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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言情《公主泪》:青丝缠梳,芳华湮灭,金枝玉叶也难逃红尘情劫

历史言情《公主泪》:青丝缠梳,芳华湮灭,金枝玉叶也难逃红尘情劫



引:
龙朔三年(公元663年)二月,新城长公主暴薨,唐高宗李治骤失爱妹,悲痛不已,坊间传言驸马韦正矩失礼于公主。李治盛怒之下,命有司(审)查,韦正矩不能辩,杀之。
*
“恭喜公主!”喜讯传到的时候,她正在中宫的芍药园,同皇后和几位嫔妃闲话赏花。
王皇后即刻堆上笑容,向她道喜,其余嫔妃也连忙将这桩迟到的婚事夸赞得花团锦簇,她轻低玉面,唇畔一抹羞色。
婚事,是三年前父皇定下的,准驸马名唤长孙诠,是已故母后的堂弟,比自己小两岁,玉树临风佳公子。
父皇为她定下婚事不久,就下令筹备出嫁事宜,可惜却在几个月后驾崩了。哥哥李治继位的次年,为了不误她芳华,便下令继续筹备婚仪,但有朝臣坚决反对,认为必须守孝满三年方合仪礼,婚事遂延到了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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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真是疼爱长公主,一直记挂着您的婚事,但他自己金屋藏娇的那桩‘喜事’,可就惨了。”
“你在说什么昏话啊,长公主和驸马是先皇定下的锦绣良缘,那只能藏着掖着的女人,也敢拿出来说。”
嫔妃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再深谈下去就不是她该听的了,她遂起身告辞,说自己要去答谢皇恩。
“皇后娘娘,您不是说那女人的头发才长了一尺么,这也能见人?也不知用什么狐媚法子(勾)引的皇上……”
走远后,她依稀听见嫔妃这么问。她们之所以敢如此轻蔑嘲讽、鄙夷至极,是因为断定皇兄的这份宠爱见不得光,即便见光,也绝不会长。
“怎么回事?”她小声问身旁的女官。
“皇上遣人从感业寺的水仙庵接了个女尼回宫,起初还由皇后管教,这阵子竟直接在承明殿(帝王的寝殿)安家了。”女官的神色虽讳莫如深,但好事的秉性又忍不住津津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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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
“还能是谁,自是最美、最招恨的那个。”
“武才人。”她沉吟着,秀眉微凝。美丽聪颖、明媚超逸,奈何出身低,愈受宠愈招恨。父皇当初便是让她在甘露殿(帝王在内宫读书之处)陪侍,避开后宫的纷争;而哥哥,是何时被她吸引、喜欢上她的呢?
【注:甘露殿确实有,用途也是查过的;承明殿是青铜用承庆殿改取的,因为不确定唐高宗刚登基时寝宫的名称,怕写错(太极宫是总称,涵盖面太广) (>ω・* )ノ】
“公主,这事用不着我们烦心。”女官说道。确实,后宫哪位嫔妃受宠都与她们无妨,反正绝不会撼动她嫡长公主的地位。
“是呀,公主就等着同驸马鸾凤和鸣、相敬如宾吧。”一旁的宫娥打趣道:“武才人那边,可有得熬。”
“怎么又把两桩事说到一起了,宫嫔能和公主比吗!”女官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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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又不是有意的,因为正好碰上了嘛。”宫娥吐了吐舌头,央她别责怪。
她淡淡一笑,未以为意。殊不知命运的轮盘载动着万丈情愁,盘根错节、千丝万缕——
一行人来到承明殿,内官微笑道:“长公主来谢恩吗,皇上在南殿的书房,您直接过去就好。”
她知道大婚前夕,哥哥定有一番祝福和叮嘱,遂命其余人在阶边等候,只带着两位贴身女官往南殿去了。他们兄妹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亲厚,哥哥登基之后,她也常到他书房小叙,并没有什么拘泥。
今日,自然也是如此,不过、好像太安静了些?她觉察到候在廊下的侍从比平日少了大半,哥哥是想要清静么?她思量着,便让女官们在廊檐止步,自己独自走了进去。也正是这个举动,让她见到了皇宫中不一样的爱情。
“头有点疼诶,你不帮忙整理一下吗?”是哥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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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要,我正看得有趣味呢。”武才人似乎在旁边看闲书。
“你从前都帮父皇整理的吧。”哥哥的语气,竟带着撒娇的意味。
“那时候是助手,没办法嘛。”武才人翻着书,灵水媛萱的清音漾着慧黠的涟漪:“后宫女官里,有这么句行话,‘比起受宠,更应该成为助手,因为宠姬会时常更换,助手反而能比较长久。’”
“那你现下、”
“我哪知道受宠的日子这么好过呀!”武才人盈盈笑道:“不用劳心劳力,只要哄你欢心。”
“呵,你倒真敢说。”哥哥笑着,亦开起玩笑:“如果,十年恩宠和二十年助手,你挑哪个呢?”
