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卡】小城夏天。（中）

封面来自lof：小葵无聊死了
是雷卡，但是与qcs无关。
ooc预警。
是谁在凛冽料峭的季节冷得哆哆嗦嗦却还写夏天的故事，那个人是谁我不说。
（上）戳这里耶～
盛夏的深夜从来不会寂静。如若是生活在大城市中，就能站在阳台上俯视车水马龙、远望霓虹灯光；而若是躺在山边小城的床上，就能听见蝉鸣连绵、此起彼伏，像早已谱好音符的交响乐，不小心撞进一整个葳蕤的夏季。
雷狮属于后者。
在小城里度过的第一个夜晚，他险些被窗外仿佛无止休的蝉鸣淹没，即使是耳机里循环播放的pop music也没能抵挡蝉鸣打扰他的夜晚。
失眠到午夜的雷狮干脆穿好衣服想去外面逛逛，他小心翼翼的打开自己卧房的房门，蹑手蹑脚的朝着玄关处走去。刚走到一半，他突然发现卡米尔的房间里竟然还亮着灯。现在可是凌晨啊，现在的初中生都这么卷了吗？雷狮不禁咂舌，一脸怀疑人生的走出了家门。
夜晚的风已经被滤去夏日的炎热，扑在脸上温软舒适。
雷狮顺着居民楼旁的小路缓慢的踱步。小城的夜里没有什么人，只有偶尔的一盏昏黄的路灯为他照明脚下的路。

好不容易遇到一家还亮着灯光的店铺，结果还是一家花店，雷狮实在是没什么情趣去欣赏花草，只好又顺着原路返回。说起来，他差点儿忘记自己姥姥家究竟是住几楼，在这栋可谓古老的居民楼中上上下下绕了好几圈才找到回家的路。
好巧不巧，雷狮刚走进家门，就和想去厨房倒水的卡米尔打了个照面。
现在是凌晨一点多，自律的小孩儿还没睡。
雷狮礼貌而不乏尴尬的笑了笑，刚想和卡米尔打个招呼，结果人家连看都不看雷狮一眼，继续径直走进厨房。
有那么一瞬间雷狮觉得现在不是自己在做梦就是卡米尔在梦游。
从此“相顾无言”四个大字得到了新的解释。
想想白天是谁挖尽心思给他讲题，虽然是有偿的，但是卡米尔这样真是让雷狮觉得心里堵了一下。
整整一晚上，雷狮都在奋力思考如果以后再遇见这种情况该怎么办。他应该用更拽更气人的表情回敬给卡米尔。所以在天边泛白之前雷狮就一骨碌爬起来，对着镜子练习表情。
清晨，奋战一晚上的结果是……
雷狮：“……卡米尔呢？”
笑眯眯的祖母：“去上学了啊……快来吃饭，菜都凉了。”
雷狮：“……”

莫名其妙受挫的雷狮同学乖乖吃完饭，默不作声回到房间补觉，直到日上三竿才再一次浑浑噩噩的走出房间。
雷狮的祖母是一个耐不住寂寞的老太太，此时她刚从老姐妹的麻将室散场回来，看到她的宝贝外孙终于醒了，话匣子一下子就关不住了。
“雷狮你年纪轻轻应该多出去走走，你看年轻多好啊，能蹦能跳的，不像我，上个楼梯都费劲儿。”
“你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就和姥姥说，我们这儿虽然比不上你们大城市，但是新鲜东西可不少。”
“我看你和卡米尔相处的还不错吧，相处的好就好，卡米尔这孩子也是可怜……唉，怎么又不知不觉提到这件事了……卡米尔这孩子的妈妈死的早，他爸这个昧良心的在外地又有了新的家庭，就像自己根本没有卡米尔这个孩子一样，对卡米尔不管不问，后来这个混蛋又有了小孩，又把卡米尔的奶奶接过去带孩子……”
“卡米尔过几天就要中考了，雷狮，我听你妈妈说你的成绩还不错。所以，雷狮，你帮帮卡米尔，多教导教导他，帮他离开这里。”
“这座小城，实在是太小太安逸了，年轻人应该走出去，看看世界，实现梦想。”
也不知道祖母从哪里学来的这些鸡汤，有点像网络文学，不过很有道理。有些人拼命学习、全力以赴，都不过是为了离开这座偏远的小城，闯入更大的世界。

