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马娘同人】关于黄金船的天才儿子回特雷森做训练师的事·第十五章·成长(上)

前章:
预警:1.阿船OOC
2.阿船背景私设
3.马娘世界观私设
4.存在对儿童、对小动物轻度暴力描写。
———————————————————————
“都说了别动!势场变形超过5%的话我就得重新计算了!给我安分点!”
高大帅气的顶尖物理学家兼精英训练师严厉地对母亲斥道,同时不由分说地抬起右腿膝盖,将母亲反射性地抬起的双足及时在沙发上按住。

“呜……疼……”
而昔日星光赛道上的【不沉舰】,现在建筑设计宇宙的【银河女王】则只能乖乖地仰躺在沙发上,顺着她儿子的话,绷直身子,尽力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在她面部的正上方,儿子正以俯视的角度瞪着眼,直勾勾地注视着她;而他的左手正张开着覆在母亲脸上,拇指和中指正按着面颊两侧的两个不对称的穴位;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则分别顶在母亲脖颈左侧的两个穴位。从盖住母亲嘴部的左掌下方漏出着声声悲鸣,而手掌上方那双如宇宙般深邃的紫红眼瞳,正挂着眼角的泪花,楚楚可怜地与上方那双同色的眼睛对视。

“疼就对了!维持住别动,再72秒就好了。要是害我重新计算的话,就又得疼五分钟起步了,您可掂量好了啊!”
“呜……呜……”
没有别的选择,黄金船只能听从儿子的命令,强忍着从穴位顺着筋脉骨骼传达到全身的,似刀刮又似火灼的痛楚,在沙发上绷直身体一动不动。此时她突然感到大量的眼泪又从眼底不受控制地涌出,让上方儿子的身影在一瞬间变得模糊而陌生。

“眼泪上来了是吧,现在您必须把眼睛闭上了。真是……明明是在做眼睛的按摩,却偏偏非要一直瞪着我……”
黄金船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封闭了视觉之后,其他的感觉变得更加灵敏,也就使得浑身的痛楚更如百爪挠心。她现在浑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地方就是头顶上的两只耳朵,正因为疼痛的条件反射而无意识地胡乱跳动,但这并不打扰她清楚地听到儿子无情的呵斥。
就这样,黄金船强迫着自己挺完了难熬的72秒。随着儿子的手从穴位上离开,痛苦也似乎立刻被涌出的眼泪冲走了一般,从体内如退潮般快速离去,而且,先前一直有一种肿胀感的眼球,此刻也已经恢复了自然的舒适。

又听到【嘶啦】一声,儿子抽出一条纸巾,开始轻柔地帮自己擦起了糊满脸颊的眼泪。擦完之后,黄金船从沙发上坐起身来,缓缓睁开眼睛,感觉视野比起先前清晰明亮了好多。
身为建筑设计师和材料学家,平日里她经常需要紧盯着电脑屏幕里设计图或者曲线图的细节进行改动和分析,久而久之难免会给眼睛造成大量负荷,让她平日里时常会感到眼球肿胀,视野模糊。就算是钢筋铁骨生涯无伤的【不沉舰】,但只要是血肉之躯,那就终究还是有个极限。

而方才让儿子进行的按摩就是为了缓解眼睛的疲劳而进行的,且效果之良好着实超出了自己的预想;但那之前一通难熬的痛苦也着实不在自己期望之内。
“当啷——”
儿子又倒上两杯刚泡好,还热乎着的红茶,在两杯中分别加入分量不同的牛奶,将其中一杯牛奶较多的推到自己面前,让母亲补充一下随眼泪流失的水分。黄金船捧起茶杯,也不管还算有些烫口的热度,直接咕嘟咕嘟地大口将一整杯奶茶吞饮了下去,让茶水滋润被喊不出口的疼痛干涩起来的喉咙。

感受着从胃底和喉头随着热气涌至口腔的回味,还是必须承认某些方面方面自己永远没法做到他的程度。口中飘荡着的这股奶味与茶香层次分明又相得益彰的效果,自己想泡出来的话基本就只能碰运气,而这孩子却就是每次都可以丝毫不差地复现出来。
皮肉之苦带来的糟糕心情转眼间被美味的奶茶冲去了大半,黄金船转头看向儿子想称赞他一番,看到他也正喝着茶注视着自己。他拿茶杯的姿势看上去轻松惬意不拘一格,但那无声啜饮、不会放过每一丝滋味的优雅品茶方式却是显然承袭自麦昆。自己这【暴殄天物】的喝茶方式,已经不记得多少次让麦昆忍无可忍的一脚踹来。

但在那茶杯之上注视着自己的眼神就没那么赏心悦目了,那似笑非笑、匪夷所思的紫红中,黄金船读出了这样一句话:
【至于难受成这样吗?】
“你当初……给奇点做的……也有这么疼吗?”
“嗯……应该比您疼多了吧,毕竟她天生的体质和您完全没法比啊。”
“她有跟你形容过有多疼吗?”
“有啊,就小脚趾踢到柜子,然后扩散到全身每个部位那么疼吧。”

“你……你这浑小子,都对女孩子做些了什么啊?!”
“做了什么?如您所知,【笹针】呗,还能是什么?”
【笹针】
通过竹针或其他类似物品刺激身体特定穴位(秘孔)以达到特定作用的幻之理疗手法;相传起源于两千多年前战国时期的中国,后到达日本及全球并流传至今。已经数不清有多少马娘蒙其恩惠,得以暂时摆脱伤病的阴云,取回重新独自站立,重新自由奔驰的机会。

另外,笹针最广为人所知悉的作用并不是对马娘的理疗,而是对普通人类以特定手法施针之后,可以令其短时间内身体能力提升三倍——即达到可与马娘匹敌的水平。
几乎是理所当然的,超越常理的力量背后也意味着深重的代价。在那之后人的身体会因反冲作用而受到损伤。若未经充分休养,短时间内多次使用笹针强行激发身体能力,最后全身瘫痪沦为废人乃至丢掉性命都是正常的结局。也给这一作法在常人眼中添了一分禁忌的吸引力。据说在笹针界的里侧,有着名为【青竹杯】、【笹针赏】这样的非法竞赛在举办着。参赛者并非马娘,而是被激发过身体的普通人类;在为爱好此道观众提供娱乐的同时、更是道德败坏的不法笹针师们展现比拼技术的平台。

