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漫画家朋友

那大概是2013年的冬天,我离开新月岛画室前的最后一年,那年我14岁。
当时画室里有一个漂亮的姐姐,很是特别。她马上要参加艺考,每天却只是在早上打一下简单的草稿,然后就开始睡觉,下午午休之后才开始正式绘画,到了晚上又不知所踪。
老师也对她的行为十分意外,用老师的话来说,她早上打草稿看似随意,但手法极其专业;反而是下午的时候,虽然聚精会神,旁若无人,别人跟她说话她都不理会,但技法属实粗糙,犹如外行。
还有人发现,有时候早上跟她讲的事情,到了下午她就不记得了;她还经常找不到自己亲自收起来的画具。
“人格分裂症”,我曾听其他同学这样议论过这位姐姐。
但年幼的我早就发现了端倪。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我开展了计划。
一天早上,我假意向她请教油画调色问题,我知道她是一个温柔的人,不会拒绝我的请求。
只见她换上了油画纸,蘸了几个颜色在调色盘上调好,随后画纸便出现了亮丽的、如同夏天的池塘一般的水蓝色。
“你来调一下试试。”她把调色盘递到我手里。“如果一个颜色多了,就稍微增加一下其他颜色,很容易的。”她这样鼓励我。

“我最不会干这个,”我谦虚道,然后假装控制不好各个颜料用料的比例,调色盘上的颜料越配越多。
“好了!”我拿起笔刷,飞快地挖起一大块颜料,准备往纸上涂抹。
姐姐在一旁笑地前仰后合,“哪有用这么多颜料的啊!你起来,我再来演示一边。”
我起身,她重新坐下。
身形交汇之时,我假装不小心,把蘸满颜料的笔刷蹭到了姐姐漂亮的脸蛋上。
“对不起!我马上给你擦一下!”我转身拿起我的手帕。
没想到她连忙说道:“不必了,只是一点颜料而已,午休的时候我会去洗得干干净净的,保证谁也看不出来。”
见她这样慌张,我心中的猜想又被证实了几分。我拿着手帕,就要去擦她的脸。
旁边的高年级学生不禁打趣道:“这小子就是想摸美女的脸蛋吧!”
我一时不知所措,脸红了起来,僵在原地。姐姐见状,替我解围道:
“他才14岁,哪懂这么多啊!”随后把脸转向我,“那你就擦吧,必须擦干净噢!不然我就告诉你妈妈,说你欺负女孩子!”
于是我仔细地擦拭着姐姐的脸,把所有颜料都擦干净了。但只有我知道,我在姐姐的耳根下面,偷偷摸了一些荧光涂料。这种荧光涂料在紫外线的照射下才能被看见,大概能保持12个小时,洗也洗不掉。

姐姐睡觉时,我偷偷用紫外线笔照了姐姐的耳朵,能看到明显的印记。
午休开始,她像往常那样伸了懒腰,然后一个人离开了画室。
午休结束后,姐姐回来了,随后开始专心画画。我再次用紫外线照射了她的耳朵。
这次,她的耳朵上没有印记。
她并没有患人格分裂症。她应当有一个双胞胎姐妹,她们留着相同的发型、指甲,她们分别在上午和下午来画室,午休的时候她们会交换外衣,因此没人发现她们其实是两个人!
为什么这对姐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她们晚上又去了哪里?年幼的我心中充满了疑问。
我决定跟踪这两个人。
那天晚上,我果然看到了和姐姐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她们亲密地挽着手,一起坐上了公交。
公交上的乘客越来越少,姐姐们坐到了终点站——一个人迹罕至的破旧城区。
当时车上只剩我们三名乘客,但两位姐姐相谈甚欢,全然没有注意到我。我从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上午来的女生是姐姐,下午来的女生是妹妹,二人从小就感情很好。
我跟着她们下了车,在破旧的街巷穿梭,缺乏经验的我很快就被甩开。

