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于虚拟与真实的两三事 第一节

一
“我是谁？”
我是勇士，要打败这个世界的怪物，许多人死于怪物的身下，但即使怪物被打败，世界也不会有任何好的转变，因为有了共同的敌人，才在错综复杂的局势中，维持各方势力的稳定。但即使是在人类面临全世界的灾难时，有的人们还是在暗地里勾心斗角，对于权贵来说，怪物的袭击的结果从不是成千上万的人们的死亡，而是掰倒政治对手的机遇。怪物仅仅是因为要在那里所以在那里，怪物一旦被完全驱赶出这片大陆时，这短暂的同盟就会迅速瓦解。
届时将会爆发战争。
人与人之间的掠夺，往往比怪物与人之间残酷的多。
是戏弄和虐杀，还是单纯的猎杀？
站在高处的人们总是喜欢折磨苦难中的人们，欣赏同类绝望的挣扎以及希望破碎的那一瞬间。
这就是人擅长的把戏。
但我是勇者。
即使要杀死前进路上无辜的民众，
即使要掠夺他人最后仅剩的精神支柱，将其渺茫的希望彻底践踏。
即使最后会酿成战争。
但我是勇者。
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无论怎么挣扎。
我只有打败怪物的能力。
却没有反抗体制的能力，却没有将剑挥向阶级之上的能力。

那是万丈深渊的阶级之差。
“这不会有任何结果。”
但我是勇者。
所以我要打败怪物。
因为我自身拥有这份力量，所以竭力发挥出这股力量就是我的命运。
即使它不为任何人挥动。
因为无知的人们将仅存的希望寄托于我，他们坚信着打败怪兽就能过上普普通通的安稳生活。
种着几亩地，养了几只家畜，有一个朴实无华的妻子，有几个活泼好动的孩子，有，一个完整的家。
所以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但不会有结果的，人与怪物的斗争结束时，人与人的斗争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人与人之间的战争。
但我是勇者。
所以我不需要再去思考这些根本就不会有结果的事，仅仅只能让无能为力的自己徒增痛苦。
所以我只要做一个童话故事里勇者该做的事。
就可以了。
已经足够了。
1
现在是公历2022.9.13日的夜晚22:06分。
结束了该天的事情，不知为何疲倦的我倒在了床上，如果面前有一架镜子，我的面色应该苍白的可怕吧；如果此刻的我被他人注视，一定会发现那空洞的瞳孔吧，“不要来可怜我”“仅仅是你在胡思乱想吧。”

这就是回答，我想。
因为在他人眼中，乃至于我自己，都认为这是我主观上的自虐。
记“自作自受”。
所以不能让如此的我被人看到。
因为那只会让真正关心我的人难过。
只会得到其他人的讥讽。
因此我要露出笑容。
不想再去伤害他人。
不想再将负面情绪传递个他人。
不想让他人去承担自己的痛苦。
所以我只能一个人忍受痛苦。
二．
当我从帐篷中醒来时，太阳与地平线的夹角是36.5度。
“大概吧。”这片旷野足够平坦，一望无际，所以可以轻易地从角度差判断出时间。同时，这里除了太阳之外，真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白色。
只有白色的平地，触感是在光滑的膜面上铺了一层沙粒，脸我自身也被漂成了白色。
太阳落下世界仍然是白天。
在白茫茫的背景板上我看不见白色的太阳。
但我还是能知晓它在那里，简直是从脑子中冒出来的，仿佛自己能够看到，甚至有时，明明在黑暗中，我却毫不迟疑地向一个固定的方向走，然后找到了出口。
我将佩剑挂在腰带上。如此，这应该是勇者所受的祝福。

