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民国神剧】【战争虐文】雪落下的声音 第九章～第十章

1937年12月13日~12月19日 阴转大雪 ⑨
终结章 屠城 上 血色记忆
距离南京城几里外的日军驻军基地。
一瘦长的身影被绑在柱子上，身上湿漉漉的白衬衣已被鞭子撕成片片，斑驳的血迹沾在裸露的皮肤上，皮开肉绽的伤口在寒风的侵袭下更是宛如刀割。
那是一名约莫20多岁的清秀男子。
而在他的跟前站着一名颧骨高耸，凶神恶煞的高个子男人，此人正是日军第四中队的大佐——中岛健人，前些天，也是他和入江诚一起组织对落在他们手里的战俘进行了残酷的杀戮。

只见他手持黑黝黝的长鞭子，一滴滴血正顺着鞭子滴落地上。
男人走到男子面前，将鞭子的手柄狠狠地抵着他的下巴。
“胜生友利，为何这几次作战你给我退缩，我对你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现在只是略施小惩，如果不是看在你是我妻弟的份上，相信你早就命丧于宪兵队的牢狱之中。我们大日本帝国对于不忠的背叛者，对于无能的军士所给予的惩罚是严酷的。你——还不如那名转籍的支那人。”
“……”胜生有利偏过头，不屑地扯出一丝轻笑。
“怎么，不服……”男子的态度彻底惹怒了男人，他后退几步，朝着纵横交错的伤口再划上狠狠一鞭。

微弱隐忍的嘶鸣下，胜生友利的脸色愈发苍白，嘴唇已近失色。
“我告诉你，如果你想理惠这贱女人好过一点，就乖乖听从指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没杀死过一名……人，在东北的时候，还偷偷放走我们的sy品。我命令你，明天一旦入侵南京城，你无论如何都必须进行练手，要记住，我不仅是你的姐夫，也是你必须绝对服从的上级。”
“姐姐……你想怎样对她……”
“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对待理惠，毕竟她是我从小订下娃娃亲的青梅竹马，要怪就怪她爱上那名该死俄工际分子，还为了他不惜与我对抗，助他逃跑，这可是违背我们大日本帝国宗旨的。”

“你把她投进了宪兵队的监狱……以此威胁我就范……中岛健人……你永远不懂……报应什么时候到来。”
“你竟敢顶嘴……”怒目凶光下，中岛拿起鞭炳，戳进了他一道深刻的伤口。
痛极的惨叫撕裂暗沉天幕，地上多了一摊艳红的鲜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那天那个花姑娘，你为何悄悄放走她，不就是因为她长相酷似理惠。算了，我很忙，过去的事我可以作数，今日放你一马，从明日起，你必须绝对服从我们大日本帝国的精神。桥本君，你过来扶他回去，给他上药。”
“是！”一身材肥胖，眼神怯弱的日本兵畏畏缩缩上前，解开了束缚胜生友利的绳索，失去束缚的他整个身体靠在胖日本兵的身上。

“少爷！少爷！你醒醒啊——”桥本吃力地扶着他，不无担忧地呼唤道。
“别再给我玩花样，拖我军后腿。”中岛说罢，耀武扬威般往空中甩了甩长鞭，满脸阴鸷拂袖而去。
胜生友利瘫软在桥本怀中，几声剧烈的咳嗽呛出了几口血沫。
“少爷，你伤得不轻啊，我扶你回营房。你这样理惠小姐该多心疼啊。”桥本痛心地搂着他，已经哭出了声。
“别哭了……反正习惯了……中岛的鞭子……我没少受……咳咳咳……刚志……不要再叫我少爷了……胜生家已经没落，你我主仆的名义也不复存在。”

“不，我这条命，是你和理惠小姐捡来的，保护你们，是我永久的使命，可是小姐她……”
“不怪你……我也不可能以此永远束缚你。我知道你喜欢摄影，找个机会……离开这群恶魔……这样就可以做你喜欢的事情。”
“我知道的，少爷不喜欢留在军队。如果不是因为小姐……但是，要走一起走。少爷，我也知道你最大的愿望是想再见到……维克托医生。 ”
“战乱中，人如浮萍，可能吗？或许看到我这样，他也不愿意见我……”胜生友利脸色微变，一瞬间的憧憬被失落的黯然取代，戚戚然的笑容苍白无力。

