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与倾诉》3

小芽凝固住，脑子飞速转动，一幅幅画面飞速切换，不一会儿脑子就一片空白了。他抬手，蘸着泷泷炯炯的希望，悬浮在画纸上方半天，终是摇了摇头，写下“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画”。泷泷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小芽捕捉到了，但她很快开口：“没事没事，是我的要求太怪了，不是你的问题。”，声音依旧注满了活力。
“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知道声音是什么样的。”小芽用没拿画笔的手比划到。
“好，我等你。”泷泷继续玩颜料。
“泷泷好可怜，她一点声音都听不见。”小芽告诉日记本，“我答应她，一定要让她知道声音有多美好。”
声音，是风吟，是雨诉，是水激，是虫鸣，是鸟唱，是树叶坠地，是雪花飘飞……也是泷泷高低冥迷的歌手，虽然听得人挺难受，但是小芽早已习惯。泷泷听不到声音，又怎么能知道歌应该是什么节奏、什么调子呢？

小芽于是画风车轮转，让泷泷拿着画笔，自己带着她一块，一笔一笔地刷着风的方向，最后一笔完成后，小芽鼓起腮帮吹得泷泷的刘海纷纷起飞，泷泷惊叫一声捂住头发，转向小芽：“你干嘛！”小芽笑了：“告诉你这是风的声音。”泷泷一愣，转头盯着颜料还未干透的风车：“风的声音……”
为了让画出的东西更逼真，让泷泷能更多地汲取到世界的声音的细节，小芽苦练绘画技能，画技越来越高超。有一个下雨天，小芽带着泷泷在图书馆的落地窗前画玻璃外的雨打芭蕉。小芽听见有一串脚步向他们逼近，又在他们身后停下，觉得奇怪便回头看。泷泷也回头，看见一位老师正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们的画，目不转睛。
“老师好。”泷泷说，伸出左手拿着的饼干盒子，“您要吃吗？”
小芽在一旁用手语说：“很好吃的。”

老师微笑着拈出一块：“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泷泷茫然地转向小芽，小芽用手语翻译了一遍，泷泷于是很快回答：“哦，是的老师。”老师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忘记了这儿的孩子会说话就听不见，听得见就不会说话。刚才看着他们那么优美的画，下意识地当他们是正常孩子了。
小芽听了却满脸惊讶，“怎么了？吃！”泷泷取出一片饼干就塞进小芽嘴里。小芽探头看了看她手里的饼干盒子：“这是你做的啊，我一直以为是你买的呢。“
泷泷笑了：“以前小时候吃的是买的，后来孤儿院教我们做吃的出去义卖，然后给你带来的就都是我做的了。“
“孤……孤儿院？“小芽想了想才比划出了这个学了之后从未用过的单词。
“对，我没有爸妈，因为我先天性耳聋，他们不要我了。“

“没关系，你还有我。“小芽不假思索，比划完了再拿出两片饼干，一片塞进泷泷嘴里，一片自己吃掉。
泷泷笑了：“谢谢你，小芽。”这才想起被他们晾在一边的老师，“老师，您有什么事吗？”
老师边说边打手语：“我看你们的画很好看，真厉害。”
泷泷说：“都是小芽画的，我也觉得小芽很厉害。”
老师对小芽说：“过几个星期有绘画比赛，老师可以送你的作品去参赛吗？”
小芽低头思考了一下，顺手捞一块饼干塞进嘴里，边吃边打手语：“可是老师，我只想告诉泷泷，声音都是什么样的。”
老师愣住。眼前两个孩子，不会说话的那个正在努力用自己的方式向另一个倾诉，而听不见的那个正在用心仔细去倾听。
多么美好的世界。老师不禁有一丝动容。无声的倾诉与静谧的倾听。于是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泷泷不知道老师问了小芽什么，但是不管老师问了什么，她看到了小芽的回答，她很感动。
“小芽，老师问了什么？”“哦，没什么，她想我去参加画画比赛。”
“泷泷说她也想让大家都看看声音的样子。”小芽和日记本宣布自己最后的决定，“那我明天就去找那个老师。”
小芽和泷泷带着所有画去找老师。老师问正不断翻阅每一幅画的泷泷准备替小芽送哪一幅去参赛。泷泷犯了难：“每一幅我都很喜欢，真想让大家都见见。”
“我想另外画一幅去比赛。”小芽歪头，“这些都是给泷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