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貌离神合 第九集（二）

第二天，思追就把温情带过来，跟蓝湛在一处无人密林见面。
温情没有为了取得蓝湛信任就随口乱编故事，或者回答蓝湛的提问。相反，她拒绝回答有关魏婴的一切问题。
“蓝国主，我说了我只是来确认王后身体平安的。我不会告诉你魏无羡的事。想知道，你得去问他。”
她的态度倒是让蓝湛放了一半的心。
想起至今不让他进门的魏婴，蓝湛决定把问题丢给温情：“他关在屋里，不出来不见我，也不给回应。这样没法沟通。”
温情长叹：“看你这一身的味儿就知道他在闹什么别扭了。放心，等我见过他，他一定会给你开门的。”
蓝湛将信将疑，决定先把此事告知魏婴，看魏婴如何定夺。
魏婴的房间照例关着门。
敲门声起，盘腿坐在床上的魏婴听到蓝湛的声音：“魏婴，有个叫温情的岐山医师说认识你，想见你一面。你要不要见？”
这几天，蓝湛每天来几次例行敲门问候，魏婴从不理会。得不到回应的蓝湛也不多停留，说两句就走。
可这会儿听到熟人的名字，魏婴坐不住了。
蓝湛已经转身离开，嘴里还道：“不想见就算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魏婴追出来，在蓝湛后面喊：“诶！站住！温情呢？在哪里？”
时隔数月，夷陵山主仆又再次见面。两人都没有叙旧伤怀的心思。
温情给魏婴把脉检查，发现身体状况还不错，暗自赞叹蓝忘机照顾的不错。
“这次爆发虽然凶猛，但有临时标记和信香安抚，度过得还算平稳。注意饮食和休息就好。”
她已经从蓝湛那里得知事情经过，结合前后一想，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魏婴是龙血和“暖阳”都赶上了，误打误撞破了隐藏药还引起了汛期，又恰好有契合的信香在，安全度过。温情都不知该说他是幸运，还是不幸。
她把魏婴的手塞回被子，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魏婴反问。
温情一瞪眼：“你说呢？药已破，以后要怎么藏？还有，外面那么大个人杵着，你不解决？”
魏婴咕哝着：“怎么解决？我又打不过他。”
温情又好气又好笑。当初在夷陵山魏婴信誓旦旦说要把接近他的乾元碎尸万段，如今想法倒是一如既往。
“我说的是这个解决吗？你怎么就光想着灭口了？没想过拉拢？”

魏婴眼眶里泪花都泛出来了：“我，我拉拢他干嘛？”
温情也不是个好耐性的人，闻言就发作，话语一串串爆豆似的砸到魏婴脸上。
“你在拧巴个什么？人家是咬了你，但也救了你，那种情况是最正确的选择。他没丢下你没有不管你，这就是种善意。”
诚然，魏婴是温若寒赐给蓝湛的王后。通常情况下，蓝湛必须好好养着这个王后，免得温若寒找茬。
可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
事情是温晁搞出来的，是他推蓝湛入险境。在这种环境中，蓝湛可以不管魏婴的死活，把所有事情推给温晁，就能从容脱身。
他甚至可以立刻出卖魏婴，把魏婴的坤泽身份展示给温家人。那样魏婴必死无疑。而蓝湛和蓝家不会有任何损失，不过就是迎接下一个王后而已。反正都是温家眼线，娶谁不是娶？
“你的脑子上哪儿去了？跟蓝氏结仇而不是结盟？你忘了真正的仇人是谁了吗？”
魏婴被温情的问话问得哑口无言，低头噘嘴不说话。
看他这样子，温情有些失望，决定把话说的更重些，更直白些。
“我拜托你清醒点，你的秘密还要不要守？你的族人还要不要护？”

这两个问题直接击中了魏婴的命门。
坤泽身份的秘密性命攸关，若守不住，魏婴自己会丢命，他的族人从此再也无人守护。
见魏婴抬头，目光灼灼，温情知道自己的话终于起了作用，于是再接再厉。
“我先跟你说清楚，药已破，以后你再想隐藏，没有蓝忘机就办不到。”
魏婴如今已经没法用药物隐藏信香了，必须借助蓝湛的标记才能掩盖。
“人家还未必跟你结盟呢。拿你的话来说，你‘有用’吗？你有什么结盟的筹码？”
单就现在的状况来讲，有求于人的是魏婴，他得求蓝湛帮忙保守身份秘密。如果他不能跟蓝湛成功结盟，人家可没义务帮他，不出卖他就算好的。
魏婴想着这几天对蓝湛的态度，又羞又急，脸涨得通红。
“温晁就在外面，一旦被他知道你是坤，告诉了温若寒，我们全都得死。”温情最后一声叹息带着无奈。必死的人里面，也包括她姐弟二人。
帮忙隐瞒魏婴身份这么大的事，她做了，就是背叛了温若寒，把自己和弟弟的命都捆到了魏婴的船上。
“别让我后悔。”最后一句话，温情吞了回去，没有说出来。

