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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星

2024-06-14佐佐木美玲佐佐木久美日向坂46 来源:百合文库

伴星


小夜灯骤然闪了几下,就彻底熄掉了。失去了最后一道防线,房间就像沉浸在夜色中的海面,而她仰躺在甲板上,迷失在汪洋。佐佐木久美送来的喜帖就放在桌上,就算没开灯,佐佐木美玲也能一伸手就够到。眼睛很快适应了微暗的光线,那张喜帖成为一个方形黑块,像一个入口,不知会去到何处的通洞。
佐佐木美玲近来总是做梦。梦到小时候的事。那时的她和佐佐木久美还在孤儿院,四四方方的建筑,不知道佐佐木久美会从哪个出口冲过来,把自己推倒在地、或是塞一把糖在自己手心。她们自小就总会被误以为是双子。也不单纯是因为名字。那会她们几乎每天都待在一块,都熟悉彼此,不用开口就能领会对方的意思。佐佐木美玲没想过分别,因为佐佐木久美一直在她身边。成为潜移默化、理所当然。她们是相互围绕旋转的两颗星。
转折发生在初一那年。在那之前,她们是缠绕在一起的两根线。从她被收养开始,就走向了与佐佐木久美不同的命运。最初每周都会写信,新的学校新的朋友,不同的见闻不同的人生,她们有很多话说,她们无话不说。佐佐木美玲原以为什么都不会改变,她们只是无法相见。后来就失去联系。也不知道导火索是什么,或许是某封忘回的书信,又或是某个不恰当的字眼。总之戛然而止,最合适的形容词。后来的升学、初恋和那些夏天,佐佐木久美统统缺席。她早就失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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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星。最早是在来信中学到的词。「明明是共同旋转的双子星,为什么较暗的那颗就要沦为伴星,也太不公平。」那么谁才是主星呢。悬而未决的问题,现今如藤壶般攀附上来。
佐佐木美玲三两下踢掉脚上的拖鞋,双腿也收到了被窝里。她像一只困兽,身在看不见的牢笼。那些无名无分的困顿失意总是在夜晚侵袭,一遍又一遍叫人辗转难眠。床在旋转,天花板在往下压住她。她很久没有眨眼,唇一张一合,像流失水分的鱼。
高中时代,佐佐木久美有来找过她。那人长高了些,长手长脚的,就这样将她拦下。那人穿着镶满铆钉的皮衣,头发染成红棕色,身上比她印象中多了几分无拘无束的自由,看上去很不好惹。“咪胖真是一点都没变啊,上车吧。”佐佐木久美反手扔了个头盔给她,赶在头盔把发型弄乱之前,佐佐木久美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
佐佐木久美不像是会骑摩托车的样子,佐佐木美玲在后座只能紧紧环抱住她。铆钉没有想象中硌手。吹来的风穿过佐佐木久美,就仅剩下丝缕,不足以带走她的体温。摩托在飞驰穿梭,那些回忆频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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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佐佐木久美突然怪叫。
小时候也这样。被夹在中间的春日先生总是嫌吵。佐佐木美玲愣了一下,随后跟上。留给路人困惑。
她们在几个街区之外停下。佐佐木久美慢步走到她跟前站定,手碰到了额头上创可贴的边沿。“还疼吗?”明明上车前就该问的,更何况那时候也特意避开了伤口。那早就愈合的伤口,因为她的询问而隐隐作痛。渡边那一脚实在太重了。以至于她过了这么久还涌出泪来,像小时候一样躲到佐佐木久美张开的怀抱中。
“都是借来的。我在木匠师傅那里做学徒,就在附近。可以常来看你。”佐佐木久美一五一十地解释,“她们不敢再欺负你了。”这话说的凶狠,看向她的眼神却柔和万分。
自那以后,佐佐木久美会来接她下课,会给她带好吃的面包,有时候也会叫上看起来像不良头目的两位朋友。好像她们从未分开一样,停滞的轨道重新开始绕转。佐佐木美玲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但佐佐木久美没有停留太久。
