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风华录55

花无谢回过神,上前握住傅红雪颤抖的手,静静看着唐柔道:“抱歉,唐姑娘,我此前生了一场病,许多事都记不得了。你方才的话太过骇人听闻,红雪才会如此。可否请姑娘告知当日真相,也好让我们当个明白人。”
唐柔看着他们的神情不似作伪,叹道:“看来这孩子并非你所生,我就说尊主疯魔得厉害,怎么可能有蛊能让男子育子。进来吧,此事说来话长。”
唐柔将她所知道的一一告知,末了叹道:“当日你喝下最后一剂御凰,尊主说温床已成,让尊使寻一龌龊男子取血喂你喝下......只为折辱你,以泄心头之恨。”
她每说一句傅红雪的脸便白一分,到后来浑身止不住颤抖,想到谷中桃源,花无谢喝过不少心头血,更因蛊动情。二人日日缠绵,一个多月后,但凡动作一大就会腹痛......
花无谢已全然失语,不仅唐柔说的和傅红雪曾经讲的一一对上,而当他知道自己曾经身怀骨血时,胸口便涌起一股疼痛,左手下意识护着小腹,仿佛做过无数次般。花无谢情不自禁抱紧怀中麟儿,紧到他难受得嘤嘤抗议。

麟儿的声音惊醒了傅红雪,他对唐柔艰难开口:“不知姑娘可还有能祛易容物的药?”
唐柔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这是复颜草做的药丸,化在水中即可,见火起雾。”
“此药对幼儿可有损伤?”
唐柔有些莫名,仍是如实回答:“此药无毒,放心使用。”
傅红雪诚心谢过,起身险些绊倒,拉着花无谢跌跌撞撞走出屋子,一直到村外无人处停下。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他脸上滑落,男儿身孕子,花无谢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承受着何种可怕的压力?后来被萧曜关在宫中,又是如何煎熬?他究竟是怎么逃过萧曜的专制保住腹中骨肉?而花无谢身处炼狱之时,他在哪里?
铺天盖地的悔恨和疼痛彻底淹没了傅红雪,他恨自己的无能和大意,让花无谢经受百般苦楚,又心疼花无谢独自面对磨难时的无助和彷徨,更多却是感动于花无谢的刻骨深情。他为他放下男儿尊严,甘愿为他承受所有异样目光诞下逆天之子,更将他刻在身体,刻在心上。
傅红雪手抖得厉害,想摸摸麟儿都抬不起,腿软到无力支撑,滑下去半跪在花无谢身前,抵在他腹间伤口处,痛哭失声。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像傅红雪这样顶天立地的男子,只怕鲜有流泪的时候。正因为如此,他的每一次流泪必是痛到极致。

看到他眼泪的那刻,花无谢心疼到发不出声音,他想蹲下抱住他,温暖他,抚慰他,可身体像是冻住一般。脑中更像被烧红了的烙铁翻搅,痛不欲生,紧接着无数声音和画面涌进脑海,他紧紧抱住麟儿,咬牙忍受,即便如此也要寻回失落的记忆!
傅红雪觉察到花无谢的不对劲,起身抱住他,想要止住他的疼痛,手腕却被死死掐住。
花无谢把麟儿交到他怀里,艰难道:“我想要想起我们的一切。”
傅红雪痛苦的闭上眼睛,紧紧抱住此生最挚爱的人,哽咽道:“无谢,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声声泣泪告白神奇般安抚住彻骨之痛,花无谢静静靠在他胸前,放任疼痛侵蚀,冷汗不停涌出滑落......良久,轻轻抬起头,深情仰视傅红雪,虚弱却坚定道:“红雪,我爱你!”说完便在傅红雪的泪眼婆娑中晕了过去。
齐衡听到下人通报急匆匆赶到前院时,场中情形一触即发。苏奕舟、曲容堂被傅红雪引入沙暴地,险些丧命于其中,救回沙州后瘦脱了形,如今看到傅红雪自然恨之入骨,傅红雪自然无惧,他脸色苍白背着麟儿怀抱花无谢,静静等候齐衡,奇异的组合,意外的和谐,实在扎眼。