门外的蓝湛听到这里，抬步走开，脚步轻盈，落地无声。
温情走后，魏婴在房里纠结懊恼了一整天，才终于收拾好心情，起床去见蓝湛。
这间客栈开在道旁，人流不多不少，各方面都一般。
前面大堂做酒食招待，两层小楼上下都是客房。
投宿时，蓝湛没去前面小楼，而是直接包下后院东家用来自住的小楼的二层，命客栈东家不得令闲杂人等入后院打扰。
难得遇到这么大手笔的客人，东家很高兴，也接受了蓝湛一系列苛刻要求。没法，看在钱的份上，有钱人的怪癖必须包容。
于是除了两个伺候送饭的伙计和东家本人，其余人一概不许进入后院。东家连自己浑家儿女都撵回乡下老家住了。
蓝湛选了间最大向阳的屋子安置魏婴，自己住隔壁。
魏婴只要开门走两步，就能敲到蓝湛的房门。
他犹豫着站在门口许久，半晌才鼓起勇气敲门。
手指才碰到，门板就像被推了一把，自动打开。
魏婴从打开的门扇看到坐在桌前倒茶的蓝湛，怯意又了涌上来。
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进去的了。

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桌前，正在结结巴巴的说话。
“蓝，蓝湛，我们，谈，谈谈，吧。”一句话给他掐成了好几截，而且除了“谈”字，其他都含混不清。
蓝湛倒是听出了意思，问：“何事？”
魏婴脚还有些软，他就势在蓝湛对面坐下。
经过一整天的纠结思考，魏婴决定先从道歉开始。
“那个……这几天给你添麻烦了，我，我之前态度不好，抱歉。”魏婴的语调慢慢理顺，慢慢说出完整的话，“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救了我，谢，谢谢。”
道歉和道谢都是诚心诚意的。魏婴从汛期的首次爆发中缓和过来，又经过温情一番痛斥，这才意识到自己当时毫无理性的表现有多可笑。
说完，魏婴抿着嘴盯着蓝湛。
“举手之劳，无需言谢。”蓝湛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给他做了临时标记，好几天的信香安抚，又帮忙躲过温氏眼线，蓝湛可以说救了他的命。现在却轻描淡写说举手之劳。
“你这样我怎么往下接？”魏婴想了很多，此刻却又噎住了。
本打算谢过蓝湛，来往几句，再渐渐进入主题的。这下连想说什么都忘了。

见他张口结舌的样子，蓝湛伸手把温好的酒推过去。魏婴接过，就听蓝湛说：“那我们来谈谈最迫在眉睫的问题，如何解决温晁吧。”
魏婴“啊”了两声，又结巴了：“……哦，嗯……也，也好。”
他心里想的最要紧事情是如何坦白坤泽身份，如何求得蓝湛相助。不过，温晁的问题也的确该解决，那就一起讨论吧。
蓝家弟子伪装过后，去清河聂家的地界，假传温晁命令，带走了所有看得上眼的好玩好吃的东西，还有人。
聂家人猝不及防，只能从命。他们派出数人跟着押运车队到了暮溪山。
温晁本没有下命令要这些东西，但温家人素来抢别人东西抢惯了的，收受各地供奉也习惯了，见到了也不问个究竟，直接收下。
聂家人气愤不已，回来七嘴八舌告诉聂二公子聂怀桑。
“……温家二公子正在开宴会，温家人毫不客气就收了……”
“根本不提付钱的事不说，还抱怨我们送的不及时，东西不够，他们公子觉得没意思……我看温晁玩得开心得很！”
几人越说越火大。明明自家的东西不说整个中原，至少在方圆千里可是数一数二的。

温家人挑刺，无非就是想从他们身上再捞些好处罢了。
“太可恶了！”等把事情翻来覆去说了几遍，骂的也差不多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自家公子已经半天没出声。
“公子，我们该怎么办？”
“公子，公子？”
聂怀桑从魂游天外的状态回归，抖开扇子遮住脸，磕磕巴巴答道：“我，我能怎么办呢？东西不够，就再送点过去呗。”
几人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聂怀桑缩头，把扇子拿得更高，众人只看得到他的额头。
“他们要钱，就，就给他们钱好了。小事，小事啊。”
聂家众人无语。方才对温氏的激昂控诉就像被泼了冰水，迅速冷却。
没办法，谁让他们家主子就是这个性子呢。
胆小，跟耗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