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重生——由《雷神》引发对远未来文明的断想

回想起小时候所见的电影，如今想想，那时候看不过看了个场面，看了个特效，幼儿时代的我甚至连电影的剧情都不甚理解。《雷神·黑暗世界》是我印象最深的一部电影，我曾经在画册中留下那艘暗红色的巨大飞船的印记。其中有一个飞船在战斗的场景，我在思索中反复看了不下三遍：
利剑般的飞船冲破云层，在建筑的森林中灵巧地上下翻飞，从所有纵横的建筑缝隙中穿行而过，直到一座炮塔的面前——它倏地横过来，利落斩断了炮塔的基座。炮塔土崩瓦解，瞬间失去了防御能力，而飞船依然完好无损，宛若一把锋锐的尖刀。
与此同时，我仿佛看到了远古的冷兵器时代，一名战士持着匕首，干净利落地砍下敌人的手腕。
是不是很像？
同样都是战斗的场面，一个是遥远过去人类的争斗，一个是神与魔的争斗。古人和神魔可算差距甚远，它们站在信仰者和被信仰者的两极。但令人惊奇的是，它们在战斗形式上表现出内在的高度相似，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因果链贯穿在二者之中。这不禁让我猜想：所谓的阿斯加德，会不会也只是一个智慧文明高度发展的产物？阿斯加德有可能会是人类未来的样子吗？

海姆达尔的利剑插入彩虹桥的基座，电流噼啪充斥整个穹顶；金色屏障宛若绚丽的帷幕，在神域宫殿四周升起；奥丁手中，冈格尼尔的强光横扫一切……这无不是阿斯加德神话般的面貌，宛若绚烂纷呈却遥不可及的泡影。但如果我们站在技术的角度稍微深入那么一点，也许它们背后都有未来技术，甚至有现实技术的影子。拿海姆达尔作一个例子：
海姆达尔将长剑缓缓插入彩虹桥的基座，剑刃形状与基座凹槽的高度契合，驱动了一系列精巧机械结构的链式反应，最后使平台下方紧握着电能核心的巨爪缓缓张开，并且开始稳定地加速旋转。在机械爪内部无数精密装置与能量核心的和谐共振下，电流伴随着噼啪声遍历整个内层球壳，也驱动着外壳开始与机械爪同周期高速旋转，能量在外壳上逐渐向尖端门洞处汇聚。在经历了机械结构的方向调整之后，长剑和基座凹槽的契合最终完成，达到峰值的能量直接击穿了真空，在彩虹桥入口处与目标地建立起直接联系，高能粒子被激发形成一圈圈瑰丽的火焰，如同直达天国的彩虹之桥。

这只是我对其中一个场景的猜想，涉及的技术描写也甚为粗浅——毕竟电影本身并没有详尽的技术描写。
话虽如此，假使真的有一个阿斯加德人（神）来给我们解释其中的技术细节，我们也未必听得懂他（祂）的描述。这就好比你带一只手电筒穿越到了古代，要向人们解释你手中的圆柱体如何发光，该怎么说？最多也就是“闭合回路形成电流，电能转化为光能和内能”之类云云。但古人能听懂吗？他们甚至不知道什么是电流，什么是电能——而这些对于我们都是再熟悉不过的词汇。技术被隐藏在了手电筒的外壳之下，展现在人们面前的只有神力和魔法。
对于深谙电学基础的现代人来说，闭合回路小灯泡发光是我们小学就见到过的实验，无需解释就能明白其中的原理，这使得我们对于手电筒发光习以为常；而科学技术和我们相差好几个数量级的古人，从技术原理上就无法理解小灯泡为什么会发光，自然而然把这件事当成神话和传说来看待。

让我们再扯远些：工业革命后的维多利亚时代，出现了很有意思的一种科幻形式：蒸汽朋克。“蒸汽朋克”是那时候的人们对未来社会，也就是现代社会的幻想——地面上到处是蒸汽驱动的巨大机器，天空中遍布粗陋笨拙的飞行器，古色古香的仪表和铜制管道随处可见（皮尔特沃夫就是一个实例）。那些机器笨拙、简单、粗陋，却有着和现代社会近乎相同的技术力量。但技术力量的表现形式却截然不同，现代的技术社会和“蒸汽朋克”相比，是无比的简洁美观。而蒸汽朋克“就像一个怀旧的梦”。
极为相似的例子还有今年爆火的“赛博朋克”，这类作品的故事经常围绕大公司、人工智能、黑客、机械改造之类的话题展开，这是基于现在信息技术、人工智能之类的技术基础展开的幻想，这也就像“蒸汽朋克”是19世纪的人们在蒸汽机和仪表盘的基础上展开的幻想。我甚至已经敢妄下定论：除非基础科学真的被锁死，未来世界首先就最不可能发展成为“赛博朋克”的世界。就像在电磁学的产生和进步下，我们没有发展成为“蒸汽朋克”的世界一样。

现代技术在古代人眼中被隐藏起来了，变成了神话和魔法般的存在。那么远未来的世界对于我们呢？
我相信是一样的。
遥远未来的技术，恐怕很少有现代人还能认出来的了，即使真的有，可能也只是神级文明眼中最低级而无可言说的那一类技术罢了。
刘慈欣曾经大胆提出过“古典神性”和“技术神性”两个幻想文学概念，前者存在于传统的神话宗教中，后者则是科学技术高度发展变质形成的。其最大的区别在于：“古典神性”根本没有技术支撑；“技术神性”的技术走得太远，已经远远不是我们所能理解的，所以在我们眼中也不称之为技术。
“当技术发展到具有神性是，科幻也就变成了现代奇幻。”
——刘慈欣《科幻边界上的诸神复活》
不可否认的是，现在的幻想文学中大部分的神性仍然是古典的，但越来越多的技术神性也正在出现——漫威宇宙的阿斯加德神域也许就是一个证明。

二零二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于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