“打算去东京碰碰运气。”
佐佐木美玲无法否认,她是因此选了东京的大学,又留在东京工作。但如果她们从那时起死生不复相见就好了。也许结局会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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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夜已被驱散。喜帖恢复成红色。佐佐木美玲明白,它是过去的出路,也是明日的入口。过去已成定局,未来不会容她逃避。佐佐木美玲轻轻地叹息。佐佐木久美那天还拜托了她另外的事:让Azure在婚礼上表演。
佐佐木久美言辞诚恳,似乎是忘了不欢而散的上一次。可佐佐木美玲记得每一句对白,故事连标点符号都是完整的。只要她还记得,伤口就无法愈合。路是她选的,裂痕是真的,破碎是无可避免的。
推开小酒馆的门,Azure的其余三人早就到了,都隐在昏暗的灯光里。佐佐木美玲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情形:
“请问可以在这里唱歌吗?我叫佐佐木美玲。”她那时才大学二年级,跟人说话还怯生生的。
“没问题。”妈妈桑井口自顾自给她倒了杯养命酒,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安抚,“这杯是送你的,我和另一位佐佐木小姐很熟。”
另一位佐佐木小姐。偌大的东京,那么多佐佐木,会是她日思夜想的那一位吗。“那另一位佐佐木小姐今晚会过来吗?”
“说不准呢。”打工小妹看上去也像是附近大学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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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佐木美玲一接过话筒,就被众人撺掇着唱歌,晦暗不明的灯下,浮现出大家的模糊面容,她处在中心,入坠云雾中。佐佐木美玲脑海里是固力果唱《My Way》的场景,恍惚间好像见到她胸口的燕尾蝶翩跹起舞。开头的艰涩渡过,后面就渐入佳境。她低声唱着,某年生日,佐佐木久美唱过的歌。等到她看清人群中那双明亮眼睛,已经过了几个世纪。另一位佐佐木小姐还穿着灰蓝色套装,领带松垮垮的,在冲她笑。东京那么大,每时每刻都有几百万人擦身而过,她们却在这间小小的酒馆重逢。佐佐木久美向来神出鬼没,从不事先知会一声,总会在她不经意间闯进来,唯有那次像是在回应她的期待。
“我们乐队还缺一个主唱。”佐佐木久美是这么跟她说的,震耳欲聋的乐声里,这句话最具有穿透力。同时也告知了她另外两人的身份,是和她同校的学生,在新生中也很有人气。
“一个朋友介绍的。名字也是她取的,Azure——天蓝色。”佐佐木久美晃了一下酒杯,接着解释说。朋友。又是她不知道的朋友。很难想象佐佐木久美整天在她的大学里游荡,四处招募乐手,却一次都没和她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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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定会成为最棒的乐队!”佐佐木久美和她碰杯,那一刻,她认为佐佐木久美眼里的喜悦并不是因为久别重逢。
“咪胖。”最先开口的是佐佐木久美。向来是。也只能是。
回忆的电源被切断。佐佐木美玲意识到,不可以再沉默下去。她这才看向Azure:吉他手富田在她左手边,紧挨着鼓手金村,然后站在灯光下的贝斯手佐佐木久美,人事物都阔别已久。“好久不见。”
“怎么才来啊?”富田轻笑着站起身,西装和她清俊的脸相衬,修长的身形挺拔,带有一点意气风发。听说她毕业后去了律师事务所。整个人成熟了些,也不再叽叽喳喳的。
“最近工作太忙了。”佐佐木美玲装出疲倦的样子,虽说过去两个小时,她只是在附近兜圈子。没办法,没办法面对Azure。就算她们四个人以前亲密无间。“井口妈妈桑呢?”