“我看看……应该这样,先享十年恩宠,再当二十年助手,三十年过下来也就习惯了,唯剩相伴白首咯。”
她轻轻侧头,依稀看见玉纱窗内的人影,哥哥轻点武才人的额头,而后握着她的柔荑将她拥进怀里:“别的皆随意,有‘相伴白首’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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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三岁时,母后便仙逝了,留下了许多佳话,一代贤后、母仪天下、温柔娴婉、兰心蕙性……她想像过无数次母后和父皇相处时的情景,举案齐眉、夫唱妇随、相敬如宾、琴瑟和鸣……但唯独没有眼前的自在甜蜜。
因为在她的认知里,从来没有这样的画面。父皇虽有不少宠爱的妃嫔,相伴时也和睦温馨,但她们皆效仿母后的温柔恭敬、娴淑得仪,从未流露过浓情蜜意。看来爱情还真是神奇,连平素儒雅内敛的哥哥也开始沉迷。
自己将来和驸马会如此甜蜜吗?她想着,脸颊漫上一抹红晕。
“对了,等下忆柔会过来,我们、”
【注:新城公主的名字不详,所以……又是青铜取的(。・ω・。)】
“要送给长公主的贺礼么?周内官他们已经备好了,在案几上。”
“嗯,我是想到那对合卺金杯,是父皇母后成婚时用过的,我们几兄妹成亲时都用这金杯以寓美满和顺。”哥哥的声音轻了些许,缱绻温情:“我们现下喝一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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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不太好吧。长公主大婚,是明媒正娶的喜事,我先喝会不会减了喜气?”武才人话虽如此,语气却没有半点失落与委屈,依旧似清灵的泉流,在人耳畔心间萦绕:“等长公主完婚,金杯送回来后再喝好了。反正我们来日方长,比起繁琐的婚仪,在金屋里偷着乐不是也挺好的么。”
多年后,她仍忍不住在想,倘若那时,武才人愿意喝下合卺酒就好了。那自己和诠郎或许就能沾上她和哥哥的喜气,不用生死别离,自己不用再遇见一个,清冷骄傲的夫君……
“哥哥。”她扣了扣门环,轻声唤道。
“忆柔,进来吧。”哥哥微笑道。她瞥见武才人起身欲退到偏室,被哥哥握住了玉腕。看出了帝王夫君的心意,武才人便没有再拘礼,待她向哥哥行完礼后,朝她行了一礼。
闻声如见人,她已听见两人的耳鬓厮磨,映入眼帘的自然是一幅两情相悦的美好画面,而且还更为浪漫些。时值盛夏,又是安闲地独处,两人都穿得很是轻便,哥哥一袭浅蓝色罗袍,武才人则是玉色丝裙,两相辉映,宛若碧空绮云,柔情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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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悄悄打量武才人,想看看她重回皇宫,较之前会有何不同。让她意外的是,武才人不仅素面朝天,那一尺长的青丝还随意披散着,只别了一枚银丝蝴蝶簪花,以便看书。当然,有倾城姿容打底,这素净随心的妆扮新颖而冶丽,只是在娴淑端庄上稍有欠缺。
不过,旁人怎样想皆无关紧要,哥哥显然是极为满意的,将她留在身侧不让回避,便是对她的尊重与肯定,而且还有着锦衣夜行,想迫切分享的欢喜。
我爱你,是世间最自然的事,无需掩饰,更无需任何解释——
这是她在婚嫁前,对爱情最为深刻的认识。
可惜,她没能拥有。
我爱你,因为你是高贵的公主。
他为何不爱你?你可是高贵的公主。
这两句话,是她的两段婚姻,繁花似锦、不胜唏嘘……