傅红雪不让任何人碰他身上两个宝贝,只在看到齐衡时才稍微松下绷到极致的神经,跟他走到后院,把花无谢放在床上.哑着声音道:“元若,无谢疼晕过去了。”
齐衡错愕:“怎么回事?你嗓子怎么了?”
傅红雪感念他对花无谢和麟儿的相护之情,不管他是何种身份,对花无谢麟儿的盛意拳拳都已做到极致,再加上他身怀绝世医术,不难猜出麟儿的降生出自他手,因此并不避讳。
“无谢他逐渐忆起往事片段,但过程痛苦不堪,这次便是过度疼痛晕了过去。”
齐衡错愕:“不可能!他怎么会想起......”话一出口便停住,因为他想起了花无谢当日一心求死的决绝和惨烈。
能让洒脱恣意的花无谢做到这般,必定是爱入骨髓。齐衡曾感到无比震撼,又隐隐生出羡慕,人生能得轰轰烈烈爱一场亦无憾。忘忧无药可解,竟败在花无谢如斯深情下是始料未及,更让他想不到的是面前之人。
“竟然是你......”
傅红雪点头:“是我!”

简短两句已说明一切,齐衡不再耽搁,取出金针刺穴如飞,眨眼便在花无谢头部下了十八针。长长吐出一口气:“这药解不了,我只能替无谢疏通经络,减轻疼痛,其余的只能靠他自己。”
傅红雪眼看着花无谢痛苦之色消失,面容安详,终于放下心中大石,解下麟儿抱在怀中,对齐衡郑重拜谢,哑声道:“多谢元若大义,护我夫君爱子。”
?!麟儿是......齐衡踉跄着后退一步,言契发作让他胸口剧痛,脸色惨白。傅红雪惊愕的看着眼前一幕,突然沉声道:“你结了言契?和萧曜?与麟儿身世有关?”
所谓言契连想都不能想,齐衡瞬间面如金纸,傅红雪道声得罪,捏住他的脉门将真气缓缓注入,终于缓解。
“元若,莫要再犯契,我们都心知肚明。”
齐衡闭上眼,缓缓点头,由衷为花无谢和麟儿感到高兴。恋恋不舍看了麟儿一眼道:“我替无谢开一剂药方,或可助他。”
傅红雪看出他的不舍,低头看看怀中睡得香甜的儿子,带着无限疼爱亲亲小脸蛋,递到齐衡面前:“无谢这边由我照顾,还请元若替我照看几日麟儿。”

麟儿看到齐衡,欢快的冲他伸出小手,齐衡迫不及待接过抱在怀里,惊喜道:“襁褓解了?”
傅红雪微笑:“这段时日麟儿长得风快,已能爬行。”
齐衡举了举麟儿,笑道:“长沉了不少,我们麒麟儿果然不同凡响。你只管放心照顾无谢,这院子我不放人。”
傅红雪道:“请元若先替我照看无谢,我去探望连盟主。”
连城璧背上伤口已经结痂,往日都是齐衡寸步不离照顾,甚至办理公务也在此处,连城璧已经习惯身旁有他。今日听闻花无谢回来便急急离开,连城璧心里十分不痛快,气恼花无谢真真是命中克星,不仅夺走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如今竟连齐衡也要抢走,因此脸色阴沉趴在床上。
杨开泰被他的低气压吓得不敢近前,只守在屋外,见傅红雪前来探望急忙通报。连城璧浑身一僵,脸上阴晴不定,沉声请入。
当初花无谢称血魔为“雪公子”,二人携手武林好一段时日,后来不知所踪。直到风华录天下第一刀傅红雪的出现,连城璧便隐隐猜到二者之间或有联系,如今再见故人,心中着实复杂难言。

傅红雪并不知连城璧心路历程,想着旧识一场,又是齐衡的救命恩人,特来探望。相互寒暄几句,连城璧心念一动,故意伸出右手去够床头放着的药瓶。傅红雪不明就里,起身帮忙,看到疤痕瞬间瞳孔紧缩。这一细微变化落进连城璧眼中,心中狂怒:原来他们都知道!知道花无谢鸠占鹊巢!连城璧陷入偏执,自然把所有人当坏人,为日后埋下祸根暂且不表。
傅红雪不动声色握住他的脉门,缓缓注入真气,片刻后收回,连城璧假笑道:“多谢傅兄。”
傅红雪觉得他的笑有些刺眼,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但连城璧腕上疤痕带来的冲击太大,让他如坐针毡,略坐了坐便匆匆告辞离开。
连城璧闭上眼,不停告诫自己:这些都无关紧要,等拿到割鹿刀真正天下无敌才是最大的成功。
成佛成魔只在一念之间,连城璧心中焦躁,却在听到齐衡温润的声音时彻底平静下来。看到齐衡一脸温柔笑意抱着麟儿进来,连城璧有一瞬间恍惚,仿佛回到当初麟儿初到无垢山庄时,那时,他和齐衡默契天然,每一次的心有灵犀都让他暗自心动,可如今......

