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之轮回桥｜第三回：阳山有客访方壶 王耳初踏修行路

“在下阳山弟子琴庚生，前来询问方先生几个问题。事关紧急，贸然在先生重伤未愈之时来访，打扰了先生，还望方先生您不要见怪。”
为首的男子彬彬有礼地向方壶作了一揖，让方壶不禁有些受宠若惊，忙要起身，却被琴庚生轻柔地摁住。发现自己力气不够起不来，方壶只得作罢，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
“哎这……哪有哪有，我担不起先生这个称呼，我就是一个俗人，连修为都所剩无几了。”
那阳山弟子听了，神色和语气都没有什么变化，也没有改变称呼，只是开门见山地提出了他们的具体来意，“方先生，我们是奉师尊之命，负责追捕彼岸花妖贼的修士小组。听闻酒吧事件与那头号妖贼方贰仟有关，所以特地过来，就想问问先生有没有看到他的行踪。”
方壶一听，立刻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语气诚恳而带着一丝愤怒，“对！那方贰仟的确出现在了酒吧，而且还掳走了一个年轻的学生。”说着，他越发激动起来，“我尝试阻挡他了！但还是让他逃了！这彼岸花的魔修真是……”

他猛锤了一下床面，想要直起上身，却又被琴庚生轻轻按了回去。
“方兄莫要激动，”那琴庚生听了方壶的叙述，眉目间多了几分笑意，语气也亲切了不少，“被掳走的人我们会去救援，那妖贼也终会伏法。现在还要请方兄再好好想想，有没有更多的细节，比如那妖贼往哪儿逃了？穿着什么？这样也方便我们的追捕工作。”
方壶露出沉思的样子，良久摇了摇头。
见此，琴庚生脸上闪过一抹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谦和有礼，只是之前的笑意和亲切感却好似昙花一现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壶敏锐地感觉到了面前阳山弟子的变化，心中冷笑，脸上的神色倒没有什么变化。
哼，这小子还是见的世面太少，想要套我的话？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所谓正派的手段吗！
琴庚生看着面前病床上的男人，似乎是还想要问两句，可身后始终一言不发的同行弟子却拉了拉他的衣袖。

他偏头一看，就见那师兄小幅度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虽然依然有些不甘心，但他还是打消了继续询问的念头，对着师兄点了点头，才又转向方壶。
随手掏出一张金属名片递给方壶，他向方壶行了一个拱手礼。
“那我们就不打扰方先生休息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先生能再想起些什么，可以打上面的号码。那么，琴某就先告辞了。”
话音未落，琴庚生就带着一众阳山修士离开了病房。而背后，方壶看着手中的名片，却突然全身颤抖起来，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激动和恐惧的复杂神色。
来到医院走道里，琴庚生保持着的平和气质瞬间崩塌，眉头一皱，对着刚才阻拦自己的师兄厉声质问，“老牧！你为什么不让我继续盘问他？你难道不想完成任务了吗？”
那老牧也不恼，只是冷冷地看着琴庚生，盯得琴庚生都有些浑身发麻时，才突然开口道，“小琴，你是这几年才进的山门，不知道这件事很正常。”他顿了顿，语气又加重了几分，“刚才那个方壶，他的身份可是那方老贼的大徒弟啊！你觉得能从他口中问出来什么？”

听闻此言，琴庚生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惊愕，人不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真，真的？”他有些结巴，“那我们这，是不是应该——”一边说着，一边比了个杀头的动作，琴庚生把疑惑的目光投向老牧。此时，一旁来的其他几名年轻弟子也有些躁动起来，纷纷议论着。
看着眼前一众年轻人紧张兮兮的样子，老牧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透出几分无语。
“你看看你们这个样子！像话吗？碰到多大点事就这么紧张啦？”
叹了口气，他压低声音继续道，“小琴啊，你还是太年轻，没见过世面。这对待魔道修士啊，最忌讳的就是打草惊蛇！你这来询问一次，已经是让他有了警惕之心，要是继续……”
老牧住口不言，但一众阳山弟子都已明白了意思。大伙儿冷静下来，可讨论声依然嘻嘻索索个不停。老牧似是有些不耐烦了，轻轻拍了拍手，就要离开医院，众人赶紧跟上。