但这贻害无穷的技术,也正是古时那些小国的士兵们,在强国的大军征伐而来,于人数超过己方全军的马娘部队面前进行决死抵抗时,可以仰仗的少数希望之一。
然而,纵然笹针的神奇功效已经有过无数的实例来证明,受到伤病困扰的马娘们依然只会在医院的正规医生们也万策皆尽,走投无路之际,才会选择去拜访笹针师的门庭。
尽管已历经数千年的传承与积累,但时至今日,笹针师施针时所依靠的知识,依然只是师父前辈们通过直观的观测、记录总结出来【实践经验】,以及根据那些经验配合朴素的自然哲学构建出来的一些似是而非的【理论】。

也就是说,迄今为止的笹针技术,依旧总体停留在单纯的【经验科学】的层次,属于【传统医学】的一种。
与此同时,每个马娘,每个人类的体质都各不相同。就好像一些大多数的人日常享用的食物却会成为另一部分人致命的过敏原一样,笹针师根据经验,对不同的人的同一穴位进行同样程度的刺激,造成的结果也时常大相径庭,可能是雪中送炭,也可能是落井下石;最常见的情况则是起了些许效果的同时,也伴随着各种各样难以预测的副作用。就算是让业内最顶尖的笹针师来施针,本质上仍然只是在赌博一样的碰运气而已。

但明时楼悠零则在他独有的【数理视界】之中,将笹针这一古老的技术,经其手脱胎了一种全新的境界。
对每个不同的人的每个穴位上施加的刺激产生的效果,全部都以数学模型的形式直观展现在他的面前,且误差(随机度)可以通过提高近似计算的精度来控制;若悠零将自己的大脑运转到极限的话,则可以精细到小数点后十位数字——实质上无限接近于零的程度。
也就是说,悠零不但可以在将笹针的效果最优化的同时,也将其风险在实质上抹消殆尽。其他所有笹针师施术的效果,和悠零比起来,就好像是过去单纯依据匠人经验来淬火、捶打的传统炼铁;与通过纳米技术精准排列铁、碳、铬、钛等原子的晶格结构,制成各种特异合金的现代炼钢一样。

此外,既然笹针已经在人类身上实证了成倍激发体能的功效,那么可想而知,理论上当然也可以对马娘发挥类似的作用;只是由于其极高的不可控性,以及预见中必然的反冲伤害,使得这一操作对马娘而言注定会是一桩赔钱买卖。所以长期以来,笹针界在这一方向上的探索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那么,既然这些风险对悠零来说已经不复存在,他也就可以在这个方向大踏步地前进,并取得了丰硕的成果。

他将源自笹针的,通过刺激穴位激发体能的思想融入了为担当马娘制定的日常训练、按摩计划,通过长期的、柔和而持续的刺激,将剧烈的反冲作用分而化之,并使马娘的身体逐渐适应被激发之后的,更上一层楼的状态,成为其身体的【常态】。
毫无疑问,这一系列发想与实践早就已经超越了【笹针】的范畴。于是,就像后来的【走钢丝】一样,悠零也用他天才的头脑为其取了一个形象的名字———【易筋换骨】。

顺便一提,在成为训练师之前,悠零就先在少年时期为自己制定的锻炼计划中预先验证过了【易筋换骨】的可行性。现在的他只要往位于自己脊椎上的某个特定穴位一点,就可以自由开启最长五分钟的三倍身体能力。其副作用也不过是期间三倍的体能消耗与肌体疲劳,这个五分钟的时限也仅是受他体力所限。后来用在担当马娘身上的,就是在此成熟基础上调整改编成的适用于马娘的版本。
明时楼悠零不只是当今世间实质上最好的赛马娘训练师,也是最好的笹针师、最好的按摩师、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营养学家……他一人便足以远胜过其他围绕着任何一名马娘运转的整支团队。但除了他本人之外,也仅有不过一手之数的几名知晓他【数理视界】的女性才能意识到这一事实。

作为他亲生母亲的黄金船就是其中之一,但不管悠零是世界上最好的什么,如今在她的眼中,这个家伙就只是世界上最恼人的小鬼而已。
此刻那个小鬼,面对自己眼角仍然挂着疼出的泪珠,撅着嘴,一脸幽怨的表情,正用他那和自己同色的眼瞳回以不以为意地,满载着调笑的目光。
“眼泪流成这样,还【不沉舰】嘞,跟个娘们似的~~”
他嘴里还嘀咕着这样尖锐的说话,让黄金船一时间都有些恼羞成怒。

“哼!我就是个娘们怎么了?!我不是娘们怎么生的你啊?你知道你刚才弄得我有多疼吗?差不多就跟生你时那么疼的啦!”
黄金船一边发着脾气,一边抓过茶几上的帽子戴上,而且就像去工地时要戴安全帽一样,还特意确认了一下戴得是否稳当,好像那顶本应只能彰显个性的帽子事实上是一副实用的护具一样。
“…………抱歉……”
原先一脸欠揍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变成了混杂着几分尴尬、几分无奈、几分愧疚以及一丝温柔的复杂表情。黄金船知道,儿子也清楚自己是故意这么说来戳他的软肋,然而就算如此,该中的招依然还是会中。

“你这没人性的臭小子,真是生块叉烧好过生你啊!好,我决定了,今天晚上要吃的就是叉烧饭啦,现在就去准备叉烧肉!”
“啊……哦,好的,我看看家里材料缺哪些……”
母亲的话语看似得寸进尺,咄咄逼人,但实际上是在给自己台阶下。悠零很容易就领会到了这一点。
“都有,我确认过了,任何部位的猪肉,蜂蜜,还有调酱用的一切都很充足,不用再出去买了。”