还不如说是勇者的命运一般，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会到达固定的终点一般。
2
现在是2022.9.14.9.25
我怎能够欢笑呢？一旦欢笑起来看起来和普通人一样，会让我有一种“我很快乐”的错觉。仿佛忘记了自己的痛苦，仿佛忘记了自己的过去一般。但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内心的空缺，大脑的沉重和肢体的无力。
为什么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下去呢？
我什么做自己不能像大家所期待的那样健康呢？
我打算松开手中的笔。
3
真是幼稚啊，我翻阅着手中的文字。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小孩子在以大人的口气诉说末世的故事。
三
“我只记得……”
让我们来倒叙一下吧。
那是太阳与地平线（最初）的夹角为165度的时候，如果我的脚下是一张没有厚度的薄纸，太阳即将要穿过这层纸面到达你一侧世界。我走在白色的平面上，在没有任何象征物的世界中用太阳确定自己的位置。为什么要一直强调太阳？因为在这里只有太阳，即使再过繁琐与无趣，我仍然一直在说着太阳，否则我可能丧失思考和言语的能力，在这片漂白之海中，最终遗忘自己。明明才过了3天。我却感觉的，时间流逝了一年。

“难道这里的时间流速慢一些吗？”那时的我说道，曾经听人谈到，有的人在空旷的场地，空无一人是会感到害怕，这就是孤独，而即使在身边围满了人时仍觉得孤独，感觉自己与他人之间隔了一道透明的泡泡膜，又像一堵高墙，隔开了彼此。那时的我只有12岁，而那已经是3年前的旧事，直至现在，我还没有给他扫墓。
如果能够回去，去扫一下墓吧。
我停下脚步。前方不远处有一个人的轮廓。但我看不清他：即使我走近一些，我仍然看不清他，但他的确在这里；此刻我已经站在他面前，他的身形，乃至于头发的末梢都能清晰地看见；但当我在脑海中构建他的面容时，我的大脑突然一阵剧痛，眼前的世界如海浪般波动，没有办法去思考，惟一的想法就是伸手去抓住他的衣领。
尝试伸出手。
但却没有办法哪怕挪动一步，动一根手指，只能看着他再次迈出脚步，离我而去。他原先站立的地方落下一个东西，但我已经忘记了，不过我的背包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造型一般，但花纹奇特的硬币。但当我仔细揣摩那枚硬币时，当它在我的手中翻转12个半圈时，我的视野一片漆黑，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4静止的时间
我独自坐在电脑椅上，窗外的树叶在风中摇曳，鸟儿在叫，而房间里的一切就像陷入了一团黏糊糊、厚实的凝胶，可以感受到四周迎面而来的压力。一切到好像被这股压力挤压成了一片薄片，但没有损坏————每一件熟悉的事物都显得十分陌生，你只有使用过它们的印象，但不知道那是什么，你可怜的脑神经的信息粒子以极慢的速度运动，那不足以支撑你进行任何思考。你忘记了呼吸，但你的身体一直在努力挣扎，向你发出指令，于是你艰难地呼吸。你就像陷入了漫无边际的泥沼中，黑暗，腐败，被所有人遗忘，被自己遗忘。