一行人很快来到医院地下的停车场里。坐在驾驶座上，琴庚生正要发动汽车，口袋里手机却突然响了。他神色微动，露出一抹喜色，赶忙接通电话，就听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
“喂？是琴先生吗？”
“正是在下，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琴庚生压住心中的激动，冷静的回应道。
“啊！我是方壶啊！刚才和您聊过的方壶。”对面的声音很是热情，“是这样的，琴先生您刚才不是说想起来什么可以打您的电话吗？”
听到这儿，琴庚生的身体猛地绷紧，神色也愈发严肃起来，“是的，怎么说？”
“呃，虽然和这件事无关，但我觉得琴先生您应该会对这件事感兴趣的。”
病房里，方壶深吸了一口气，拿着名片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着。
“琴先生，你是不是有一个叫做琴无生的兄弟……”

话音未落，驾驶座上的琴庚生猛地打开车门，对着电话撂下一句“等我过来”，就像一阵风一般朝楼上奔去，眨眼间不见了身影。
地库里，一帮同行的弟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由得面面相觑，连刚才保持着冷静的老牧都一时愣住了。
反应过来以后，他大喝一声，“追上去啊！等什么呢？”接着就带头跟了上去。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就在那边医院里正闹腾这会，王耳这边却是一点儿也不敢发声。
他看着眼前兀自激动的老头来来回回地踱着步，似乎还细细碎碎念着什么，脸上是一副冷漠的表情，可心里却早已被恐惧所充斥，原本的好奇心是一点儿也没剩下。
在经历了一段漫长而痛苦的空中“飞行”后，王耳就被方贰仟带到了这里。
这是一间简陋的小屋，从一旁的小窗看出去，隐隐约约可以在朦胧夜色中分辨出这是在一座山的山脚下。屋内的陈设十分简陋，只有。除了他们进来的大门，左右两面墙上还各有一扇门，想必是通向厨房和厕所的。

现在王耳就呆坐在床上，而面前的老者已经徘徊了有半个多小时了。
这段时间里，王耳就一直听着方贰仟念叨着什么“天生奇才”、“正道魔道”、“这次一定能成”之类的胡话，一副神经质的样子。
他紧张得一动也不敢动，心底也渐渐有了几分异样的感觉。
这老头子，是不是脑子有些问题啊！
正暗自吐槽着，王耳的视野突然被一张巨大的老脸所占据，吓得他原地蹦了起来。张口就要来一句国骂，可看清了眼前到底是谁后，他只得把话硬生生压了回去。
好在那方贰仟似乎是没注意到这些，只是伸出一只手死死扣住王耳的左肩，“小伙子，你不是要知道什么叫做修行吗？”
他一声低喝，另一只手猛地击出，印在王耳的小腹处。
“沉下心来！感受这股炁的运转！”
老者的声音不大，此却如洪钟大吕一般在王耳的脑中震荡着。

刹那间，他所对外界的感知被剥夺一空，脑中杂念也尽数被摒弃于外，精神空前集中于自己的体内。
紧闭的双目在眼皮下微微颤动，虽没有真正看到，但在王耳的感官里，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纯白色，而自己好似灵魂出窍了一般以第三方的视角透视着正坐在床上的身体。“
“这是……传道？”王耳感到有些新奇，细细观察起自己身体内部的奇异景象。
只见他的体内缓缓升腾起一股紫色的雾气，从小腹处蔓延开来，很快遍布整具身体。紧接着，在王耳惊奇的目光注视下，这股紫气缓缓地被自己的血肉所吸收殆尽。
随后，原本普普通通的血肉开始闪烁起淡淡的银光，五脏之处更是散发着刺眼的银芒。
盯着眼前的光芒，王耳逐渐进入一种空灵的状态中，只感觉自己和某种微弱而奇妙的律动愈发契合，周围原本纯白色的空间也渐渐染上了一道道难以分辨的金色纹。

