道,而后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钥匙,“这把钥匙应该是开那个尸体背包的锁的,你们想知道包里有什么东西吧?”少女用小小的手捏着那把钥匙。

“那是自然。但钥匙为什么会在你手里?”我质问了一下。
“很简单,就在尸体周围捡的。”
原来如此,所以贝雷帽就是在捡钥匙的时候掉下来的吧。
“我心想着那些想查案的人们肯定会需要这个,所以就先自己保管着了。”少女说。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把这把钥匙给查案的人咯?”我问少女。
“不,他们想要答案只需要把锁撬开就好,用不到钥匙。我的意思是......我希望我们偷偷带走那个大包,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先行知道一切了。这样不是有趣多了吗!?”她解释道。

我本身很想否定这样的决定,毕竟这可不是在玩什么游戏,是很严肃的事;我觉得应该想一个委婉的方式拒绝……
“我觉得不行。”子铃果断地说。
我不知该说她果断,还是说话过于直白,但她行动力真的很强。只是她这样肯定没什么朋友,当然我也没资格说什么。
“我觉得点到为止比较好。接下来的深入调查就不该是我们所能接触的事了。”我尽可能委婉地劝说道。
听完我跟子铃的话,少女显得有些失望。见少女的样子,我一时觉得自己说的话是不是还是有点不太好?但我已经用了自己能做到的最委婉的措辞了,好难办啊……

结果我实在看不下去,但我又不能真同意她的提议;我要是真那样做了我就只能在监狱度过余生了。在纠结之中,我恐怕精神出现了一些小问题,以至于我说出了今后我一定会追悔莫及的话。
“别难过了,为了补偿你勇敢的求知欲我来请你吃饭。”说着我掏出了一个信封,里面装有那份本来是交给董乾的钱。
少女听到这番话之后——我甚至觉得对方像是学过川剧一样,一瞬间从非常失魂落魄的表情变成了喜笑颜开,眼神都在发光。我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真的吗?我要吃自助餐!”她欢呼雀跃,让人不禁猜测其年龄。

“别急吃,先去把钥匙放好,罗贤先生是大好人一定会请我俩的,所以不用担心。对吧?大好人?”虽然子铃很严谨,但她竟然想蹭我的便宜,真是对她改观了。
“怎么我突然就要多请一个人了?”
“老是让你一个人装帅我也受不了。”
“你们两个人也很有趣呢!对了忘说了,我叫冯心念,叫我心念就好!”
三个人的喧嚣,让我在这充满压抑气氛的轮船上又重新感受到了作为平凡人的舒适。恐怕对于生命而言,这份平凡所带来的舒适或许就是最珍贵的吧。
后日谈
——她自杀的理由

在我、子铃与心念在死者房间聊天的时候,在尸体旁边,调查人员用非常娴熟的手段与专门的撬锁工具把死者背包的锁撬开。
由于当时我们三人不在场,所以有关尸体与专业人员的内容都是后来某一天在聊天的时候,董乾与辛恬复述,然后经过我们个人理解进行的总结。
在相关人员将那个大背包打开时,只见里面先是一大堆金属块,而后在金属块之下,是几根吉他弦、一本相册与夹在相册的信。
相册上面描绘着死者与一位白发的青年的美好日常,在倒数后几页里甚至有一个爱心标志,然而相册的最后一页是被撕下来的,因为有撕下来的残留。至于信,是在被撕下的那页夹着的,虽然有些许被水浸泡的痕迹,但仍然可以阅读。

“那个信写了什么?”我问辛恬。
“根据新闻上说是她的遗书,她说她受到了男朋友的骚扰,不堪其扰之后决定上船自杀……”
我试着通过网络,将遗书的图片翻了出来,并尝试阅读。
“我只是个被囚禁在鸟笼的小鸟,我不得自由……”
“我做错了什么?我讨厌钢琴的触感,我喜欢吉他……”
“我难道被他当工具了吗?我只是他的商品……”
“他让我来到世间就是为了满足他的各项欲望吗……”
“如果所谓感情就是这样的话,我只觉得恶心,逃走吧……”
“干呕了,腹中有了一丝触感。但新的生命并没有为我带来幸福……”

“我只想要自由,而不是住在丑陋的阿斯莫德的巢穴之中……”
“洁白的飞鸟啊,请你带我前往天空之中而永不复还……”
“谢谢你,为我指引我那真正的家的路途,谢谢你……”
所谓的遗书是一堆被撕开的纸条拼接起来的一张纸,前后文都有所缺损,但大概是从日记里取出来的语句。
“那个男的真是太坏了,居然毁了这可怜的女孩的一生,警察居然没抓到他!”辛恬用非常气愤的语气说着感性的话。
但我似乎读出了另一个含义……我回想起我藏在衣服兜里的纸条。
“请看完后就毁掉它吧,我只是乘着这艘船去了我真正的家。”

是的,那个白发青年没有错——严格来说确实有,但他真正的罪行是教唆处于绝望的少女自杀,但比起真凶而言,他的罪行不算什么。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张开了口。
“有没有可能,真正毁掉她的,是在电视上哭的最欢的那个人呢?”我说着,同时指着电视上的那个老年男人。
而他,是死者的父亲,新闻里,他刚刚以一系列罪名被逮捕。在几天前,他作为死者家属为女儿的死而哭嚎;今天,他作为犯人为事情的败露而后悔。我想,到达真正的“家”的少女,可以安息了。
——序章 完
想让你㖭我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