“忆柔要出嫁了,哥哥虽高兴却又舍不得。”哥哥微笑着,同她说了许多话。长孙诠俊逸温文,她定会喜欢的;除了公主府邸,还为她另建了两处宅院,方便以后游玩和静养;若是想家了,尽管回宫小住……他说了很多,但没说夫妻相处之道,想是因为她贵为公主,有皇家庇护,并不需要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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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辰吉日贺婚仪,春宵帐暖花烛明。
她端坐在喜榻上,微低着头,悄看一袭红袍的新郎向自己走来,桃腮漫起绯色霞光。
长孙诠在玛瑙珠帘外站定,朝她作了一揖,借着微醺的酒气,温柔地唤了声“公主”。听她羞涩应声,方拨开珠帘,走到她身边。
“公主请。”他将合卺酒递给她,手臂相交间,才轻轻抬头看她的脸,和煦的笑容愈深:“公主柔美端静,比我期待更甚,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温雅知仪的似画中公子,只是太过拘谨,少了几分亲昵。不过才相识第一天,不要紧,以后会愈加亲近,像哥哥和武才人那样,柔情(蜜)意、春风旖旎。
*
成婚满月,她改口唤他“诠郎”,他亦温情彬彬地回应,称她“柔公主”。
“诠郎,我们去碧澜池赏荷花好么?”
“诠郎,我们去大慈恩寺逛庙会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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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诠郎,我请了宫中的琴师过来,我们……”
“好,公主喜欢我就喜欢。”他总是微笑着答应,虽说千篇一律,却温情和煦地总也听不腻。
渐渐地,她徜徉在温馨舒缓的光阴里,不再刻意期待哥哥和武才人那样自在甜蜜的爱情。每对夫妻的相处,皆是不同的吧,和睦安逸便好。就像女官们所说的,她是身份高贵的公主,更适合温文尔雅、诗情画意的人生。
“我们是公主,驸马因我们而尊贵,才不是那些福薄命薄的女子,需要一步步讨巧逢迎才能走到夫君身边去。”姑姑、姐姐们聊天时,高傲地笑着。
嫡妻,是后宫多少女子一生的奋斗之路,亡在半途的,不计其数。她们是在高台俯瞰宫斗之戏的看客,未曾想到后宫的爱恨风雨,会刮进自己的生命里。
“那个武才人不知用了什么媚(惑)之术,哄得皇上将她晋为昭仪了。”一位姑姑语气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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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么,听其它嫔妃说,不仅盛宠还独宠呢,皇弟几乎天天都去她的寝宫,三年了居然还没腻味。”
“对了,她诞的那两位皇子,生辰礼你们预备了么?”
“不用吧,皇后盯得紧,长孙太尉和褚宰相他们也对她专宠不满,我们何必自寻麻烦。”
“那哥哥恐怕会觉得败兴呢。”她想到两人缱绻情深的画面,蛾眉微皱。
“忆柔你去劝劝就好啦。”几位姐姐笑道。
是了,在她们看来,她是长孙家的媳妇,帮着舅舅兼堂兄(-_-|| 近亲结婚这称呼有点乱呀)劝劝胞兄,也是分内之事。反正只是个宠妾而已,能惹出多大的难题。
但她一直踌躇着没去,且不说是从小相伴、深为了解的妹妹,就是全然以一个旁观女子的目光来看,都能辨出他对武昭仪的情,断不是一时的沉迷。可惜皇宫的情,并不以心来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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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公主。”这日,她们夫妻在庭轩小酌,长孙诠给她斟了酒,轻轻开口道:“听闻皇上这段时日因后宫之事挺烦恼的,或许您进宫劝解一番也好?”