听罢祖母的絮叨，雷狮沉默了许久，直到祖母将午饭端上餐桌。雷狮从小养尊处优，作为家里的独生子向来集千万宠爱于一身，他从来没吃过什么苦，也实在是想像不到在距离自己千里之外的一座傍山小城中，有一个比自己年幼的少年正在经历被抛弃的痛苦。或许少年刻意与他人保持距离是有原因的。没有人喜欢重蹈覆辙。
所以，当雷狮与放学回来的卡米尔再见面时，他尽量收敛了自己的少爷脾气，很认真的询问卡米尔：“还有几天中考？”
卡米尔是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足够聪明，也足够勤奋，平时的作业和练习题都难不倒他。但雷狮还是从手提电脑中找到自己三年前的中考复习资料，从几十套中考模拟题中简练出经典题型，卡米尔的疑问他也尽量回答。这还是第一次，雷狮第一次为了别人这么努力。
不过认床的雷狮仍然每天失眠，导致他白天的时候总是昏昏欲睡，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于是就出现了原本对雷狮态度冷淡的卡米尔突然流露担忧的询问他需不需要看医生的惊悚一幕。
雷狮大脑当机一秒。
所以说卡米尔在担忧什么？担忧自己在他面前死掉后他被冠上杀人犯的罪名吗？突然脊背发凉是怎么回事？
完全曲解对方意思的雷狮果断拒绝。

更何况雷狮可是一个打肿脸充胖子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宁死不屈，区区困意难奈他何？
中考复习一天天冲刺，卡米尔人生第一次转折点的那一天也愈来越近。
中考前一夜，两个人没有死磕复习，而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尬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上山的缆车。
“摩天轮我倒是坐过，就是没有坐过缆车。”雷狮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笑道，“等你考完一起去？”
卡米尔点点头，“如果去得早的话，还可以看日出。”
“就这么说定啦……明天你中考我送你去上学……”
“不用。”卡米尔喟然拒绝。
而此时，本该如夏日蝉鸣般聒噪不止的雷狮却突然没了回应。
卡米尔有些诧异的抬眸看去，只见雷狮趴在桌子上、枕着胳膊，鼻息悠然，双眸紧阖。
睡着了啊。
卡米尔熄灭桌上上了年纪而有些昏黄的小台灯，收拾好散落满桌的复习资料，想着今天自己也早点儿洗漱休息。
虽说盛夏的夜晚就算是出去裸奔也不会感到冷，但卡米尔还是细心的给雷狮盖上毯子。
谢谢。
将世界屏蔽太久的少年站在这位不速之客的旁边，感谢的话语没能说出口，只能悄悄酝酿在心底，后来，蝉鸣如涨潮，连心底的声音都被逐渐淹没。

这天晚上雷狮彻底堕入黑甜梦乡，应该说，这是他来到这座小城后睡的最舒服最沉的一个晚上。这一觉到天亮的感觉令雷狮本人都感到诧异。最后他终于认识到：认床的人只配睡桌子。
等终于从沉甸甸的睡梦中彻底清醒时，雷狮才想起看看时间。
最短的指针被夹在10和11之间，较长的指针指向5偏上一点点，而最长的指针一下一下向前踱步永无止息。
所以现在是……草！
雷狮一个鲤鱼打挺冲出卧室的房门，又一次刚好遇见打完麻将后来的祖母。
见怪不怪的祖母笑得很和善：“醒了啊，卡米尔去考试了，你等他放学就去接他吧。哦对了，记得买花。”
“买花？”
母胎solo十八年的雷狮不理解。
这不怪雷狮。驰骋考场无数的雷狮的家人几乎没有一个迷信或者懂得浪漫，根本没有人在雷狮参加考试的时候穿旗袍穿马褂送向日葵。
这不怪他。他也不只不过是被困现实主义的可怜的受害者。
但是雷狮的祖母执意要他在接卡米尔的时候带着花，说是向日葵蕴意着一举夺魁，还说什么如果雷狮不介意可以穿着他祖父留下来的马褂去。说着，祖母还就真去卧室找那件不知什么年代留下了的老古董了。