“太好了,现在我就开始腌肉。那么,中午的话就先做点简单快速的……”
“午餐的话,我已经做好了哦,就等着你回来吃的呢,哼哼哼哼哼~~”
“哦,辛苦您了,还真是蛮期待会是什么样的佳肴呢~~”
对于自己刻意作出的不怀好意的邪笑,悠零却做出视而不见的态度,面无表情地起身往餐厅走去。这让黄金船感到颇为扫兴,她撅着嘴,盯着走向餐厅的儿子留向自己这边的侧脸。这个角度之下,最能体现出他继承自他父亲的那条锋利硬朗的下颌线条。

过去和队友们在女子会上背地里讨论训练师的时候,曾一致同意过:让他那些分别来看都普普通通的五官,在脸上组合起来却显得颇为耐看,甚至可以说有几分性感,其关键就在于作为基底的这副脸盘。而现在儿子的五官明明完全继承自己,却丝毫不显得娘气,反而被八卦杂志贴上过【盐系硬汉男神训练师】的标签,也正是拜这一点所赐。
哪怕是当年怀孕时期,还不知到孩子的性别,脑海中幻想着孩子将来的面容,所能构想出来的将他和自己外貌上最优秀的部分结合起来的,最理想的结果,比起眼前现实中他长成的模样,都欠缺了几分协调。【银河女王】就是把那创造星辰时的巧思奇想发挥到极致,也无法在之前构想出这样一副完美的面容。

但似乎偏偏就是因为如此,老天作为【平衡】,让他在性格上没有继承一点点来自父亲的优点。不但总是用看傻子的眼神对着自己这个亲生母亲,吐槽的恶毒程度也堪称刮骨利刃,连自己这个亲生母亲的感受都不以为意,就更不要谈其他人了。总是把女孩子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告白轻描淡写地拒绝,就算对方当场哭得梨花带雨也无动于衷……
等等……如果说一点都没有遗传他爸爸的话,那不就意味着这些都是来自于自己的血脉吗……不,才没有这回事嘞!从他很小的时候就很明显了,儿子的性格和自己一点都不像,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黄金船不得不承认,当年怀孕中的自己在幻想未来孩子的形象时,所能动用的想象力比起平常的确是贫乏了很多。她并不在乎孩子会是马娘还是人类,是男孩还是女孩,但在她的设想中,都是一个有着和自己一样的面容,戴着和自己同款的帽子,跟在自己身后,一起欢笑着上蹿下跳恶作剧的【小黄金船】。
不管是出于【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的朴素直观认识还是基于现代基因生物学的科学知识,会有这样的想法也是无可厚非。而在他出生之后,黄金船拿着自己婴儿时的录像照片和儿子进行对照时,发现除了截然不同的耳朵之外,五官的形状和分布的重合程度甚至比原先预想的还要高出许多。然而在此之外,母子两人天生的性格却可以说截然相反。

小时候的黄金船天生是一个活泼捣蛋的淘气包,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蹭蹭蹭爬遍了家里的每个角落,让大人们经常要到处寻找。就算脑袋磕到哪里鼓起一个大包,被撞倒的栗子粉罐染成一头栗毛,也依然会咯咯咯地笑着。
悠零却是一个文静的爱哭鬼,跟个小地藏一样在那里瞪着眼睛看着周围,还经常明明没发生什么事情,却突然间莫名其妙地大哭出来。
而且,根本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哄好。

大约在悠零半岁的时候,他就已经可以开口叫【妈妈】,然后是【外公】、【外婆】。这个时间点,比起通常婴儿的10个月到一岁左右要早上了不少。
更惊人的是,他在那大概一个月后,就已经可以用【妈妈,饿饿】、【妈妈,尿尿】,【妈妈,臭臭】来代替哭泣来表达自己的需求。当然,如果此时大人们都睡着或着不在,从而无法及时得到回应的话,到最后还是会用上那最原始的表达方式。

而到满一岁的时候,他已经能以不甚正确的文法,用不影响理解的长句表达自己的需求,并且在得不到回应时懂得暂时忍耐。这得益于他和黄金船一起阅读早教故事的活动——读完第一本书后,他就已经能将书中出现的假名和母亲的读音一一正确对应起来;三本薄薄的早教画册读下来,他已经完整地掌握了平假名和片假名的五十音图。
儿子非常聪明,比绝大多数孩子都要聪明,黄金船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他的聪明似乎仅限于在家中,一但抱着他走出家门去,他就经常会突然出神地盯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然后嘴里发出【呜呜呜】的莫名其妙的声音,然后朝那个方向不住地伸手以及探着身子,最后,像个普通婴儿一样,哇哇哇地,大声哭了出来。

此时黄金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注意不会憋到他的前提下,让他的脑袋埋在自己的胸口,尽可能让他的哭声不会太打扰到别人,就这样等他自己哭累了,自然而然地停下,睡着。
这时候黄金船还没有把之后不久发生的车祸、空难、广告牌坠落等事故和儿子的哭泣联系起来,不知所措的她,只能一边转头朝周围温暖地注视母子俩的人陪着笑脸,一边做着夸张的鬼脸,拿着能想到的所有小孩子可能会露出笑容的小东西,想尽办法,徒劳地哄儿子开心。

之后回到家里,试着问他突然哭出来的理由,他也只是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再之后因为这个时候婴儿大脑中的记忆模块尚未发育完善的缘故,他很快又忘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就这样在不知什么时候进入下一次这样的循环。
黄金船对这样的麻烦没有怨言,她早已从自己的父母那里知道了育儿将要面临的辛苦,更何况在怀孕之初就早早做好了面对这一切的觉悟。她唯一在意的,就是实在找不到能让儿子露出笑容的方法。

自己过去得意的鬼脸(颜艺)和耍宝都不起作用,目前也没发现他有什么特别爱吃的食物或是特别喜欢的玩具,可以一拿出来就让他破涕为笑。
他不喜欢美丽的花朵:给他鲜花的话,他会一片片地将花瓣撕下,然后拿着一根花茎,对着满地花瓣大哭出来。
他不喜欢可爱的毛绒玩具,给他一个小熊的话,他会不断地撕扯小熊身上的每个部位,甚至用上刚刚长出来的乳牙去撕咬。