“不会的，等我们逃出，再一起找他。”桥本将胜生友利扶回四处漏风的营房，为他褪衣上药。“少爷，这几天我被逼着照了不少照片。好可怕，我快要崩溃了……可是大佐说这是我们日本帝国的荣光，要我进城后晒出来。”
“什么……照片？”
“那些中国战俘的……”桥本嗫嚅地低语。
“日本荣光……可笑至极……这是赤裸裸的兽行，刚志，听我说……胶卷一定要留好……”
“嗯，我听你的，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桥本不住地点头，手不由伸进兜里，摸了摸那卷冰冷的东西，这里面藏着无数在刺刀下身首异处，在炸弹中粉身碎骨的无辜灵魂，压抑着他们不甘的，痛苦的，凄厉的嘶鸣。

……
北国的飞雪，仿佛无数被撕的破碎的云絮，狂乱飞舞，冷风肆虐下失去了袅娜多姿，落于地上，是沉重而悲凉的旋律，它堆叠构筑了那片一望无垠的苍白世界，掐灭了万物复苏的希望，滴水成了冰，阳光成了奢望 。
“皮肤比外头的青楼小倌还娇嫩红润，想必这身子也是柔韧无比。”
“金将军真是好眼光，捡来这件上品尤物。”
“那当然，这件玩物可有价值了，不然姓江的废物就不会以仕途为目的等价交换，哈哈哈哈哈 。”
“过来啊，让军爷好好疼爱你。”
他蜷缩在金家偏房的草垛中，裹着一件破旧的棉布衫，不远处破了一角的瓷碗还放着一只冷硬多时的包子，一只瘦弱的狸花猫乖巧地窝在他的怀里，闭着眼睛沉睡。它是偶尔闯入的流浪猫，也是他唯一的伙伴。

一年痛苦的蹂躏折磨，已经让他对时间麻木。伤痕累累，重疾缠身。不堪的噩梦里 ，无数散发恶臭的狰狞男人在他身上烙上了罪恶的，坑脏的痕迹。
金广善更是肆无忌惮的恶魔之王，心情好时尽情揉捏，心情不好时拳打脚踢。
就在三个月前，他被金广善灌下烈酒，带到军营。隐约听闻，外敌压境，金广善在东北的军阀势力亦被国军步步打压，同时也遭到东北某支联军的抗击，腹背受敌，让金广善焦头烂额，暴跳如雷，暴戾之气自然撒到他身上。
一场残酷至极的陪练后，在金广善大手一挥的指令下，酒气熏天的军官将肥硕的身躯压在他身上，又是一场深陷修罗炼狱的酷刑。

只记得那一天，淫笑充斥耳膜，他的腿骨拉伸到了极限，下身迎合着不同的尺寸，承受不同姿势的羞辱，尊严更是凌迟到了极点，一摊摊血在地面疯狂流淌，向屋外延伸。
他嗓子充血，喊得即将破碎，身体与灵魂都被极致的痛缠绕，他第一次觉得与死神是如此接近。整整几个月，他下身撕裂得厉害，双腿无法并拢行走，各种隐藏的伤疾更是一次性爆发。
金广善见他病骨支离，奄奄一息，随便找了一名赤脚大夫为他医治。也许是命不该绝，又或许是这名大夫歪打正着对症下药，他竟然挺过了一场又一场高烧的折磨，只是落下的病根无法治愈，只有长期静养。