与此同时，他五脏中肺部的银光也缓缓向金芒转化着，与四周空间里的金色交纹相辉映。
随着那种神奇的律动越发强烈，白色空间内的金纹也越来越明亮。
当亮度达到某个极限时，这些金纹竟然开始蠕动着向王耳的体内爬去，一道接着一道印在他的肺脏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疼痛感突然从胸口处传来，瞬间把王耳拉回了现实之中。
此时，方贰仟早就放开了他的身体，自顾自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边看着窗外发呆，边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热腾腾的茶，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茶叶和开水。
轻呼一声，王耳微微活动了一下肢体，发现居然没有因为久坐而感到任何僵硬，心下不由得对修行之事更多了几分兴趣，原本恐惧的心理也被第一次修炼的新奇感冲散了些。
似乎是注意到这边床上的动静，正闲适地饮着茶的方贰仟挑了挑眉，向王耳的方向投来一道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

看着王耳身上还未散去的淡金色光芒，他轻轻点了点头，眼中一道精芒闪过。
下一刻，一道极其凶戾的气息陡然笼罩在王耳身上，王耳猝不及防之下顿时失去了平衡，被这股重压死死摁在地面上，全身骨骼咔咔作响。
心念电转，他很快意识到这是在考验他初次修炼的成果，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青年人的倔强，咬紧牙关拼命对抗着身上的压力。
在这股强烈的精神意志的刺激下，王耳感到心肺处一种奇特的感觉蔓延开来。与此同时，他的肺部也隐隐约约透出金色的光芒，整个人散发出淡淡的锋锐气息。
随着他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王耳身上的重压也缓慢地减轻着。
在一旁观察他的方贰仟看着他的表现，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收回了自己的气息。再次摸出那本《内景筋骨录》，方贰仟轻轻一抛，这部书册稳稳落在了王耳面前。

王耳感到身上一松，一直凝着的气势也散了，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匀了气，他拾起这本之前在酒吧就见到过的书册，向方贰仟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师父，这是？”
听着这声“师父”，方贰仟心里升起几分欣喜，满是皱纹的脸上也洋溢起一丝笑容。
“既然你喊了我这声师父，我也不能亏待了你。”方贰仟的嗓音依然沙哑，可是这次却带上了几分慈祥的感觉，“这本《内景筋骨录》为师送给你，你一旦有空，就要仔细研读。”
顿了顿，方贰仟继续道，“虽然我们修士已经隐退，不再是主流，但却没有真正隐居在山林里。毕竟，咱们可没有像那些小说里写的那样，可以辟谷，还是得吃饭呐。”
王耳一挑眉，之前因为修行之事的冲击，让他一时间忘了这些日常琐碎的问题。此时想起来正要问，这个突然要收自己为徒的便宜师傅倒是先提起来了。

就听方贰仟接着解释着修行界的一些常识。
“所以啊，不过是什么门派的修行者，都必须在世俗界有一份自己的生活。”
“我看徒儿你还是读书的年纪吧？我们寒道山不像那些名门大派，没有什么对口的学校，所以，徒儿你还是得自己去读书，自己去上班挣钱。”
“这样一来，你自然是不能常在我寒道山上修行。所以为师才会给你这本法诀，让你带回去自己研究。”
说到这里，方贰仟叹了口气，似是觉得有些对不起这个刚收的徒弟。
而王耳听着一身古代装束的师父一本正经地说着“上学”“上班”这样的字眼，却只感觉自己整个人的三观都已经完完全全地崩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