这个过程中,他学会了应用人生的第一把工具——剪刀:他将棉花从剪开的口子往外扯,直至将小熊掏空成一堆瘪瘪的破布。接着他又将所有的棉花又从缺口都塞了回去,并且试着将剪下的手脚、耳朵都再接回去,然后又因为做不到而哭了起来。
就算黄金船用极其精细的针线活,为他把那些部位修补得看不出一点破绽也没用,他似乎就是分辨得出来修补过后的东西和完好的不是一码事,还是只能等他哭累后自己停下。

最后,黄金船祭出了她的【撒手锏】:
她前往宠物店,买了一只刚出生一个月左右的小狸花猫和小博美犬,作为让儿子挑选的礼物,更是他新的家庭成员,日后将会伴他一起成长的,最初的好朋友。
她还不知道儿子是猫派还是犬派,但相信必然会是其中之一。看着两个篮子里的小家伙慵懒地翻滚着毛茸茸的身躯,软软地伸着小手,眼睛和小嘴迷离地张合着,仅是这样就足以让黄金船感觉浑身都被萌化了。

这些可爱美好的小天使,它们哪怕最简单的一举一动都可以给人们带去无限的欢愉,天生就带有一种治愈人心的魔力。连饱经沧桑的成人都往往难以抵挡的这股魅力,必定能给儿子带去笑容。而它们的可爱和自家儿子的可爱重合在一起,必定能起到1 1>2的奇妙反应;仅仅是因为每天都可以看到这样的光景,就足以令每天都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回家路上,黄金船如是想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就扬了起来,迈出的每一步都充盈着满满的自信与激情。

两个小家伙分别被放在一个装着软垫篮子里,摆在了儿子面前,儿子则一如既往地,满眼好奇的光芒注视着两个比自己还要幼小的生命。
黄金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果不其然,这三个小可爱就算只是什么都不做地一起待在那里,就已经能够让人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美好】,
渐渐的看出了神。
她等待着儿子顺着感觉从两个小动物中选出他喜欢的那个,另一个则已经跟他外公外婆说好会送给他们作宠物。当然,如果他两个都喜欢,想要一起养的话也是没有问题。

瞪着紫玉般的大眼睛,悠零在两个小家伙身上来回扫视了大约半分钟,先将手伸向了小猫的篮子。
这个时候的小猫小狗都还没有长出足够伤人的牙齿和爪子,可以放心地让孩子接触。正当黄金船傻笑着想【看来儿子是猫派啊】的时候,一声绝望的惨叫,将她从毛茸茸的温暖幻想之中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喵啊啊啊啊———”
儿子白嫩的左手,此刻正死死地扼住了小猫的咽喉,右手则接连用力拉扯起来小猫的四肢以及尾巴——就和先前他试图对玩具熊做的事一样。从那被捏紧的咽喉之中一阵阵凄厉尖细的惨叫挣扎而出,能够使任何爱猫人士闻之落泪,却被悠零置若罔闻,无法令他手上的力道减轻一丝一毫。

“呜……汪呜……”
似乎是被小猫的惨叫刺激到了,旁边的另一个篮子里,似乎想要藏起来一般,颤抖着蜷缩着身子的小狗崽,此刻也控制不住似的漏出了恐惧的悲鸣,却反而让它引起了悠零的注意。
悠零朝它转过身来,左手依然拎着小猫的喉咙,伸出右手又将可怜的小狗从脖颈处提了起来。
就这样,一个一岁的男孩子,两首各掐着一只小动物的咽喉,高高地举着,就好似一名精悍的猎人,两手各举着一只才猎到的凶狼与猛虎一般——承袭自马娘母亲的血脉,使得他在一岁时就具有了足以如此蹂躏这两条小生命的身体能力。

接着悠零松开了左手,让小猫就那样扑通一声摔在了地板上。幸好一岁孩子能举起的高度尚不足以令它受伤。摔在地上的小猫努力支棱起四肢,试图站起跑走,却无济于事地又跌在地上,只能趴在那里浑身打颤。
其实当两个小家伙被摆在悠零面前开始,它们就已经开始在篮子里发起抖来。好像已经本能地感觉自己被当成饲料,送到饿虎饥狼的面前一样。然而在黄金船眼中,这都被那毛茸茸,暖洋洋的滤镜彻底滤去,徒留它们继续淹没在本能的恐惧之中。

腾出了左手的悠零就那样弃可怜的小猫于不顾,转过身去开始专心地在小狗身上重复先前的残酷流程。最后,那凄惨的小生命已经连尖锐的悲鸣都已经发不出来,此刻悠零正把它放在地上,双手握住它的上下颌,正努力试图将它的嘴巴整个掰开来。这个可爱的小家伙望着上方可爱的施暴者,眼里只有一片绝望。
或许是出于对柔弱的自己的保护作用吧,新生的生命在某些方面具有着一种会随着成熟逐渐钝化的敏锐直觉,这也是为什么一些迷信中总相信小孩子能看到一些成人看不到的东西;也正是这直觉让它自然而然地明白,祈求怜悯对于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样纯洁、一样幼小的生命毫无意义。驱使着他对自己做出这般暴行的,是自己那比起他低劣得多的有限灵智中也包含着的,对这个世界单纯的好奇。

另一边的黄金船,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了被无法理解的事态震惊到麻木的感受——要知道,在以前这向来是由她对别人做的事。
作为第一个被悠零【MindFOuck】的受害者,她不知所措、瞠目结舌地僵在原地,旁观着儿子的暴行。理智告诉她不能再放任儿子继续下去,必须要拯救那两个陷入绝望的悲惨生命;可是浑身原本那灵活有力的肢体就是不听调遣,无法移动一丝一毫。之后她静心自省时,发觉眼前上演的这一出纯洁的惨剧,居然在自己的灵魂深处产生了一种神圣的敬畏感,让自己的精神一时间仿佛脱离了肉体,无法给四肢传去任何指令。

希腊神话中,大力神海格力斯尚在摇篮之中,就徒手扼死了天后赫拉派来取他性命的两条毒蛇——而这正是方才双手各执一兽的悠零让黄金船联想起的场景。
“妈妈,给我剪刀!”
儿子无邪的声音,让黄金船的灵魂随着一阵寒战回归身躯。她看到此刻儿子正用左手将小狗按在地上,伸出右手向自己索要着求知所必要的工具。这时黄金船才反应过来,儿子在惩罚着的不是善妒的女神遣来加害他的刺客,而是深爱他的母亲赠给他的礼物,现在必须要解救那两个陷入绝望的生命,必须要终止儿子的暴行!