而金广善疲于应对战局，对他开始兴致缺缺，见他基本痊愈，几天前干脆把他丢在后院的柴房中，不闻不问。
无人关怀，更无人打搅，时间在这平静的流逝中慢慢沉寂，他神色木然地抱着双腿，舔了舔身上每一寸结痂的伤口，再慢慢拿起那只已经冷硬的包子，一口一口细细地啃咬着，有一半碎屑分食给了怀中瘦小的猫儿。
窗外白雪皑皑，阴沉的天空犹如极地暗夜，大地万物了无生机，正如他如纸般的生命，在这片死气沉沉的世界中慢慢腐朽成灰。
也不知度过了多少个失去时间概念的昼夜，正当意识趋于麻木之时，门吱嘎一声打开，一束刺眼的光芒扫射过来，他下意识遮住眼睛，挪着身子后退，五彩斑斓的光晕中出现了一群黑压压的士兵，他们端着刺刀，队列整齐地闯进来，随之踏步进来的，是一名眼神阴鸷，脖子上布满红色疙瘩的英俊男子，散乱的光芒逐渐汇聚成像，熟悉的脸庞落入他惊惧的瞳孔。

“江……诚……”
“啪啪啪……”伤筋动骨的剧痛从脊背到全身扩散，他痛得闷哼了一声，尚未缓过那一波惨痛，眼前的阴鸷男子对着他脸再次挥出一鞭，他本能地用手遮挡，无情的鞭梢在他的手臂划过一条深可见骨的血痕。
“喵……”似乎感受到来者不善，小猫颤抖着蜷缩在他的怀里，发出微弱而可怜的叫声。
“日子过得挺不错，既有锦衣玉食，又有宠物陪伴。魏无羡，看来你的功夫不赖，让金广善这色老头迷得神魂颠倒呢。以前在江家，你独得太奶奶宠爱，在金家，你也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但你不知道，你的天堂即是我的地狱。我是来告诉你，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什么意思？”他将小猫紧紧搂在怀里，蓦然抬头望着眼前的男子，只见他阴狠狰狞，俨然一幅大仇得报的样子。
“金广善处处与皇军作对，他与他一家已经在火车站被炸得粉身碎骨，他在东北的军阀势力已经土崩瓦解，金氏完了，我们江家被打压多年，终于出头了。他手下的兵力已被皇军收编，而我是他们的统领。”
“所以……你是联合外寇，借刀杀人，以报私仇吗？”
“那又如何，这一天，我已经策划了很久。魏无羡，你的靠山没了，现在你只能像丧家狗一样，匍匐在我脚下，任我拿捏生死，或者乞求我放你一条生路，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让你感受一下我的心境。”

“我并不想感受……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何外曾祖母不喜你，或许她已经预料到将有一天你会将刀尖对准自己的亲人与同胞。而且……这么多年饱受欺凌折磨，我和我娘什么都已经还清了，你们和金家的恩怨，我没兴趣……要杀，就给我一个干脆。我不想与你多做口舌之争。”
“你……找死！”他的话直戳江诚心底那根不可触及的弦，熊熊怒意疯狂燃烧着。
他抬脚狠狠地揣向他伤痕累累的病弱身子，随着一声痛呼，他重重摔在地上，散架般的痛让他无力支起瘦骨嶙峋的身子，天旋地转间，江诚已将脚狠狠踩在他的头上。

“唔……呃……”
“魏无羡，你从小到大都让人讨厌。”
他讨厌他漂亮俏丽的容貌，端庄有礼的举止，即使受辱，蒙上尘灰，也丝毫掩盖不了他与生俱来的美丽光芒，而此刻的不屈不挠更让他眼中闪烁着熠熠光辉，落入他郁黑暗的心底，更是点燃了压抑许久的怒火，越烧越旺。
“我不会让你死的，你将会和金家那些老弱病残的妇孺以及缺手断腿的俘虏一起，成为石井医生的试验品。”
“试验品……什么试验品？你到底……想怎样？”心底涌起不祥的预感，寒风过境处凝结冰霜。
“忘了告诉你，我姐姐已经是日本人的妻子，我们江家也算是半个日本家族了。我相信石井医生的医术会治好她多年的癫痫晕血之症，当然，试验品是必要的，所以，魏无羡，当年你阴害我姐，该是偿还的时候了。这是你最后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从此以后，你只有一个代号，叫木头。”