介意！他当然介意！
受到惊吓的雷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家门，一刻都没有犹豫，“姥姥，我先走了，我去买花了！”
看时间还早，雷狮也不着急买花，他愣是先在小吃一条街破费到下午，才想起自己有个学生需要去接。
虽说雷狮来到这座小城也有一段时间了，但还是没有摸清附近商铺的地点，他唯一知道的一家花店，就是那家他每天晚上失眠出来遛弯儿时遇见的花店。说来也怪，那家花店，无论雷狮在晚上的哪个时间段路过，都是亮着灯的。这是一家没有夜晚的花店。
雷狮很好奇，这家花店的店主究竟是个什么品种的夜猫子。
走着走着，就到了花店的店面前。
这家花店真的很特立独行。
其他商店，无论是卖什么的，肯定会在店面前竖起一块大牌子，上面写满了自家商店有多么的物美价廉。只有这家花店，门前空荡荡的，只有两排白若冬雪的百合立在门前，孤芳自赏。不仅如此，更奇怪的是，这家花店没有名字。被刷的雪白的墙上没有任何装饰或广告词，只有落地窗内堆满的开得正艳的花告知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这是一家花店。
雷狮推开可以说是一尘不染的玻璃门，一阵香甜的味道顿时趁虚而入敲打着雷狮的嗅觉神经。

“欢迎光临，年轻人。”
一声热情的呼唤从花店内部传来。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奶奶。老奶奶的打扮很时髦，即使白发苍苍，也梳着漂亮大方的发型，即使身材臃肿，也还穿着靓丽的长裙。人老心不老，年迈的老人散发着被误以为是年轻人独有的活力。
原本死寂沉沉的心情莫名被调动起来，雷狮朝老奶奶点点头，“您好，来一束向日葵。”
老奶奶整个人笑成了一朵向日葵，“哎呀，你来真不是时候，向日葵花束刚刚卖完了。”
雷狮：……卖完了你为什么这么开心？炫耀自家店里生意好？
“不过，虽然观赏性向日葵卖完了，但是我这儿还有经济型向日葵。”
不是您老人家说话怎么大喘气啊。
什么是观赏性什么是经济型，雷狮当然是傻傻分不清，在他眼里只要是向日葵这个名字就行，“也可以，向日葵在哪儿？”
“喏。”老奶奶指着店里的一个角落。
雷狮顺着老奶奶指的方向看去，然后就看到了……一株生长在土陶盆中的长了葵花籽的向日葵……
初来乍到，雷狮表示自己涨知识了。
但是无论这花儿长什么样，祝福的蕴意都是一样的对吧，都是祝福考生一举夺魁对吧，而且这株花长得更大祝福更有效对吧，卡米尔他不会介意的对吧？

成功说服自己的雷狮满意的点点头，“好，就要它了。”
“你们家也有中考的学生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这一片的学生我都认识，不信你说说你家孩子叫什么名字？”老奶奶一面拿出一根粉红色的丝带在向日葵的茎杆上扎蝴蝶结，一面乐呵呵的和雷狮聊天，“我看你啊，不想是本地人，倒像是大城市里的学生。”
老人家您好眼力！不愧经历过十几年大风大浪的大人物。
“我是来这里……探亲的。”雷狮仔细的拿捏着词汇，是被亲妈扔到这里的这种话他实在是说不出口，“我们家的……不对不是我们家的……总之是我要去接的学生，叫卡米尔。”
“卡米尔啊。”老奶奶饱含热情的双眼突然一亮，“认识认识，他以前经常在我这儿打工的，不过最近因为中考就没有来。”
打工？
自小衣食无忧从来没有自己挣过一分钱的雷狮蚌住了。
“可是卡米尔还没到年纪吧。”雷狮一脸不敢相信。
“没事，反正警察不知道。”老奶奶理不直气壮，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个黑社会老大退休后开花店来了呢，“我看卡米尔也挺缺钱的，孤零零的一个人，家人全都走了，根本不管他。”
这老奶奶说的话和祖母说的话明显有矛盾。因为按祖母说的，卡米尔的奶奶应该是定期给卡米尔打钱才对，卡米尔也不会很缺钱。但是现在来看，卡米尔所说的“奶奶给他打的钱”的来源还真是成谜。他说谎了。为了生存。