“不……不可以!你……你快给我住手!快给我放开它呀!你听到了没有?!”
这就是悠零生来第一次被母亲斥责的经历。而话刚一说口,黄金船登时肠子都悔青了。
她当然明白,在儿子成长的过程中,母子俩不可避免地会发生矛盾,会用伤害感情的语言争吵,乃至发生肢体的冲突;但未曾料到的是会来得这么早:自己居然在儿子还这么小的时候就在他面前展露出如此失态,会用如此粗暴,且充斥着恐惧的话语来吼他。

但是说出话就像泼出的水,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被最亲爱的母亲以这样的方式拒绝,悠零此刻露出了仿佛妈妈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似的无助眼神,轻轻从小狗身上移开了手,然后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也是如同往常的,黄金船只能把儿子抱在怀中,等他哭累后自己睡着。
至于那两个今天倒了血霉的小家伙,小狗如预先说好的,给了自己父母那里做宠物;小猫则在联系了一圈亲友之后送给了中山庆典,后来随着她走遍了世界的各大赌场,还有好几回被怀疑成她出千的帮手。

这次新生不久后经历的噩梦仿佛就此刻入了那两个小家伙的灵魂之中。之后悠零每次去他外公家玩的时候,哪怕是三四十度的大热天,只要一见到悠零,那条狗都会立刻抖如筛糠,冷汗直冒,一步一摔地连忙跑回自己的狗屋里去。
而那只猫与悠零重逢已经是那场同学会上的事了。当时和悠零一样十二岁的它,作为猫而言已是垂垂老矣,老态龙钟地趴在庆典头顶的针织帽上甚是讨喜。然而一见到悠零就立刻一僵,从庆典脑袋上直挺挺栽了下来。要不是庆典眼疾手快,它最后就不会有一个在三年后无疾而终的美好结局。

再后来黄金船发现,不只是那两个小家伙,任何动物在悠零面前都似乎只有两种表现:要么如坠冰窟般颤抖不止,要么如同预知即将地震一般四散逃窜,甚至连细小的蚊虫都是如此,让他后来暑假和同学一起出去合宿时免去了所有防蚊措施的负重。
和迪O尼公主相反的,悠零天生具备着让动物们本能地恐惧、疏远的气质。不过这并没有令悠零像一些爱猫却招猫讨厌的人一样感到无奈和寂寞,他并没有任何特别喜欢的动物。这些【基因和本能的囚徒】,除了作为蛋白质的来源外,无法令悠零提起任何特别的兴趣。

安顿好两个小可怜,惊魂方定的黄金船看着儿子方才施暴用的娇嫩小手,突然之间一股寒气又顺着脊梁窜上了头顶。
她想起来,再早些他还不会说话的时,自己或是他外公外婆每每抱起他,把他举到面前的时候,他经常伸出那双小手,在眼前大人的脸上又摸又捏。尤其是自己那双和他位置与外形都大相径庭的耳朵,已经身后他不具有的尾巴,是他拉扯得最起劲的地方……当时都以为那是他表达亲昵的做法,只让人觉得可爱;而如今想来……那实际上……他恐怕是想……将那些部位撕扯下来……

并非有因的憎恨,亦非无缘的恶意,仅仅出于一个新生儿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他只是想用自己的小手将眼前的东西——不论是活人还是死物——分解(粉碎)开来,去一窥内部的构造(真貌)。
这次惊心动魄的经历,黄金船从中总结出了两点收获:
其一,自己生了个不得了的儿子。不仅头脑异常聪明,心性也是超乎常理。这二者交织的结果就是注定不会平凡的人生。原先想他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度过一生的期望,如今看来很可能要落空了。

其二,是大概摸清了先前没发现的,儿子莫名其妙哭出来的理由:
他只会在感到自己【无能为力】、凭自己的力量不可能做到、改变什么事的场合,才会用那每个人类最本源,最激烈的方式来表达情感。
这样的话问题又来了:先前抱着他出去的时候,到底看到了些什么,让他觉得和自己有关,却【无能为力】的呢?
算了,不用太去在意,毕竟他还只是一个一岁的小孩子。

凭那双幼小的手无力改变的可以说举目皆是,这么说来,以后是有他哭的时候了。
而且这意味着,他觉得很多事情和自己有关系,自己有责任做些什么———他是一个天生责任感很强的孩子。
而且,爱哭表明他容易与他人共情,他是一个非常温柔……呃……嗯,对!那只是他出于好奇心才会对小猫小狗做那些事的……他本质上还是个温柔的孩子……没错!
“真不愧是我的儿子呀……”想到这里,黄金船又欣慰地笑了出来。

没有关系的,就尽管放声哭出来吧!现在做不到的事,等长大以后去做就是了。而在那之前,你的眼泪由妈妈我来拭去;你无力改变的事由妈妈来帮你改变;你的一切妈妈我都会包容——没有关系的,因为这是妈妈我在一开始就立下的觉悟。
现在———
“这是什么, 【炒面俄罗斯轮盘】吗?”
餐桌上摆着六盘炒面,各自花花绿绿的,色泽各异的辅料装点着,摆成一个轮盘圆阵,让人联想到左轮手枪的弹匣,再结合自家老妈的尿性,里面必然会有至少一盘是她精心特制的,足以令一般人哭爹喊娘的味道,以此来作为对自己一系列行为的报复。

“哼哼哼哼哼哼~~【俄罗斯轮盘】?只有六分之一的概率遭罪这样的,一个月不回来看我外加上害我挨了那么痛的一下子,你以为我会这么便宜你这兔崽子吗?!告诉你吧,这是为娘特别为你准备的【六道轮回炒面地狱】,每一盘都是精心为你准备的绝味,你可一定要好好享受,一点都不剩地吃光光哦!嘎———哈哈哈哈哈哈———”
“唔……!”
“嗯?你一脸难受地左手抓右手腕是干什么?要放什么大招,【送气大火柱】吗这是?”