“不……你丧心病狂。”他已隐隐猜到接下来要面临的命运，却想抱着渺茫一丝希望做最后的挣扎。
“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既然落到我手上——把他和其他俘虏一起带回江宅筛选，如果挺过了再送哈尔滨给水防疫所——啊~”
“喵——”一声凄厉的喵叫，瘦弱的小猫浑身炸毛，嗖的一下扑向江诚，在他的手背留下几道深刻的抓痕。
“小畜生，竟敢抓我——”银光一闪，刺刀落下，滂沱的血浸染了地上枯黄的干草，小猫的半截小腿落到他眼前。
“喵呜——”凄厉的叫声下，可怜的小猫躺着一片血泊中，猫毛轻颤，瑟瑟挣扎，入江诚神色扭曲，脖子上的疙瘩衬得他阴沉的脸宛如地狱恶鬼，他接过旁边的一名士兵递过来的小匕首，恶狠狠地往小猫染血的肚子上划了一刀，血淋淋的内脏也被他残忍地拉出。

“花花——花花——为什么！”他抑制不住地大喊，一把尖刀在胸口搅动，急怒攻心，腥甜破喉。那段黑暗的岁月中唯一与他相依相偎的小伙伴被如此残忍虐杀。
“魏无羡，我只是提前给你做好心里准备，这是你以后命运结局的走向。所以，最终还不是我赢了你——哈哈哈哈哈。带走！”
几名粗鲁的士兵拖着他远离柴房，扭曲的视线唯有那片残酷的血色不断扩散，猫儿的残肢碎肉在江诚残酷的蹂躏下洒了一地，似乎有一滴血溅到他的脸上，黏腻温热的感觉让他恶心，也极度痛心，强烈刺激下他眼前一黑，身体如坠寒冰地狱。

1937年12月13日~12月19日 阴转大雪 ⑩
终结章 屠城 中上 片刻安宁
……
冰冷的激流滋在脸上，寒冷裹挟着痛楚让他从混沌的梦里清醒。
几名身穿白色防护服，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手持软胶水管，朝着趴在雪地上的他喷水，水流的压力让他浑身如同刀割一般疼痛，被水流朦胧的视线里隐隐映出一块熟悉的牌匾——江家祠堂。
隐约记得，江家祠堂是江家列祖列宗的供奉之所，也是惩处不忠不孝，触犯家法之徒的地方 。没想到却被一群着装怪异的外人占据，成为他们肆意横行，虐待战俘的屠宰场。

与他一同被水流肆虐的还有几名断胳膊少腿，或者身中子弹的男人，他认出了，这些都是在金广善的授意下肆意凌辱过他的军官。
“滋滋滋……”身穿白色防护服的人一言不发，拿着几根冒着火花的线，烙上他们的肌肤。酥麻的感觉过后，是密密麻麻的痛 ，宛若被蠕虫啃咬骨骼，烧焦的味道随着袅袅白烟涌入鼻中，难闻而窒息。
几番挣扎，眼前几名男子不断抽搐吐血，奄奄一息。他的胸膛如同被放进一块石灰石，沸腾了血液，灼烫的温度传染全身，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祈求死亡，这样就不会再受到如此漫长而磨人的酷刑。

“继续电击吧——我们得为石井先生挑选身强体壮的木头。这是最后一次淘汰。没想到他的命那么硬 。”江诚冷漠无情的脸在眼前晃动，里屋传来江风眠夫妻小人得志的笑声，以及江燕璃揉捏造作的娇嗲。
“爹，娘，这次江家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啊诚有了出息，入江夫君也承诺我，让石井先生研究出良药治好我的病。”
“还不是阿璃才貌出众嫁于良人，阿诚也是不负我的期待，出其不意的一场反杀，清除了所有曾经迫害我们的人，更绝除了后患。很好！管他什么外敌倭寇，只要可以平步青云，将那些所谓的军阀世家踩到脚下就好。”余紫嫣粗鄙的笑声几分豪横与狠辣。“对了，阿璃，前几日送入你房里的几名木头呢？”