“说是回老家了,预产期也快了。”金村绕到吧台后面,给佐佐木美玲倒了杯养命酒。“我和铃打算接手这里。”
“那时候才新婚吧…”一想到佐佐木久美即将步入婚姻殿堂,跟自己一无所知的人共度余生,佐佐木美玲就觉得烦闷。就像与第一名失之交臂那种心情,希望落空、心爱之物落入他手。但她又从未争取过,或许只是眼看着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人走出自己的人生。而面对这一切的她,并没有去挽留,没有做什么补救,就好像是,不关自己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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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祝我们队长新婚快乐!”富田倚着吧台大大方方冲佐佐木久美举杯,眼里的笑意明澈真挚。
要是自己也能做到富田那样就好了。佐佐木美玲愣愣的,双唇轻颤着,却无法开口,祝她永远幸福。
“来排练吧,大家。”可能灯光是冷色调,连佐佐木久美的笑容也苍白起来。
唉。我怎么能盼着她不快乐。佐佐木美玲想。
大家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和几年前一样。小酒馆晚间营业之前,这里就是她们的排练地点。最先出错的是富田。微小的失误没能把虚假的和气撕开一个裂口。但富田还是一副“我又搞砸了的样子”好声好气跟大家道歉:“抱歉抱歉,是我太久没练习了。不过在婚礼之前,我肯定会练好的,放心吧。”
婚礼。把佐佐木美玲再次拽入漩涡的词语。好想逃离。却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她们的生分已将默契消耗殆尽,磕磕绊绊排练了一遍,佐佐木美玲身心俱疲。“我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这就要回去了吗?”金村狐疑地伸头看向钟面,从佐佐木美玲进来到现在,分针也才走完半圈。在时钟的旁边,还贴着Azure的海报,有些褪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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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我们慢慢来。”佐佐木久美也没有挽留,她穿过器材,走到门口拿上风衣外套,和佐佐木美玲错身的时候,连一秒钟的迟疑都没有,“那大家先回去吧。”
好在错过了晚高峰,地铁站空落落的,佐佐木美玲独自等候。急切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碰壁回弹,如涟漪般荡开。
“咪胖家也是这个方向吗?”是富田。跑动过后,发型乱了些许,不过佐佐木美玲印象里也全是她生命力旺盛的头发。
“你也一个人啊。”佐佐木美玲注视着她,真是稀有场面。
羞涩的笑容浮上唇角,显然富田也回想起同样的事情。富田平复了一下才开口:“这么急着走,是我说错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佐佐木美玲很快就否认了。
“真的吗?”富田眼中细碎的光闪烁,佐佐木美玲不禁怀疑她是否早已看出端倪,欲言又止的眼神是在明知故问。“咪胖,难道对你来说Azure快乐的时光都不作数,就只有最后的痛苦吗?”
“那些日子都过去了。”就像绝美的瓷器,有一天被失手打碎,她想要拾起,却划伤了自己。佐佐木美玲偏转了几度身体,不去看富田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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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还是无法祝福她。”
“对。”她非要我的祝福不可吗。但如果佐佐木久美不是真那样想的话,又怎么会想让Azure在婚礼上表演呢。“我祝不祝福她对你就这么重要吗?”
“我只是想你们和好如初。”就算知道佐佐木美玲在说气话,富田也无可避免地感到受伤。“至少好好完成一次吧,Azure最后的演出。”
“唉——”佐佐木美玲长长的叹息被轰鸣着进站的列车吞食。
那场未完成的演出。佐佐木美玲泡在浴缸里,身体却被潮湿的回忆占据。佐佐木美玲本想在演出结束后告白。
那是个热带夜。佐佐木久美在和主办方反复确认细节,金村还在角落拼命练习,富田递来一瓶打开过的冰水,她才发现手心也出了汗。舞台搭在户外,台下观众人头攒动。Azure见过很多热闹盛况,但都不及这个夜晚。
机会难得。佐佐木久美从拿到音乐节传单的那一刻就在说。她也为此长久奔波。佐佐木美玲撞见过几次,佐佐木久美愁容满面在小酒馆后门抽烟,她身形修长,落寞同样被拉长。Azure不总是顺风顺水的。虽说排练场地有井口提供,乐队其他的花销也不少,大家难免有些捉襟见肘,都各自找了兼职。佐佐木美玲去学校的次数屈指可数,佐佐木久美也一人打几份工。本就忙碌的她偏偏又看重这次出场,连大家都被可怕的势头逼迫着。无休止地排练到现在,佐佐木久美却还在挑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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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主办方谈完,佐佐木久美脸色不太好看。“大家难道不会觉得不甘心吗?”那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的东西被佐佐木久美用衣袖擦去,她转身避开大家担忧的目光。“我去换身衣服。”
“久美,”放心不下的佐佐木美玲一个人追到了更衣室,“这不过是一个开始,Azure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失败是常有的事,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大家都在努力,也都和久美一样在认真对待演出,下一次肯定会更好的。毕竟我们是最棒的乐队。”
“没有下一次了。”佐佐木久美掩面哭泣。如雨点般敲击着佐佐木美玲的内心。
“什么叫没有下一次了?”佐佐木美玲走近她,双手按上她的肩头,力道蓦地加重。佐佐木美玲无法佯装平静。“你说清楚一点!”