你的脑海中此时正在进行一场急速的旅行，许多画面，许多记忆，许多思考，许多感情从你的眼前掠过，然后在你反应过来之前进入了垃圾桶，搅合成了一团。你可能或喜或悲，但你的面部不会露出任何表情，你的眼泪可能从眼眶中源源不断的涌出，但更多的是疑惑：为什么，我为什么会难过？我为什么会流泪？你想起自己还有很多事没做，于是你焦急地转身————但你不知道要做什么，只是有一种压力一直如重负压在你的肩上。你奔跑着，但你发现脚下没有实感，你好像踩进了虚空，遗忘了一切，同时被困在自己的回忆，和静止的时间中，你只有曾经做的每一件事的感觉，就像在你的手中放一个苹果，你只觉得这件事物非常熟悉，甚至可以想象到它内部的构造，每一处经络，每一块果肉和品尝后口腔中蔓延的味道——但你就是忘记了它的名字，你的每个记忆里都模糊了一块。而从你眼前略过的，就是那些你遗忘的记忆。
“呼呼。”你如从噩梦中惊醒，从电脑椅上立起身子，猛吸几口气以驱散窒息的感觉，然后惊魂未定地回忆刚刚发生了什么。但你关于刚才的记忆很快的燃烧殆尽，仍然只有那种时间静止，万物停滞的残留感觉。你只是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四
时间回溯？这个世界允许这种法则存在吗？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我可以清晰地确定一件事，我摸了摸自己的背包，那枚硬币不见了。
会不会是丢失了呢？一个我这么说道。
但我的装备上的磨损痕迹消退了许多，水壶中的水量也回到了之前的水量。
这显然不和常理。
虽然我一直在否定这，但事实无疑摆在我面前。
5我抬头看了一眼时钟，傍晚了呢。
我，没有理由，也没有渴望，活着。
“为什么会到这一步呢。”
如果时间可以回溯，或许可以在自己没有恶化之前挽救些什么，以至于不会是如此痛苦的未来。
但是，我从内心，不对。
但时间是不可能回溯的。即使时间机器就摆在我这个充满悔恨的人的面前，我仍然没有足够强烈的愿望来充当能源提供动力。就像化学反应中的活化能一般，先要从较稳定状态变为活跃状态——这部分需要消耗一定的能量；再由活跃状态变化为更稳定状态，这部分会放出一定热量，而要想让一个放热反应释放热量，有时首先要给它提供足够的活化能量，也就是启动能量。就像想要体验从高山上掉落的感觉，在跃下去的前一刻，想要达到足够的高度，就要徒步走到一个地势较高的悬崖旁，这就需要消耗能量，相比于化学反应中的活化能——仅仅是内能，这种能量来自物质和内心。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人要摄取足够的能量才能做其他事，这就是来自物质上的能量，而来自内心的能量，勇气、信心这一类就在其中。’

我没有注意来电人的名字，而是直接选择挂断。
五
那是之后的事情。
当我在白色平面中走了三天后，我遇到了一个女孩。
“你是来找我的吗？”她问道。
“不是，我是勇者，我的目的只能有一个。”
“保护无辜的人们，让大家变得幸福？”
“没有谁是无辜的。”
“……”
“我沉默了许久。”
静静地注视着女孩的眼睛。
我知道。
在2年之前。
有个未成熟的少年，抱着对世界的天真和热爱，说过“我要保护大家，即使不可能拯救所有人，但…世界上是有奇迹的吧。”这类的话。我可能不愿意打破她的期望。
不过这种事情已经重复过许多次了，多到令人麻木的地步。
所以。
我重新抬起自己低下去的头。我必须告诉她。
“不是，我只是要打败怪物，民众死伤多少都没有关系，不用在意，我仅仅只是因为是勇者，所以才做我所做的这一切，仅仅只是因为是勇者，所以无视无辜之人的生命，我仅仅只是要打败怪物就可以了。”
她有些迟疑。
一字一句的吐出；“不——是——这——样——的——吧？”

“不是因为自己是勇者，所以自己只能接受勇者的命运，所以才想要履行勇者的责任吧？”
我没有说话，没有回答，没有眨眼，周围的空气仿佛没有流动。
“即使自己有成为勇者的能力，也不一定要选择成为勇者吧？”
……
我明明没有内心，却觉得此时内心的情绪不能使我回忆起那段经历的结果。
6他问道：“今天感觉如何？”
“还好。”
“但你的脸色似乎这几天很难看。”
“还好啦。你看我不还是在笑吗？”我勉强自己挤出了一个笑容。
“你前些天写的那本小说还在进行吗？”
“没有，我想要一段时间后，”
但实际上也不知道有多久。
“因为你也看到了吧，我这几天的身体有些小小的不舒服……对不起。”
“为什么又要说“对不起”呢？”
对方茫然地问道。
“对不起。”
气氛陷入了持久的沉默中。
7
梦中。
我梦到了一个房间，我知道在走廊的深处那扇门的背后有我要找的女孩。
而旁边的玻璃推拉门外是繁华的街道。
我想要推开那扇门。