“残了。真没劲，所以入江夫君投我所好，把他们拉到西厢房剖了。”
“阿璃，玩归玩，还是别那么过火，点到为止就好。”江风眠温柔的语调里充满了漫不经心的冷漠。
“阿爹总是过于妇人之仁。像阿诚那样杀伐决断才能立足于世的！要不今晚让阿诚把木头105号送入我房间。几年前我旧疾复发，几乎命丧也是拜他所赐，所有的账就一起清算了。”娇柔的女声中携着阴测测的笑意，如同魔鬼的鸣奏在风里鹤唳横行。
他们……究竟在密谋什么。
木头105号，是属于他屈辱的代号，在这地狱般血腥的江家府邸，他没了名字，只有无休无止的折磨与摧残，丧失了尊严，麻木了意识。

浑身的骨头好像被打碎重组，再继续嗟磨成粉末，永无止境的痛让他无法凝聚气力，凝神思考。
“木头36,48 57送入东厢房淋浴，木头59 77送去西厢房进行治疗。至于105，停止电击，下周送往哈尔滨给水防疫总部。“江诚冷漠地望了一眼地上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人，并对跟随他的伪军下令。
似乎对于他而言，这些有血有肉的人只是任他肆意折磨的木头。
”是！“
淋浴?治疗?在这人间地狱中辗转数日，他已经知道这两个温柔的词语中暗藏着如何残忍的杀意，没有人能活着从那两间房间走出，送进去的是活生生的人 ，搬出来的，不是浑身腐烂面目全非的尸块，就是鲜血淋漓惨不忍睹的断肢内脏。

惨叫声日日盘亘，杀戮的人间悲剧时时上演。
躲过了今日，等待他的或许是另一个地狱的入口，沉抑灰蒙的苍穹不见明媚的阳光，无尽延伸的沼泽不知通往何处幽冥。当密不透光的门锁上，最后一丝光明被吞噬，他又重新置身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等待死神亲临。
时间似乎停止流逝，直至又一丝亮光涌入，他看到了一双葱白如玉的手，手上捧着一只冒着热气的白馒头 。
“吃一点吧，别饿……”循着光线望去，一眉清目秀的瘦削青年，身穿着日本人的军装，正蹲在他身前。“好歹吃饱，力气有了，还可以逃……你的同胞盯了很久，我引导他们进来。”

青年的发音并不标准，他甚至不明白他所言何意，逃跑，对于他而言，只是渺小的奢望。他不敢想，不敢期盼，他恍惚地望着眼前奇怪的日本青年，无奈地摇摇头。
“相信我……”青年将馒头塞进他的手中。“不是所有的日本人，都喜欢杀人。过几天大佐为那个江诚设宴，这是机会，活着！”
青年的话夹杂着些日语，他非懂似懂，只听懂了最后那两个字，真诚的目光落入他的眼底，让他情不自禁地点点头，希望的火苗在看不见的角落里开始重聚。
透过他身后暖融融的光，似乎看到雪后晴天，碧空如洗，云絮轻飘。

……
折射的氤氲如此恍惚，嘈杂的声音撕破了一成不变的寂静。暖阳所到之处，皆化作熊熊烈焰，枪声响起，弥漫的硝烟中隐隐看到抱头鼠窜逃命的人影。
“走——跟我来，他们在外等着。”眼前的日本青年突然扶起他走出了囚禁之所，一名体态肥胖的日本兵左顾右盼在外等候。
“少爷，联军冲进来了……”
“很好，把其他被囚禁的人一同带上，借转移之名走后门，他们的同胞应该在那边侯着。”
眼角的余光看见十来名与他一起日夜承受击打与电刑的战俘，隐隐听见远方传来战斗的号角声，如此嘹亮与振奋。