“就是最后的意思。”佐佐木久美眼神平淡捉着佐佐木美玲的手腕,慢慢撇开了一只手,又伸手向另一只。“好好做吧,最后的演出。”
最—后—。她独断地画下了句点。
“Azure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佐佐木美玲气急败坏扯住她的衣领,激烈的动作却没引来反抗,佐佐木久美近乎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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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们也可以继续下去。反正贝斯手又不难找。”佐佐木久美双手垂在身侧没有动作,任由她拽着。
“不要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佐佐木美玲松开手,佐佐木久美往后跌了一下,晃晃悠悠地站稳了身子。“你又打算不声不响地离开吗?”
“你不是知道了吗?”佐佐木久美去摸口袋的烟盒,却扑了空,想来是刚刚在打斗的时候掉落了,便无奈地笑了笑。“气消了吗?那就回去吧。我不想和你吵。”
“Azure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啊?”
“很重要。只是我没办法再继续了。”佐佐木久美走上前,小心翼翼擦去佐佐木美玲的泪水。“就当是为了我,好好完成这次演出吧。”
“我不要!”我不想结束。佐佐木美玲躲开了她的碰触。
“别再任性了。”佐佐木久美收回手,叹了叹气。她抄起搭在器材架上的外套。
“我没有任性。任性的是久美才对。随随便便说了最后,你有问过大家吗?难道只有你在苦苦支撑吗?”
“我知道。我也是为大家着想。”佐佐木久美边穿外套边好言相劝。“快到我们上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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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假惺惺了!”佐佐木美玲不为所动,全力给了她一拳,砸在她的肩胛,那一拳很重,佐佐木久美踉跄了几步,用手捂着痛处,眉头微蹙,难以置信地盯着佐佐木美玲。连金村和富田都闻声而来,见佐佐木美玲还有要上手的趋势,慌慌张张一人一个把她们两个拉开了。
“那么想结束的话,现在就解散吧!到此为止吧,不用上场了。最后的演出有什么用?用来制造虚假的愉快回忆吗?我偏不让你如愿。我要你永远记得,永远遗憾。”纵然被富田牢牢抓住动弹不得,佐佐木美玲的气焰也没有半分缩减。“放开我!”佐佐木美玲冲富田说完,感觉到富田的手松开了些,便挣脱了她的掌控,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夜的出逃实在太欠考虑。后续是佐佐木久美拜托金村把佐佐木美玲的物品都寄还给她。道谢的话都是由金村传达。
连标点符号都是完整的。佐佐木美玲跨出浴缸,水溅落一地。周身的水分很快就蒸发掉,闷热的密不透风的夜晚,险些扼止她的呼吸。为什么好像只有她难过,都没有人可以交换心得。富田和金村,她们不明白内情,就当成无事发生。然而佐佐木久美呢,她是全都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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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动了几下,是佐佐木久美传了消息过来。措辞客气,在问她能不能来下次排练。几年前的聊天记录就在上面,都不用翻,字里行间都在欢呼雀跃,近乎割裂。佐佐木美玲应下了。平淡的字句如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分波澜。
“咪胖!”直到同事潮用力攥紧她的手腕,佐佐木美玲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杯子里的咖啡早已满溢出来。“最近怎么了,老是心神不宁的。因为你姐姐的事吗?”
