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第二章:游戏

图片为本人以novelai制作,律师袁北便利店的玻璃门很薄,阻挡不了深夜里彷徨沉重的货车卡车的音浪,在谁也不在的漆黑里是孤独者心底回响的放大。
哎呀,说不定我有做大诗人的潜质。
多亏那个讨厌的邻居,虽然吵,但我终于还是撑不住了。尽管一口吞下了库存里仅剩的过期功能饮料,但是……
四点之前,应该没人会来吧?除非莲子——就十分钟。
我趴在桌上,放下亮着屏的手机,刚闭上眼,令人烦躁的开门铃响了起来,我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欢迎光临,面包酸奶……”
“哦呀,居然在这种地方睡着了啊。明明是天选的王子陛下,却没有一点自觉呢。”
“你是,隐岐奈阿姨?”
“别叫阿姨了,你都这么大了,直呼隐岐奈就好。”摩多罗隐岐奈,面前这个衣冠华丽的金发女人,是我母亲的同事,也是幻想乡的管理者之一,她和母亲的关系好像……很微妙?总之,我也对她说不上讨厌吧,其他的不能记得很多了。
“您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无事,只是听说紫那家伙抛下你一人失踪了,我来看看你。过的好吗?”

我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其实这一年来,除了莲子嘘寒问暖,没人再关心我的死活了,隐岐奈阿姨是第二个。不对!还有电信的催缴短信和各种诈骗房贷的消息问候我,也不那么孤独。
“我……还行?还可以吧,能吃上饭。”
“这样啊。”我听见她轻轻的叹了口气,坐在我对面了,她指指店里最贵的茶饮,虽然请客人是应该的,但我的心在滴血。哆哆嗦嗦的递给她,她仰着头察觉到了。
“真没志气啊。舞,里乃,出来吧。”摩多罗背后开了巨大的门扉,里面钻出两个衣着奇特的女孩子。
“啊,师父,这个矮矬穷是当年那个神童吗?”
“就是啊,找错人了吧,一点也看不出可爱了。”
被小瞧了,好不爽。面前的姐妹是丁礼田舞与尔子田里乃,隐岐奈阿姨的徒弟,与其说是徒弟我感觉更像傀儡吧。所以我懒得计较了。
舞姐和里乃姐各执一手提箱,摆在我面前,齐刷刷的打开。一边是一个面具,一边是一张信用卡。
“嘛,看在和紫的交情上,我会帮助你度过现在的难关的。但是,你得自己选择。”
“选择什么?”

“一边是存储一百万元的信用卡,你可以随意使用;另一边是如你所见的面具,它拥有自由出入幻想乡的能力,如果交给合适的人,沟通两界,说不定能改变你的命运。”
沟通幻想乡和外界?这个立场母亲是不接受的吧,果然隐岐奈,比我想象的更危险。
“这是考验吗?”
“放轻松放轻松,不管选择哪个,我们都有自己的备选方案,你坚持你的立场就好。”什么啊,笑着但眼睛却不咪着,像极了电视上的政客。我沉默许久,任由两姐妹惊奇的在货架上乱翻乱找。
“姑且问一句,这个面具不能我自己使用吗?”
“啊~那个啊。你觉得你需要这种东西吗?”
“?”
“你以后会明白的。来吧!在日出前做出自己的选择!”
我咽了三遍口水,吞吞吐吐的说:
“我……想先拿着面具……物色一下,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我再选择要一百万。”
“真是……和你妈一样是十足的好事者呢!还想试探我,还想要主动权,哈?”隐岐奈突然站起身来,大声呵斥我的想法,我和两姐妹都被吓了一跳。
“贪心,但是太天真了啊!抉择的机会只有一次,选吧!”

她已经不耐烦了,我也确定了,这根本不是来帮我的,是来牵着我的鼻子走的。但是,我的确不想这样过下去了。
“那我要钱。”
隐岐奈冷了我一眼,挥着衣袖丢下信用卡走了。
“真是俗物呢。”
“那么,游戏开始了呢。”
二童子好像各自嘀咕了一句,三人消失在破晓的光中。
妈,你会支持我的选择吗?
我呆呆的望着办公桌上的那张薄薄的卡片,虽然不知道它会带我飘向何方,但是,算是摆脱窘迫了吧。该先干什么呢?买台最好的电动车,租个隔音效果好一点的房子,还有呢?还有呢……先吃一顿好的吧!
“云,想什么呢?”他在我面前打了个响指,我吓了一跳。
“哎哟哟,还挺沉浸哈?这是什么?”他指了指桌上的信用卡,我赶紧收了起来,“哈哈没什么,亲戚给的红包。”
“袁律师,虽然很唐突,但我想……您能赏脸今晚和我一起吃饭吗?”他愣了一下。
“嘛,可以倒是可以。今晚本来也打算去那里的。”
“‘那里’是指?”
我乘着半透电梯来到了这个江海市最高摩天楼的顶层,夜终于不再是沉闷彷徨的了,流光溢彩车水马龙尽收眼底,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场景吗?记得以前妈也带我来过……。