“祠堂着火了！！！”
“乱党来了！！！”
“快，快去通知阿诚回来！怎么好端端的……会有联军进来。”
“一群饭桶，这可怎么办啊！！！可恶的联军乱党，等皇军一来，你们全体都给我死……”
“砰砰砰……”江风眠与余紫嫣的声音随着响亮的枪声戛然而止。
远处火光冲天，白烟冉冉，江宅曾经的辉煌与罪恶湮灭在这熊熊烈火中。
他们快步跟随眼前的两名日本兵向后门方向走去。
“原来是你引狼入室，胜生君。如果此事被你的姐夫知道了，会有什么后果呢。”突然，一群日本人阻挡了他们的去路，领头的正是江燕璃的新婚夫婿入江拓也。

“你说什么呢，入江，都火烧眉毛了，我只是带他们转移。请你不要对我进行没必要的污蔑，还有，管好你那神经病妻子。“青年日本兵处乱不惊地答道，手悄悄深入裤兜。
"你……你说谁神经病！”
身边的江燕璃身穿樱桃色华美的和服，披头散发，两眼通红如同恶鬼，她恶狠狠地盯着眼前一行人，气急败坏之下语无伦次，平日粗鄙的涵养暴露无遗。
“就是你！把这些联军引进来。我爹我娘都是被联军这群贱民害死的。夫君，快把他们拿下啊！还有你，魏无羡，你们以为可以逃得了吗！对，一定是那死老太婆诅咒我们！她都死了！就不妨告诉你，那老不死就是被我勒死的！”

眼前的江燕璃歇斯底里，丑态尽显，犹如发狂的魔鬼。
“你说什么？太外婆她突然离世，原来是你……”残酷的真相，让他无法承受，心口发抑，好像被挖去一个大洞，鲜血淋漓。
“她该死，生前对我们一家处处刁难打压，死了也不想我们安生，她不安守本分，不格守妇道，不配入江家祠堂。还有，谁叫她不交出她收藏的钱财和宝物为阿诚打点，本来就是我们江家的。”
“胡说，不许你诋毁太外婆。怪不得你将她的牌位弃之野外。”
“哈哈哈哈哈 ，我只是让你死得明明白白，今天，就是你们这群木头的葬身之地，只要阿诚回来，你们谁都插翅难飞！“

“抓住他们！”入江拓也的一声令下，手下的士兵纷纷用明晃晃的刺刀对准了他们。
“嘭——”一道闪亮的轨迹迅速划过天际，与此同时，入江拓也的额头出现了一血洞，只见他抽搐几下，白眼一翻，再也没有生息。
“夫君——我怎么办啊——啊啊啊——”江燕璃不敢相信地扑倒在入江拓也的尸体上嚎啕大哭。
说的迟，“突突突突——”从后方传来一阵阵枪声，堵住他们去路的日本人纷纷倒下。
“快趴下——”情势危急下青年日本兵大声指示众人。
弥散的硝烟中，他看到一群农民装束的人手持步枪和捡来的冲锋枪，快速地冲进来，领头的竟然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太外婆的贴身侍女，失踪多年的岚姨。

“岚姨……”他情不自禁地呼唤出声。
“阿羡……可怜的孩子，你受苦了。原谅姨当时没能及时带你走，江风眠无耻，余紫嫣太狠毒，我也自身难保差点命丧……好在，他们都给我们毙了。长话短说，趁江诚这汉贼没赶来，我们得尽快撤退，外面的军车被我们控制。这次行动，如果不是好心人里应外合……”
岚姨感激地望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青年日本兵，只见他点点头，并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岚姨会意端起步枪，朝着他的肩胛骨射去。血花飞溅，青年日本兵应声倒下。
“少爷——你忍忍——我带你去找军医 。”旁边的身形肥胖的日本兵及时接住，并扶着他迅速离开。