齐衡不知他心中所想,只为麟儿一家团聚高兴,再想到连城璧的身份,又爱又怜,便迫不及待把麟儿抱到他身边,希望他感受天伦之乐。
“城璧,麟儿回来了!”
连城璧看到麟儿的瞬间化掉所有冰霜,露出真心疼爱的笑容:“快抱到我身边。”
齐衡满心欢喜把麟儿放在里侧,连城璧见他右下颌一道细微伤口,脸色大变,想也不想伸手捏住他的下颌,冷声道:“怎么回事?”
齐衡被他惊得涨红了脸,扭头想躲。连城璧心头火起,用拇指重重按在伤口上,齐衡害羞道:“麟儿在长牙,口水特别多,还喜欢咬东西,方才啃了我一口。”
连城璧才发觉自己过分,咳嗽一声,侧头看到趴在身边的麟儿,眼睛瞪得溜圆:“麟儿已经能趴着了?”
齐衡见他难得的孩气,心里高兴,柔声道:“无谢他们照顾得很好,麟儿已经能爬行。”
像是配合他一般,麟儿先是瞪大眼睛仔细看着连城璧,半晌似乎想起他是何人,咯咯笑着爬到他颈侧,在脸上吧唧了一大口,糊了满脸口水。连城璧呆住,坚硬的心彻底裂开,用手捏捏小肉脸,稀罕到不行。

齐衡对两人互动十分欣慰,看到连城璧脸上亮晶晶的口水笑道:“小心......”话没说完麟儿已经下口,咬住连城璧的手指使劲磨牙。
齐衡好笑至极,忙要上前取出,连城璧阻止他,温柔看着麟儿:“我洗干净了手的,让他咬,这点疼痛还不如蚊虫叮咬。”
这次重逢,连城璧似乎满腹心事,时常发呆。如今好不容易麟儿让他敞开心怀,齐衡自是求之不得,索性让他们叔侄逗乐联络感情,自己出去熬药。等再度回来,只看到一大一小两个头挨着头睡得安静而香甜,心中满满都是温馨美好。
有齐衡的金针和汤药为辅,花无谢睡得安稳,傅红雪握着他的手凑到唇边有些高兴道:“无谢,原来连城璧与你是嫡亲的表兄弟,他虽然雄心勃勃,却是你这世间不多的牵绊,花家也算后继有人。”说着顿了顿,轻轻印在花无谢手背柔声道:“我出去解决一下麻烦就来,等我。”
傅红雪放下花无谢的手,仔细掖好被子,转身带着冰冷寒霜走出屋子。
院中站着消瘦的苏、曲二人,狠狠盯着傅红雪,尤其是苏奕舟,嫉妒使他几欲发狂。

傅红雪沉步走到二人中间站定,淡淡道:“一起上吧。”
话音刚落,苏奕舟便大吼着刺了过来,曲容堂紧随其后,傅红雪闪身避过,用刀鞘隔开身后刺来的剑,旋身拔刀。他从不轻视任何一位对手,更不会对眼前二人手下留情,黑刀闪动暗夜光芒,数十招过后,曲容堂一声闷哼,右手利剑脱手而出,他按住血流不止的伤口退出打斗。
傅红雪一拳击退苏奕舟站定,苏奕舟心惊胆寒,他和曲容堂是萧曜暗卫中的佼佼者,联手围攻不亚于武林一流高手,但傅红雪根本未尽全力,百招内轻松废掉曲容堂的右手。他大吼着冲向傅红雪:“你的对手是我!”
傅红雪眼神骤然变冷,将黑刀舞到极致,苏奕舟甚至没看清他如何出手便感到双腕剧痛,经脉已断。他颓然倒在地上,喘息着仰望傅红雪,只听他冷声道:“你根本不配做我的对手。走吧,从今往后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傅红雪收刀回鞘,头也不回进屋,地上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搀扶着离开。手筋被废,即便养好,一身武功也去了一半,再不可能被重用,顶多碌碌无为一生,这是傅红雪的报复。

[快穿]白莲花黑化记录g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