“没什么,就是,您那阵笑声,让我一时差点没控制住……”
“哈?没控制住啥?体内的什么【邪恶力量】吗?哇卡卡卡咕嘎啊哈哈哈哈哈——你都多大了啊,原来中二病还没毕业吗?”
“啊啊,随便您这么说吧。我快饿坏了就先吃了。”
“喂,我都那样说了,你还真拿起来就吃啊?!”
不知不觉间两年过去,悠零即将迎来他的三岁生日。

这个时候的他不但语法不再出错,且已掌握超过五百个汉字,可以独立地阅读一些经典童话那样的,面向小学儿童的书籍。
甚至他已经可以感受到日语中外来语的突兀存在,为了搞清楚其作为其大部分来源的英语造词规律而习得了上百个英文词根,也掌握了德语的发音规律。导致他日后说外来语的时候更倾向于直接说作为词源的单词。
数学方面更是可以在一秒内完成任何位数字的四则运算,勾股定理、开根也已不在话下,目前正开始接触三角函数的知识。

总之,悠零现在还不满三岁,但学力却已经基本相当乃至超越了一般小学三年级的孩子,已经足以证明是实打实的天才。
但黄金船却高兴不起来。
她已经很久没见儿子笑过了。
而且,也有段日子没见他哭过了,现在哪怕是医生的针头扎到他身上,也只会皱一下眉头而已。
抱着他出去时,他突然莫名哭出来的时候也不知不觉间开始减少,目前已经归零,从他的嘴里,已经几乎听不到任何三岁小孩通常会发出的声音。

现在的他,只会突然间想某个方向伸出手去,嘴里念叨着什么,最后收回手来,只是一脸忧伤的望着那边。这股忧伤的表情,就已经几乎定格在了那张和小时候的自己一模一样的稚嫩的脸庞之上。
无数次地,黄金船怀着耐心,试着去问,是什么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然后她看出来:开始儿子确实是有和妈妈说明的意愿的。但是,他天才的小脑瓜在这个关头就是卡了壳,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便干脆彻底放弃。

后来长大的悠零称其为【数学家的臭毛病】——自己创立的数学体系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如果不够自洽、不够完备,连自己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的话,那最好就一点都别说出来,免得误导别人。
“这可不行呀!”黄金船这样想着,
我生你出来,是想让你和我一起享受活着的快乐,可不是让你露出这样的表情的呀!
虽然目前对于儿子喜欢什么还没有头绪,但黄金船相信自己还保有着一样最后的,撒手锏中的撒手锏——

Twinkle Series
本来是打算等他再稍大一点的时候再让他接触这个的。等他大约四五岁的时候,能够理解一些比较复杂的东西,比方说中央的重赏赛和地方比赛水平的区别、然后最高级G I比赛和下面的区别、各大赛事的含金量等等……最后,则要郑重其事地告诉他:【妈妈我啊,当年可是跑赢了六场GI的最强马娘之一哦!】以此来收割一波儿子的崇拜,然后让他到别的孩子面前去骄傲地炫耀——这是黄金船原本的计划。

但现在看来,儿子比自己当初预想的聪明得多,所以就算现在只有三岁,那些复杂的东西也很快就能理解吧。
其实就算不理解也无所谓,许多没他聪明的孩子也是打从记事的第一天起,就被爸妈抱在怀里一起看Twinkle Series,也不需要理解什么重赏什么GI什么传统三冠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要美丽的马娘大姐姐们穿着漂亮的衣服,以堪比汽车的速度,帅气地奔跑着,并在那之后唱起悦耳的歌曲,跳起曼妙的舞蹈,就自然而然地能让孩子们陶醉其中,然后一生都徜徉在那片璀璨的星空之中。

但是这一切设想,又一次在转瞬间,为无情的现实所击碎。
儿子平时也并不像其他孩子一样十分爱看电视。面向孩子的动画片他提不起太多兴趣,给大人看的他却还看不太懂。黄金船是装出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说着“小悠陪妈妈看电视好吗?拜托了~~”的可怜样子,才勉强让悠零坐到了电视前面。
电视里直播的是当年的菊花赏,也是黄金船生涯中含金量最高的胜场之一。作为【传统三冠】的最后一关,被划分为【长距离】的三千米赛程本身就已经是横在大多数马娘面前的一道天堑。比起像东海帝王那样因伤病而痛失三冠的遗憾,实际上更多的情况是赢下皋月和德比的马娘们纵然有心,也只能服从于自己的天资只能跑短、中距离的现实,一开始就断了这股念想。

【菊花赏是由最强的马娘赢下的比赛】,这句话在业内广为流传;而今天黄金船就打算在电视里今年的【最强】诞生之后,于感动到眼睛闪闪发光的的儿子旁边,摆出自己先前珍藏起来的菊花赏奖杯,让儿子的喜悦和着崇拜一起爆发出来。
然而现实情况是,从开闸起跑的那一刻起,儿子的眉头就开始越皱越深,刚长齐的乳牙也越咬越紧。一分钟后,他终于忍到了极限一般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转身就想跑回他的房间里去。

“哎!你去哪里……你这是做什么啊?”
儿子完全不随自己预想的举动如同一记闷棍,让黄金船脑中一片空白。她一把抓住将要跑走的儿子两肩,然后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儿子开始还不住地挣扎,但很快就自然地理解到与身为马娘的母亲角力毫无意义,动作停了下来,嘴里喊着:
“我不要看这个!我讨厌这个!妈妈,让我走!”
听着儿子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心中一片茫然的黄金船手上也是不自觉地放松了力道,不过还是无法凭一个三岁男孩子的力量自行挣开。于是就这样,抽泣的悠零和茫然的黄金船,母子俩相顾无言,陷入一片尴尬的沉默。

没错,【身为冠军马娘的孩子就必须喜欢Twinkle Series】,三位女神大人从来就没有订下过这样不讲理的法则。对其不以为然的人在这世界上比比皆是,甚至连不少马娘都天生对赛道毫无兴趣。她们觉得既然自己生得这一身超人的力气,还不如去做工人来开山架桥;去做消防员来救苦救难;或是从军来保家卫国来得更有意义;【在地面上累死累活用小电驴的速度争个头破血流,哪有在天上驾着超音速战斗机拉特技来得畅快舒坦!】——一名马娘战斗机飞行员就曾如此在电视上痛快直言。