“你们杀我爹娘，夫君，休想跑……”突然，江燕璃趔趄站起，手中匕首寒光闪闪，她猝不及防朝他们的方向冲过来。
“岚姨小心。”
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他全身迸发出一股力量，猛然推开岚姨，整个身子扑了过去。
他带着愤恨反手一握，刀刃摩擦肉体的声音清晰可闻。
混乱的光线中，唯有那片鲜红的绸带在空中肆意飘扬。
尖刀直直插入江燕璃的胸膛，晕染开一片艳目的红。江燕璃怒目圆睁，满含不信与不甘。
“太外婆……我为你报仇了，报仇了……”
天空飘起飞絮，冰清玉洁的白雪中映出了太外婆慈祥的笑脸。

雪花悄然落地，掩埋了过去那场不堪回首，血雨腥风的噩梦，轻灵的旋律如此动听，犹如太外婆的柔声细语:“阿羡，好孩子，恶梦醒了，就启程吧，太外婆一直看着你，保佑你找到爱你的人。”
“魏婴，阿婴，别怕，我在……”朦胧光晕交错的上空，出现一张俊美清冷的脸 ，熟悉的温度，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魏婴——”
“蓝湛——”他蓦然睁眼，熟悉的面容在他的视线逐渐聚焦。环视四周，他依旧躺在唐昊屋里的床上，晨光熹微，轻抚他轻颤的睫羽，长梦一场，散了行迹。
“是我不好，累到你了。”温柔的气息萦绕耳边。

才意识到蓝忘机单手搂着他被冷汗打湿的身体，另一只手还缠着白色的布条，隐隐渗出斑驳血迹。
“蓝湛，你醒了……我怎么睡着了……明明你才是需要照顾的 ，对不起……”魏无羡下意识伸手触碰他的额头，苍白的笑在唇边绽放，燃起的热意蒸腾脸颊，白皙的腮边浮现出几抹淡红的云霞。“烧退了……啊!天都那么亮了，我得去熬点粥……”
他不好意思地欲想推开他的拥抱，却被他紧紧地“禁锢”在怀中。
“我还没饿，你这样的身体别折腾了，魏婴，你方才是不是做噩梦了？”
“记不住了……太凌乱，也过于可怕。”他默默地将脸埋于蓝忘机的怀里，以掩饰脸上的哀伤与黯然。

年月的洗涤，洗不去不堪岁月里沾染上的污点，也洗不去刻在身体里的伤痕。如此高洁的一个人，不想让他知道那段坑脏，混乱的过去。
“记不住，也不必刻意想起，也不必介怀。魏婴……”
“嗯？”
“我等着那一天，你对我毫无保留，从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不再是孤身一人 ，还有我。”他稍稍顿了顿。“我曾经经历过几场战争，前几次我总是一心求死，以摆脱这腐朽破败的家族，但是这次，我无比希望自己可以活着，哪怕重伤难行，我也想爬着回去，因为，我想见你。”
“好在，你回来了，蓝湛，原以为这一生无根无依，没想到还是有人牵挂着的，我很幸运，所以不管如何，你给与我的所有，我都会牢牢抓住。”

他抬眸，与蓝忘机深情温柔的目光对上，清寒的空气瞬时化为涓涓暖流。
蓝忘机默默靠近，双唇交叠，软舌相依，试探的轻舔，热烈地追逐，无声的爱意化作甘甜在汁液中融化，甜腻的呼吸间彼此禁欲的灵魂开始放逐。
哪怕醒来又是一场短暂的美梦，只想在偷来的欢愉片刻中放纵所有，交出自己的心，无所保留。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抚上蓝忘机的腰间，轻轻摩挲下产生了点点情热，包围在他的眷眷温软的柔情中，就这样永远沉溺也好。
气息紊乱，他们恋恋不舍地分开，银丝缠绕，被彼此的津液润湿过的唇瓣如同粉嫩的水蜜桃，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蓝湛，不管到哪，是生是死，我跟定你了。别打着为我好的名义为我做任何决定，甚至甩下我不理。我……我并不想娶妻。”
“你都知道了。”蓝忘机略感吃惊 。
“唐叔什么都告诉我了。”魏无羡小脸一红。“在你昏迷的时候。蓝湛，当时我真的很害怕，唐叔说你失血过多，手臂也差点坏死，如果你真的这样一走了之，或许我……现在我也一样 ，就怕又是一场噩梦。”
“别说傻话，我不是好好的，唐叔医术了得，我的手也保住了，休养些时日便可痊愈，只是你照顾了我一夜，实在太累了，也睡了整整一天。 ”