雷狮没有继续和老奶奶干聊，他向老人家问情卡米尔就读的中学的具体位置后，拎起向日葵盆栽打算离开。额，为什么要用拎这个动词啊。
见雷狮轻轻松松的就端起了半人高的盆栽，不禁由衷感叹道，“年轻力壮就是好，我这把老骨头连盆都抱不住，更别说还有花和土了。哎呦我这几天做梦可老是梦到青春期呢。”
上了年纪的人总喜欢怀缅青春，年纪小的人也总是喜欢仗着年轻肆意妄为，但是，“等我们开始工作，开始为了生存斤斤计较，开始为了鸡毛蒜皮大发雷霆，青春也就结束了吧。”
老奶奶将雷狮送到门口，她始终上扬着灿烂若盛夏的微笑，她念念叨叨好似在自言自语，“青春不过是我们用来疯狂和冒险的借口，你若一直向阳而生，青春又怎么会结束。”
单手拎着盆栽的雷狮成功成为了这条街上最靓的仔，回头率直飙百分百。
雷狮也许没有别的什么优点，但是人家厚脸皮可敌万马千军，即使别人快把眼珠子贴在自己身上了，他也能迈出优雅的猫步。说得有文化点，就是：“且视他人的目光如盏盏鬼火，大胆去走自己的路。”
一大盆长了瓜子的向日葵无论走到哪儿都能成为焦点，即使是在气氛异常严肃的考场外也是如此。其他家长要么抱了一束小朵向日葵，要么拎着一大兜零食，偏偏来了个雷狮如此惹眼。而我们本场的主角雷狮，在环视了一圈考场外后，惊异的发现：嚯，还真有穿旗袍马褂的，大红大绿挺喜庆。然而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人并没有发觉自己才是最奇葩的那个。

最后一场结束后，总于迎来人生第一次大解放的学生蜂拥而出，纷纷找到自己的家长，或者相拥而笑，或者嚎啕大哭。当然学生们都统一的作出一个相同的动作：看向某个抱着向日葵的帅哥。
就算是卡米尔，也忍不住朝着那株大向日葵看去，然后突然发现：花下那个陌生人长得真眼熟。
还好卡米尔同样拥有一颗视他人目光如鬼火的强大的心脏，他径直走向雷狮，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也只能憋出两个字：“走吧。”
卡米尔是想保持沉默的。
但是雷狮却像生怕卡米尔看不到他精心挑选的小花花一样儿，使劲儿拿着他的向日葵晃悠，满脸写着：喜不喜欢喜不喜欢？
卡米尔默默瞅了一眼花杆上的刺眼的粉红色蝴蝶结，又默默移开视线，用尽毕生功力组织语言，“挺好，葵花籽可以炒着吃。”
此言一出，卡米尔又有些后悔，真怕雷狮突然来一句：花花儿这么可爱你为什么要吃花花儿？
幸好雷狮的人设还没有完全崩塌，他只是笑着说，“只可惜向日葵活不过夏天。”
又遗憾夏天与永远得不到成全。
小城里多美的夏天，有奶油味的云和深绿色的风，有熙熙攘攘的街道和此起彼伏的笑声。
但夏天的小城只不过占一年的四分之一。

不知为何，花店老奶奶的话语突然撞进雷狮的脑海——青春不过是我们用来疯狂和冒险的借口，你若一直向阳而生，青春又怎么会结束。
也是。雷狮不禁莞尔。如若一直热爱与赞美，夏天又怎么会消逝。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