“你不是晚上要夜班吗?”
“今晚请假了。”我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夜色。
“啊这样……”我们沉默了一会儿,我在研究菜单,他好像在研究我。
“两份总统套餐,我的要求老样子。”不知什么时候服务员已经来了。
“欸等下……确实我都想吃但是……”
“放心你不会失望的,对于你以后的日子而言,只是开胃菜罢了。”
“您是怎么看出来的?”他苦笑了两声,“这还要看吗?”将葡萄酒轻抿一口,我想,我找对人了。
“袁律师,如果您突然得到了一百万,会怎么打理呢?”
“没有这种假设,因为我确实有一百万。”
“不是,我是说如果……”
“如果你想成为有钱人,而不是过一段有钱人日子的话,就把双手的餐包放下吧。”
我吃的正带劲儿呢,尴尬,不行,我要辩一下。
“吃餐包又怎么了?不也是付了钱的吗?我会出钱和请您的。”
他大笑了起来,揩了一下秀发,“想法太天真而不懂社会人情规则的话,财富可是要溜走的哦?”
“袁律师很懂吗?”他没回答我,又抿了一口红酒。

中式的前菜,西式主菜,还有没见过的甜点,让我目不暇接。不过被说了以后还是让自己保持了应有的克制,麻木的味觉被唤醒,我感觉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饭菜了。
“看起来你也不是完全不懂呢,刀叉的拿法和礼仪。”
“以前我妈教育过我……吧唧吧唧。”嘴和口都没停下。
“说起来,你的情况我也只是听所长说过一些。你妈失踪了,交不起学费来打工,借助了你爸和所长挚交的关系,是这样?”
“是这样。”
“那……你爸呢?他是干嘛的?”
“他是公务员,我对他了解的很少,他早去世了。”
“啊,那可真是遗憾。”又一次,沉默了,他还是在观察我。
“那个……袁律师的家人呢?”
“他们?他们都很好啊,只是我工作很忙,很少沟通罢了……喂你小子不要觉得每个人背后都和你一样有什么故事。”
“那么不是为了生计,袁律师为什么要如此卖力的工作呢?”
他本来想再抿一口红酒,但是液不沾口,放下了。
“古罗马的自然法精神你知道吗?”
“不知道。”

“纯粹支持这种精神的法律工作者,并不算多,他们认为,法律的存在和世界本来的规则是有一致性的,所以,从法律工作中应该折射出的,应该是人类共有的宝贵正义与秩序。”
“有点……听不懂呢。”
“就是说他们是有理想激情的正义英雄,每天来的最早,走的最晚的所长,就是这样的人,哈哈,他是我的偶像呢。”律师让服务员撤下了全部的餐盘,只留下酒。
“真正在这个律所占大多数的,是或多或少抱有实证主义的想法,或者社会利益之上的摇摆派呢。法律就是一种游戏的规则,或者,是建构于社会集团利益上的规则,会这样想。”
“那样的话,不是很悲哀吗?”
“觉得悲哀的话,只能说你还没有‘上流阶级’的教养。”
“挤入上流就是抛弃正义吗?”
“不,是重新定义正义,而且抱有那样的想法也不见得帮不了需要的人。”
“……”我不知道怎样理解面前男人对我说的复杂道理,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说,我只知道,面对如此复杂庞大的世界观时还表现的优雅淡定,这是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您支持哪种呢?”

“当然是后者啊,我向你讲了那么多你还不明白吗?我卖力的打官司,为的正是钱啊。”这次他把酒也撤了下去,一边拨弄着手机。
“只是律师而已,只要有钱,或者在夹缝间赚到人脉来满足欲望,就足够了吧?正义什么的,就算是刻意追求了,也没有结果。”
“……”
“不知道你有了钱后还会不会再见。”
“单已经用手机买过了,我先走了,明天还要去学校演讲,得保养一下呀。”他拿着风衣消失在了电梯口,我反应过来时已经离开了好久。
他好像什么都说了,但是要我回想却什么都没说。我知道他给我的答案是真心的,但是,袁律师,你真的是那样想的吗?因为这笔钱,我变得更加苦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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