“什么，那现在几号了，对了，小栓子和四叔他们呢，外面怎么那么安静。”突然意识到什么，他猛地坐起来。
“15号午时。别担心，四叔他们等人都从唐叔的密道撤走了，唐叔说穿过后山幽径可以直达南京安全区，听说是外国人设置的收容所。我其实打算等你养足精神再一起转移到此处。日本人已经进城，这里恐怕。”
“所以就剩下我们了吗？现在外边怎样了。日本人……”
“彭——轰——”一声声巨响下，房子剧烈震动，房梁摇晃，碎沙落下。
“怎么回事——”魏无羡下意识抱紧蓝忘机。

“忘机，阿羡，快走——有敌人进来了，我之前未雨绸缪设的机关已经全部启动，但只能挡他们一会。”唐昊破门而入，一阵疾风卷动门帘，飞雪片片飘舞。
“来人多少……”蓝忘机神色凝重地问道。
“不会很少，而且带队的有一名身穿国军服的寸头短发女人，我也想不到他们竟然如此神速。”唐昊语调急了几分。
“是她——”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与此同时脸色骇然。
“与日寇勾结，简直奇耻大辱，母钰薇，她竟已坏到骨子里。唐叔，他的目标应该是我。我和你一起对付她。”蓝忘机攥紧拳头，眼中愤怒的火花不断闪烁。

“事关重大，我也一起。”
“你们在逞什么英雄？都不许硬拼，你，一名伤兵，还有你，一员病号，不想给我添麻烦就马上给我离开这是非之地 。”唐昊气急之下大声吼道。
“可是，要走必须一起。否则，我们都无法心安理得。”魏无羡坚定地望着唐昊，大有誓不罢休的气势。
“你……你们都看不起我这把老骨头对吧。想当年革命军时期，我一人可敌一个营，区区倭寇数名，加上个装腔作势的女流之辈，又算得了什么？放心吧，我只是活动一下筋骨，夺些武器以作日后研究打造兵器之道，过些时候再与你们汇合，总可以了吧。”唐昊叹了口气，声音也缓和下来。

“真的？”
“别磨蹭了。快点，走密道。这些伤药，武器拿好了，傍身。还有这些换洗的衣物用品，还有一些干粮也一并拿着。”枪声由远及近，情势愈发紧迫，唐昊催促着他们，并将两袋包裹交给魏无羡。
他们匆匆忙忙随着唐昊来到后院的房子，也是密道所在地，四围已经整整齐齐砌好了砖，只剩下一个洞口可容一人躬身钻进去。
“快，来不及了——”
“唐叔，真的不骗我们？”魏无羡心口惴惴不安，他不确定地再次发问。
“顺着密道，走到山岭那边，直接奔赴南京避难区，如无意外，四叔和小栓子，绵绵他们应该在那边，尽快和他们会和，我随后，不骗你们。”唐昊一脸平静地指示他们。“你们啊，好不容易得以重逢，战乱下，一方安宁难求，好好珍惜，互相照顾吧。”他分别拍了拍魏无羡与蓝忘机的肩膀，淡然之下竟觉出了一丝悲怆，带着生死别离的意味，让他们心底隐隐作怕。

“走吧，快——”来不及思考更深层的含义，唐昊已将他们赶进密道口 。
枪炮声近在耳边，振聋发聩，如同催命的号角。砖墙的对面已经没有任何声音，看样子他们已经安全离开。唐昊亦不闲着，将角落里的砖块沾上未干的水泥，一点又一点地封堵上，直至严丝密缝。
“保重，忘机，阿羡，原谅唐叔撒谎，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只愿你们从战乱逃离，远走天涯。”
这密室砖墙，只能从外面封堵，注定会有一人留守，等待未知的命运。他也料到，这一天终究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