可是对于黄金船来说,这不但是对她宝贵的青春记忆,她至今最大的荣耀,她之前人生的重量的全盘否定;更意味着她期待已久的,为人父母最大的乐趣之一———来自【自己孩子的尊敬与崇拜】就此化为乌有。向来没心没肺的她,此刻正重新品味着忘却已久的失落感。
但她强韧的神经,又在转瞬间将心态调整了回来。
儿子喜不喜欢Twinkle Series 完全是他的自由,身为崇尚【自由】之人,自己没有任何资格去强迫他改变观念。他没有做错任何事,自己也没有任何指责他的立场可言。

既然自己过去的荣耀对他毫无意义,那么就在未来建立起新的,对他有意义的荣耀就好了。儿子还这么小,日子还这么长,让他可以挺胸抬头地为诞下他的母亲,为身为自己的儿子感到骄傲,根本不需要这么着急。
“好吧,随你喜欢,自己去玩吧!”
黄金船松开了儿子的肩膀,没好气地说着,将脸撇向一边,然后闹着别扭,漫不经心地往他胸口随手一推——
道理我是都明白啦……可是,这么久以来的期待彻底落空,要说就让它这么完完全全不介意地过去了,也确实是太为难人了点,就算现在自己对儿子动作粗暴了些,也是可以原谅的吧,毕竟谁还没点小情绪呢,只是稍微发泄一下下而已………

【咔嚓——】
马娘的灵敏听力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阵清脆的折断声,伴随着指尖传来的打碎了什么的触感,化作一阵炸雷于黄金船脑海中劈过——
猛地转回头来,黄金船看到儿子那小小的身躯在自己那不经意地一推之下,正在地上径直往背后的墙上咕噜咕噜地滚去。
“小悠!!!”
母亲的本能驱使黄金船用三倍于冲线的速度拔起腿来,在儿子撞到墙根之前先一步拦住了他的身体。然后她看到躺在地上的儿子两手捂着胸口,瞪着眼睛,小嘴一张一合地,喉咙里挤出痛苦的呻吟,就好像当时他手下的那两只可怜的小动物一般。从刚才的声音和触感来看,儿子的肋骨必定是骨折了。

幸好这座高级公寓的地段无可挑剔,离这里徒步半小时的路程就有着一家日本数一数二的私立医院,黄金船当即抱起儿子冲出家门,冲进电梯。电梯门刚在一楼打开,路人就看到一道银色的轨迹,仿佛在地上迷路的彗星一般呼啸而去。
事后回想起来,黄金船感到十分后怕。当时她并不清楚儿子具体伤到了什么程度,只知道他肋骨断了,却无法进一步确定内脏的情况。像那样激烈地擅自将他移动,一个不慎就很可能引起空气栓塞等症状,让儿子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正确做法还是得叫救护车来。但是当时的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只知道这段路用自己的脚来跑要比车子更快。

“医———”
刚踏进医院大厅一步,刚刚火急火燎地喊出第一个字,黄金船的话语就被另一阵高亢凄厉的女声堵了回去:
“医生!求求您!求求您!一定要救我儿子啊!!!”
循声望去,是一名有着水蓝色头发的中年马娘正跪在地上,抱着医生的腿,声泪俱下地祈求着。黄金船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侧脸,发现自己似乎对她有些印象,但现在怀里的儿子也尚在危急之中,哪有余裕去细想。

“这位妈妈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力,一定尽力——心电监护,人工心肺都运转正常,A型血也够了是吧,好,快开始抢救!”
医生一边安慰着那位可怜的母亲,一边指挥着同僚们将一个少年推入抢救室。那少年看上去十二岁左右,黑色的头发在某些角度的光照下微微显紫,应该和悠零一样的【眷顾传承者】;但是和他母亲的水蓝色相差甚远的微紫,表明了他的幸运还是远不能与自家的【麒麟儿】相提并论,大概和普通人相比体质也并没有强上太多。他身上覆盖的白布渗着大块的鲜血,想必是遇到了一场非常严重的事故。

之后黄金船想起来,那名母亲是早了自己十几年从中央特雷森毕业的一位前辈。生涯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在一场GIII上跑了个二着,却就在这仅有的一次在winnning live登台的机会上,凭借高亢动人的歌喉而受到了文艺界的瞩目。她在这场比赛之后当即退役,加入了一家全国著名的歌剧团,如今已经是一名台柱级别的演唱家。她对医生的那一声令人闻之落泪的祈求,就充分着彰显着她的歌喉所能具有的感染力。

但那个时候黄金船只是抱着儿子,着急无助地站在医院大厅里,方才的混乱让她一时间误认为现在医生们根本无暇顾及自己这边。实际上医生护士们都在有条不紊地各司其职,很快她就在一位主动上前的护士帮助下,走VIP通道,将儿子送到一众国内顶尖的儿科、骨科医生面前。
初为人母的马娘一时没拿捏好手上的力气,不小心伤到自己生为普通人类的孩子已经是十分常见的情况,医学界也早已对此有了丰富的经验。很快诊断结果出来了,儿子断了三根肋骨,万幸的是没有进一步的内脏损伤,黄金船的擅自移动也没有造成什么恶果。凭小孩子加上【麒麟儿】的旺盛恢复力,只需卧床静养几星期便可自然恢复如初。不过出于防范再发生感染或者内出血的考量,最初还是需要住院观察上一两周。到这里黄金船的心终于是大部分放了下来,她当即办了一间VIP单人豪华病房,让儿子可以安静地休养。

一切都安顿下来后,黄金船一脸愧疚地,怯怯地靠到儿子床边:儿子也朝她转过脸去,露出一丝略显勉强的微笑安慰着母亲。看着儿子温暖的笑脸,一股凉气却是蹿上了黄金船的脊梁———她终于发现了,先前一直萦绕着的一股违和感的来源:
从被自己打断肋骨,被自己抱着狂奔一路送到医院,在医生手下接受检查,到现在送入病房躺在自己面前:除了不时几声微弱的呻吟喘息之外,从头到尾,没有听到他发出任何别的声音——或者具体地说,这个三岁的孩子,在断了三根骨头之后,一声都没有哭出来。