正当我走投无路准备放弃之时,我听到了一个胡同里传来一阵吵闹声。
我寻声探去,不由得被眼前的画面震惊。
漆黑的小巷里,昏暗的路灯下,姐姐躺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她的妹妹压在她身上,撕扯着姐姐的外套。
“不要再抗拒了!全都交给我就好!”妹妹对姐姐喊道,“我不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吗!为什么事到如今却不愿意给我!”
姐姐用力阻止着妹妹,声音颤抖:“不可以做这样的事啊!我们是亲姐妹啊!你想想妈妈、爸爸、爷爷,没有人能接受这样的事!”
“我宁愿和你不是姐妹!”妹妹歇斯底里了起来,语气逐渐凶狠,“都是因为有你这样的姐姐,我才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姐姐最终放弃了抵抗,只得掩面哭泣,任由对方撕扯。
妹妹终于把手伸进了姐姐贴身的衣物中,摸索一番后,掏出了一个早已被汗水打湿的,
正版纯金【青眼白龙】卡。
姐姐的哭声停止了,眼泪静静地顺着脸颊流淌,两只眼睛无神地望着天空。
妹妹缓缓站起身来,冷冷地说道:
“就由我来参加这场赌上性命的黑暗决斗吧!你这样的姐姐,就继续在这里哭鼻子就好。”

说罢便独自消失在黑暗之中。
年幼的我还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我的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那就是要为这个哭泣的女人做些什么。
我上前帮她整理好衣物,顺便在她的口袋里,放进了一张【被封印的艾克佐迪亚】卡,还有他的左手、右手、左脚、右脚。
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那对姐妹。
只记得一周以后的一个夜里突然下了大雪,第二天我在通往新月岛的大桥上,看到了散落在雪地里的游戏王卡片。此处有两张烫银的【青眼白龙】卡,但都不是当时的那张纯金正版卡。
我的老师说,那位姐姐想要成为优秀的漫画家,所以去了沈阳深造。我问老师,是不是还有一个和她长得很像的人一起,老师明确地告诉我,就是她一个人去的。
多年以后,我已经是一名大学生,我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里面竟然是那张纯金正版【青眼白龙】卡!这张卡显然已经经历了岁月的洗礼,光泽不再,边角处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磨损。
我摆弄了一番,发现这纯金卡其实只是贴了层金膜,如今这金膜几乎已经要脱落。
我索性撕下金膜,眼前的景象不禁让我惊呼:“原来如此!”

这根本不是什么纯金正版【青眼白龙】,而是一张普通的【红眼黑龙】!姐姐凭借高超的技术在这张【红眼黑龙】卡上手绘出了【青眼白龙】,又贴了金膜!这是一张货真价实的假卡!
邮件中还有一封信,说明了整个事件的原由:
她们是一对成长于普通人家的孪生姐妹,从小就视彼此为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她们心有灵犀、形影不离、亲密无间。她们家中唯一贵重的东西,便是爷爷留下来的两张烫银的【青眼白龙】卡。姐姐一直将这两张卡视作宝物,但妹妹总觉得应该得到纯金正版的【青眼白龙】才能显示出自己的尊贵。像她们那样的家庭,是不可能买下这种卡的,因此妹妹开始四处寻找地下交易组织,最后荒废了学业,被学校开除。姐姐不忍心看着从小形影不离的至亲之人不学无术,便让她每天下午用姐姐的身份去艺术学校学习绘画。姐姐上午睡觉,是担心露出破绽,而妹妹下午表现出来的聚精会神,大概是因为害怕被人识破而精神紧张吧。姐姐为了让妹妹安心学画,还制作了假的纯金【青眼白龙】卡来安抚妹妹。但没想到妹妹信以为真,打算用这张假卡参加赌上性命的黑暗决斗。
不过,还好姐姐遇到了我,她在妹妹犯下大错之前,用我的【艾克佐迪亚】打败了妹妹。

不知道在面对【艾克佐迪亚】时,妹妹使出【青眼白龙】卡,召唤出的却是【红眼黑龙】,她心中会是怎样的心情。
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便是妹妹认清了现实,开始脚踏实地得重拾学业,或者步入社会认真工作,比如开一家小店、当一个员工;而姐姐去往大城市,为了实现漫画家的梦想而努力。
但不论如何,这对至亲之人再也无法形影不离了。
我不打算留下这张【红眼黑龙】。每年回老家我都带着这张卡,坐公交去到终点站的废旧城区。我希望找到姐姐们的原住址,让这张蕴藏记忆的卡回到它原本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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