她还未及回答,却有一女官匆匆走了进来,说皇后病了,想请她进宫看望。
她踌躇了片刻,还是点头答应了。王皇后往日对她颇为照应,许是因为父皇和哥哥都疼爱她的缘故,但身为嫂子,她并未有什么不足,自己应该合乎仪礼,虽然……是在这较为犯难的情形之下。
一如所料,伏榻啜泣的王皇后得的是心病,她如何探看劝慰,也无法减轻分毫。
她们为何会觉得自己能帮上忙呢,亲情和爱情,不是该搅在一起的河流,辨不清去向,反而会卷入漩涡。
“妹妹,皇上要废我,我该怎么办?结发夫妻,他竟如此绝情……”
她终还是被那嘤嘤的啜泣声“指引”,决定去找哥哥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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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皇上处理完(政)事,已去往武昭仪的寝宫了。”内官禀告道,她又不好留在书房等候,这样意图太过明显,遂吩咐侍从驾辇前去。
原是要去当说客,现下倒变成做客了,不过她心里也稍有些期待,这次,看见的又会是怎样的画面?
两人在花园里饮茶,她远远就瞥见亭阁中的身影,明黄与浅紫相映,宛若轻暖初阳下飞出的瑰丽霞光。众人盛传武昭仪会(媚)惑之术,可自己每次见她,她皆是淑逸闲华、素月凝香的扮相,但因有恩宠和爱情傍身,眉宇间流露出一脉明媚,让三千佳丽、满园芳妍都为之失色。
三岁的五皇子跑进亭中请安,武昭仪起身教儿子怎么行拜见之礼,五皇子像模像样地行完礼,武昭仪便抱着他向哥哥眨眼:“皇上,令郎好聪明呀。”
哥哥笑了起来,眉眼仿佛回到年少时的清欢自在:“是啊,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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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湖好似搅起粼粼涟漪,是在羡慕吗?诗情画意的图卷固然让人欣赏,可谁不期望有真正执在手里、绽在心间的美好与浪漫。
内官禀报之后,武昭仪微笑着携子归坐,但往下首移了移,却再次被哥哥握住皓腕,示意她继续坐在自己身侧。
“忆柔,有一阵子没见了,还好吗?”哥哥友爱地笑着,煞风景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武昭仪聪慧机敏,看出她有心事,闲话了一会便找了个由头告退,园中侍立的内官和宫娥本就不多,现下只剩哥哥的几个心腹。
“哥哥。”她轻轻开口,神色为难。
“是王氏叫你来的吧。”哥哥的面色也随之一沉,但口吻还是对妹妹的呵护:“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不关忆柔的事,你不用掺进来徒添烦恼。”
“忆柔知道,自己不该多话的,可是看皇嫂她哭得伤心,觉得有些难过,毕竟、她也没什么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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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深呼了口气:“她最大的错,是让我感受到自己是个傀儡。”
“她知道照儿(^_^武则天的小名,青铜在之前的小说里解释过哈)有喜后,就即刻过继了李忠(李治的庶长子,刘宫人所出)为嫡子,让她舅舅拉拢我们舅舅(长孙无忌)和褚遂良等一群老臣,催着我立太子。让我知道,我不过是因为年轻温厚,好掌控,才被扶上龙位的……傀儡天子。”哥哥眉宇间的褶皱深如刀刻,眸光坚定如刃:“我要他们尊重我爱的人、尊重我。”
你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傀儡。
数年后,也有个男子如是对她说。她在那一刻,才哀然知晓,这句话是情缘的断崖。你伤了我的情意、伤了我的尊严。从此,爱意成沙,心若古刹——
*
“柔公主。”回府后,长孙诠迎了上来,伴她回寝。
“诠郎,我看哥哥的用意很坚决,我们还是去劝劝舅舅,让他们随了哥哥的心愿吧。”她悄声与他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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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改立武昭仪为后,对我们这些世族会有撼动。”长孙诠思量道:“应该不要紧吧,男子不见得会真的迷(恋)一个女子,何况还是九五至尊的帝王。即便一时有这兴致,也不会多长久的,堂兄和褚宰相他们反对着,将这事再拖一段时日,也许就不了了之了。”
不会真的迷(恋)、不会长久……她眸中漫上失落:“是这样么,那诠郎对我呢?”
“您是高贵的公主,那些媚(惑)女子怎能相提并论。”
不能吗……可是,公主也好,宫嫔也罢,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能被夫君放在心尖、护在掌间宠爱疼惜?
未完待续(短篇小说,这两天就完结哒^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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