是了,佐佐木久美来公司送请柬那天,潮也在场。真是姐姐就好了。那样她们会被无形的线紧紧缠在一起。说不定她就会愿意出席佐佐木久美的婚礼。手忙脚乱地清理完茶水间,佐佐木美玲没想好该怎么回答。好在工作太忙,小插曲被忽略掉。按部就班的、乏善可陈的生活,日常繁忙到让她无暇去想别的烦心事。
第二次排练的日子到来了。佐佐木美玲深呼吸以后才推开小酒馆的门。意外的是,只有金村在那里擦拭酒杯。
“她们刚刚去便利店了。”
那要等一会了。佐佐木美玲就近找了个空位坐下。她知道佐佐木久美和富田肯定是去了最划算的那家。一来一回要花上半个小时,她和佐佐木久美每次就聊半个小时。Azure的以后,关于新歌的想法,成员最近在和什么人约会之类。经常是傍晚的半小时,空气被一点点染成深蓝,和身体里的交换,达到平衡态后,她们与夜色相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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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佐佐木美玲趴在吧台上,灯光被玻璃杯切碎,映在她眼中。
金村照例给她倒了一杯:“也只有解散了吧。久美和主办方道了歉,大家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着走了一段路,然后在车站前分开了。后来久美找上我,说把东西寄还给你。怎么了吗?”被佐佐木美玲温和的目光注视着,金村有些不自在,手微微颤抖,酒洒落出来。
“想到了一些事。”佐佐木美玲尝了一口,不在意那滩液体,“那时候美玖还不能喝酒…”
“你们三个都醉了,却心血来潮想去兜风,还说‘要是美玖也会开车就好了’,最后硬是把影叫来了。”金村探身去擦桌子,无可避免对上佐佐木美玲的视线,“是Azure第一次演出那天发生的事,对吧。”
“美玖,我有事想拜托你。”佐佐木美玲倏然按下她的手。
半小时后,富田和佐佐木久美一前一后进来了。
“人到齐了就开始吧。”
她们从第一首歌唱起,佐佐木美玲惊讶于自己时至今日仍记得,那天佐佐木久美神神秘秘地拿出歌词给她看,上面还耐心标上了假名注音。歌词大意是船在午后出航,捕捉到人鱼,舞会上年轻的军官坠入爱河,醒来发现全船人在午夜死去,最后她与人鱼一并沉入海底。佐佐木久美很有才能,她深信不疑。但为什么佐佐木久美最早放弃,如今又婚期将近。佐佐木美玲用余光偷偷观察她,那张脸没有太大变化。她们本是双子星,然而不再沿着相似的轨迹运行。似乎察觉到了,佐佐木久美投来目光,佐佐木美玲立即收回视线,没有与她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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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首是富田的手笔,明明说了擅长押韵,却在rap部分陷入苦战,删删改改了很多次。是个反乌托邦的故事,发生在白银时代。那家伙意外没什么自信,每次弹奏这首都会害羞地低头。不过至少不会像金村那样手抖。
“Welcome to the world of silver, 
the universe is the same temperature.”