梦醒了。
身边既没有钢琴声，也没有女孩的余香。
只有堆积而成的书本。
六
这是与女孩相遇的那个晚上。
我的脑海里仍然萦绕这女孩的那句话。
“真的可以不选择吗？”一旦这样的想法浮现在我的脑海中，对过去的无尽的后悔就遮蔽了我的天空。而这后悔没有任何作用，但也无法排解，只能徒增痛苦。
因此我晃了晃脑袋，想要将这种想法像流水般倾倒出容器。
“嘿嘿，天黑了!”
女孩从背后悄悄地靠近，然后突然用双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啊，啊。”我捧读似的应和了几声。
“这到底是第几天了？”
怀着这样的想法，我渐渐在女孩的身侧睡着了。
8
“这到底是第几天了？”
仿佛困在无穷无尽的一天中，不停地重复着相同的事。
即使电脑右下角能清晰地告诉我，但我仍觉得我度过了那十倍的时光。
七
“我们的储备粮还剩两天。”我表情严肃对着女孩说着。
“啊~~为什么会这么少!”她一脸震惊地望着我，不过有7成概率是装出来的。
“是不是你偷吃了！”她突然大声喊道：“一定是如此！”

“本来就只有我一个人的分量。”
我认为同她争辩没有任何意义。
“唔……唔……”、白色的平面上，一前一后两个人保持放风筝的距离，行进着。
前方有一个人，为什么会突然注意到一个躺着的物体呢，因为在白色的平面上，在白色的女孩和我眼中，他的黑色是如此的突兀。因此在无法确定如此一个不寻常的物体的情况下，我谨慎地拔出了短刀。
“哇！你不会想切了我吧？！”
不合时宜的神经大条者。
我走上前去。当我看见那个人的脸是，我的大脑在猛烈的震荡，记忆开始与眼前的景象重叠，引发了强烈的共鸣。
女孩从后面跟上来，看到倒下的那名男子，眼神呆滞地停留在原地。
我捂住她的眼睛，她的表情十分悲伤，仿佛朝夕相处之人的死去。
我打算去确定他的呼吸，尽管和那时一样，头痛欲裂，但正是因为这诡异得使我不能理解的现象，促使我以那唯一的念头行动。而当我的手指即将要触碰他的手腕时，声音突然响起。
“不要碰他。”
当我回过神来时，女孩正紧紧地抓住我伸出的那只手，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具尸体。
“已经死了。”她轻轻地说。

现在那里躺着的是一句尸体，当我仔细观察时，才发现他的背部已经漂白了一大半。
白色正在以缓慢的速度侵蚀着他。
“抱歉。”我沉默了一阵子。
是认识吗。心里这样想到。
不过，当我再次看到死去的人时，我想起从前所做的一切，早已习惯了他人的死去，对弱者的求救无动于衷，掠夺他人仅剩之物如同家常便饭……没有时间去在意他人的生命，没有必要将精力花在不会动的，冰冷的尸体上，我可真是个冷淡的畜生啊。
如此自嘲道。
“如果这么在意失去，当时就不应该培育之间的感情，如果要做一件事，就要在开始前做好最坏的觉悟。”
“自作自受。”
我本该如此说。
眼睛黯淡了下来。
八
女孩不像从前那么活跃了，仿佛被掐过尖的新茶树。在那之后，在那突发的事件后，我们已经走了15度的夹角了。
不知为何，偶尔浮现的温暖消失了，恢复成了我熟悉的冰凉。
9
“因为得知世界真相而怀有恐惧，还是一无所知过着正常生活，哪一种更好呢？”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这句话。灯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