世界是银子的,宇宙同此凉热。
顺次是金村的,那年冬天她们被大雪困住,四个人无所事事,就围着火炉写词,边写边烧,等到炉火歇熄,剩下了金村这首。描绘的是两个人花光身上所有的现金,全部买了冰淇淋,在车上吹着冷气吃完了最后一根后才出发回家,透过镜面看晚霞愈行愈远,恍如把夏天抛下。
到了。这首歌。佐佐木美玲是在佐佐木久美家里写的,那盏小夜灯和佐佐木久美的眸子陪着她燃了一夜。她们很少有彻夜长谈的机会,孤儿院管理严苛,那支歌是佐佐木久美等查房过后,压低了声音唱给她听的。似乎想把分开的年份补回,她们那晚聊了很多。她和佐佐木久美还为“寒空”的读法争辩过,最后大半夜打电话请影山来评判。每次唱到这里,佐佐木久美都会和她相视一笑。可为什么她期待已久的熟悉笑容,撕开的是伤口。从此以后,一切只会存在梦中了吧。她没有回到过去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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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身处热闹的你/也不想等待我沉默的爱意。”
然后是佐佐木久美的《Night Flight》:Captain下令在夜间航行,黑夜十二小时过后,星船撞向太阳,碎片散落燃烧。但歌词中出现最多的却是star,明亮的置身事外的星,它们亿万年除了存在就不会做些别的。佐佐木久美说过,她本想写飞行员夜间飞行,目击了杀人现场,然而凶手杀死的是自己。偏航的她,顺流而下。
富田写《跳跃》的时候,是大三开学不久。法学部的课程很多,但Azure的演出还是一场不落,经常看到富田在后台认真复习。即便是在重压之下,富田还有精力在影山和金村之间周旋。《跳跃》设定的是:每当在岔路口选了一条走,另一个不同的世界会相伴而生,跳跃就是在两个世界间置换,每天醒来,会是不同的风景不同的人生。所以现实中才摇摆不定吧。
金村的《伤停补时》写于分手之后,讲述了各怀心事的高中生和音大生彼此触动,有人重新拾起,有人索性放弃,就像上浮和下潜的两尾鱼,在平静的海面下擦身而过,或许产生了小小旋涡,终将被永恒的夜晚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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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佐佐木久美的《ひなたざか》。写的是Azure全员当了偶像的故事。“就用Azure的天蓝色吧。”“37个人左右。”“座右铭是:Happy Aura。”佐佐木久美连细节都设计好了,说是源自一个很真实的梦。她是真的很喜欢这首歌。
“僕たちは日向坂。”
Azure的八首歌都完完整整排练了一遍。回过神来汗流遍了全身,佐佐木美玲神色自然接过佐佐木久美手中的毛巾。
“今天辛苦大家了,等下一起…”
佐佐木久美话还没说完,就被猜出了后半的佐佐木美玲打断:“我就先回去了。”
“好。”
“你是不是在想,那天没有放手就好了?”和富田并肩等地铁的时候,佐佐木美玲突然开口,“没关系。就算铃不放手,我也一样会逃走。”
“也许结局会不一样吧。”富田低头整理衣袖,避开所有眼神交流,“抱歉,擅自这样认为了。”
“我和美玖聊过了。”佐佐木美玲的目光不依不饶。
“啊,怎么了吗?”突如其来的新话题让富田有些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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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你家不住这个方向。”
果然富田露出了她习以为常的败犬表情。“那,下次见。”
“再见。”这句话轻飘飘的,就像深秋的最后一片落叶。不知怎的,富田有一种可能再也见不到她的感觉。
今夜星云惨淡。佐佐木美玲划燃火柴,红色火光映出她失落面容,火舌舔舐过喜帖,却被冷冷的雨水浇灭。楼道的灯年久失修,看不到头的长长通路,如同在把人推往深渊。她不想去。潮湿的火柴无法烘干,有如被打湿的心情。巨大的影子投在混凝土墙面,火星则坠向暗处。她捉住了火星。
佐佐木美玲回到家中,顺手买来的灯恪尽职守。这个时候,佐佐木久美应该在看了吧,她拜托金村交付的东西。出逃的那天,她写下的歌。用以代替她没有说出口的告白。那首歌就叫做:伴星。佐佐木久美看到肯定会懂吧。那些直白的、不加掩饰的情感。就当是饯别礼。反正她也不在意。
“最近看起来轻松多了。”潮笑着塞了一颗金属球在佐佐木美玲手心,“据说这个可以带来幸福。”
佐佐木美玲牵动唇角,摊开了手掌,银色的光泽和奇特的纹路,是潮的风格。她才看了个大概,碰巧路过她工位的齐藤,用文件夹拍了拍她:“下班后一起喝一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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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都过去几天了,佐佐木久美那边还是没消息。但佐佐木美玲也凭一己之力无法改变现状。
“之前到底在忙些什么啊。”齐藤似乎心情不错,从她手里夺过那颗球,“那我勉为其难替你祈求一下幸福吧。”
出了公司,佐佐木美玲在路边等齐藤她们过来。有人抢先一步捉住了她的手腕。
“抱歉抱歉…”佐佐木美玲一边奔跑一边从包里找出手机拨给齐藤,她不知道会被带去哪里。交握的手心传来对方的温度,那人却一言不发。她们上一次出逃,是什么时候来着?
佐佐木久美停下了,她双手撑着膝盖,可能是上了年纪,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到了。”
是一块空地。
“怎么了?”佐佐木美玲环顾了一下,没印象。
“你就是在这里,打了我一拳。”佐佐木久美选了一处地点站定,将右拳轻轻抵在肩上。
“要还回来吗?”佐佐木美玲稍稍抬起下巴,眉毛却不由自主上扬,出卖她紧张。
佐佐木久美低头笑笑,当着她的面把双手都插在口袋里:“你的歌我看过了。用词还挺怀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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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破感想。”佐佐木美玲嘴上在跟她置气,心里却隐隐有所希冀。
“不要生气嘛。”佐佐木久美朝她走近。“我还以为你都不记得了。”
“这个,给你。”佐佐木美玲别过脸,放了一个东西在她手里,“说是可以给人带来幸福。”
“所以是打算祝福我了?”佐佐木久美对着光,仔仔细细看过一遍,金属的光泽跌落她眸中,她的手臂自然垂下来。“不过,已经晚了。婚礼取消了。这几天按照宾客名单一个一个赔礼道歉真是够呛。”
“为什么?”佐佐木美玲下意识直视她的眼睛,想从她脸上窥见什么线索。
“说来话长。”佐佐木久美牵起她的手,把那颗球还了回去,却没急着收手,“总之我又逃走了,逃来你身边了。”
“久美总是这样。”佐佐木美玲从她手中挣脱,佐佐木美玲背过身,不愿让她看到自己的神情。
“咪胖,”佐佐木久美双手轻柔地扳过她的肩头,那双眼眸闪闪烁烁,像被风吹动的烛火。“我只是不想你不开心。高中的时候,你的养父母来找过我,说要我离你远一点。我怎么会想抛下你。Azure那会,是我觉得,怎么说呢,不可以再继续下去了,只要一见你,那些呼之欲出的话语,那些欲盖弥彰的感情,就无法压抑。不说出口,关系就不会有进展,但也不至于破碎。虽说最后还是碎掉了。但不声不响地离开,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你怎么事到如今,还在纠结谁是主星?从我学会那个词语,在我心里,最亮的那颗星星,永远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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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能随便找个人…”
“好了,好了,我从中得到教训了。”佐佐木久美紧紧地抱着她,夜色很快就侵袭了空地,几颗星子在天边燃着。长久的拥抱里,佐佐木久美感觉到衣领被佐佐木美玲的眼泪和她自己的汗水打湿,和回忆里的每一个夜晚一样潮湿。“新歌,还没唱给我听呢。”
“现在吗?”佐佐木美玲还在她怀里抽咽着。
“过几天去小酒馆吧,也不知道富田她们会取什么名字。我今天搬家。”
“搬去哪里?”佐佐木美玲小幅度地抬头,连鼻子也哭红了。
“不知道。找个离小酒馆近点的酒店住吧。”佐佐木久美装作随口一说,视线落在远处深蓝的天幕。
“那你今晚是没地方去吗?”
“怎么,你要收留我吗?”佐佐木久美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近在眼前的佐佐木美玲,眼里满是得逞后的惬意。像是梦里会出现的场景。
“Azure以后会怎么样呢?”佐佐木美玲喝着养命酒,看佐佐木久美动手修那盏灯。
“别担心,我们可是最棒的乐队。”佐佐木久美鼓捣了几下,稍暗一点的光照亮了她的手掌,和新的夜灯交相辉映。她与佐佐木美玲碰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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