“小悠……你……疼吗?”黄金船既是在问先前,也是在问现在。
“疼。”
悠零的声音听着有声无力,但似乎更多的是出于疲惫而非痛苦。他的表情也展露着难以想象是三岁孩子会有的平静。
“现在还疼吗?”
“还在疼。”
“怎么个疼法?能跟妈妈说说吗?”
“就好像……身体里面有个医生,在拿着一根很粗的针,在从里面不停地,在很多地方,给我打针一样……”

这么看来,并不是有类似【无痛症】之类的情况……
“那……你怎么不哭呢?”
“哭?”
“对呀,你觉得疼的话,就不觉得想哭吗?你以前打针的时候,可是每次都会哭的哦……”
“……是吗?”
儿子疑惑地眨眨眼。其实小孩子大脑的记忆功能在三岁时才差不多发育完全,开始具有长期的记忆。他之前留到现在的,也就只剩下说话、走路这些生存技能的肌肉记忆。他一岁时对那两只小猫小狗做过的事也早已经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在必要的时候问大人要需要的工具】的经验而已。

“妈妈,为什么觉得疼就要哭呢?”
“……”
黄金船被问住了,的确,疼痛和哭泣并没有必然联系。但承受肋骨折断的疼痛而仍能面不改色,起码也得是个少年才做得到吧,而一个三岁孩子是绝对不可能有这份忍耐力的——等等……
一个奇妙的念头从黄金船脑海中闪过,让她立刻兴奋了起来——
“我说,儿子啊……嘿嘿……”
黄金船突然间变了一个人似的,嬉皮笑脸地把坐着的凳子向悠零的病床挪进了些,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骨折都不动声色的悠零此刻又是为之一惊,一脸莫名其妙地眨巴着眼睛看着母亲。

“你看,不管怎么说,现在我都是你亲生妈妈,你是我的亲生儿子……不管发生什么,妈妈我都会依然接纳你,都会爱着你的……”
“诶……”
尽管是表达着爱意的话语,但此刻搓着手,脸上挂着【谄媚】的怪笑的母亲只会让悠零觉得不舒服。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只能咽了下口水,微微点点头,让妈妈继续说她要表达的重点。
“所以说呀……不介意的话,就跟妈妈我聊聊你【上辈子】的事儿吧?”

黄金船怀疑儿子是一个【转生者】,或者说【穿越者】。
她怀疑儿子那小小的身体里面装着的灵魂,实际上属于一个在未知时空的彼端,已经活过一世的成年人。
这样一来,就能完美解释他那些与年龄完全不符的表现。
说起来,按最广为流传的说法来看,【转生/穿越】者本来就已经广泛存在于世间了不是吗?而黄金船自己就是正其中之一。如此看来这个设想可以说是意外地靠谱!

虽说在此之前,以人类男子之身转生到此世的的情况尚未有过记录,但女神大人们的事情,我们这些凡人哪能说得清呢,没准就出于不知道什么理由,在自家儿子这里破了这一次例呢!
不得不承认,黄金船的心性与器量的确不同于绝大多数女孩。如今的她作为女性仍可以说是正当妙龄,这个年纪的年轻母亲如果知道了在自己一直以来每天抱在怀里一起入眠,为他哺乳、洗澡、处理排泄物的婴儿实际上内心是一个大人,甚至有可能是一个中年大叔,一直在心底为占了自己便宜而露出猥琐的笑——就算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也会感到不适恶心的吧。但黄金船完全没有这种心思。

能重生为一个婴儿再活一世,这是多少人向神明祈祷无数次也未能得到的宝贵机会啊,或许拯救一次世界都未必能换来吧……而且就像刚才说的那样,无论如何,这辈子他都是我黄金船的亲生儿子,和他上辈子姓甚名谁没有半毛钱关系。
如今黄金船的心中,只有愈发炽烈的兴奋和好奇。
虽然包括自己在内的马娘们理论上也是转生者,但自己的长期记忆和别的普通孩子一样,最早也只能追溯到三岁左右为止。而从目前得到的信息推测,儿子很可能是带着前世的记忆,至少也是一部分,被自己生下来的——这在世间尚且是闻所未闻的新鲜事!

儿子之前过着怎样的人生,生活在什么时代,什么地方……不,说不定【人生】这个词是不准确的……没准他原本并来自这个世界,根本就不是这个星球的生命(人类)!他来自这广袤宇宙的另一角落,也许他比他原本的【太阳】的光芒都先一步来到了这地球……不,甚至他可能来自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宇宙,连物理法则都未必与这里相同,过去仅存在于人们幻想中的宇宙……比如说,剑与魔法的异世界!而他如今作为自己的儿子重生,就是他作为勇者,历尽千辛万苦击败魔王、拯救世界,而从神明处拿到的报酬……

随着脑内幻想的风暴愈演愈烈,黄金船瞳中期待的星光也是越发闪亮。悠零看着母亲此刻比自己更像小孩子的表现,又是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咽了下口水,整理下思绪,问出了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妈妈……那个……【上辈子】,是什么意思啊?”
“诶?”
儿子的表情和语气不像是被识破后的刻意掩饰,这让黄金船又稍稍冷静了下来。
作为一个小天才,儿子已经学会了很多大大超越了年龄的知识,但像【生死】这样沉重的话题,黄金船还是认为对他还太早了些,刻意给他排除在了能接触到内容之外。过去给他看的读物里,黄金船都有注意不要出现太残酷的伤痛、死亡这样的情节。而如果儿子实际上是转生者的话也就没了回避这些的必要。

但此刻黄金船转念一想,没准是因为转生过程中一些偶然或必然的因素,导致儿子前世的记忆并不完整,也许大部分记忆如今尚处于【沉眠】的状态;就好像失忆症患者大多并不会连如何走路、说话、吃饭这些常识忘掉一样,他先前【成熟】的表现实际上也只是基于这些【肌肉记忆】做出来的。而现在自己如果再教给他一些知识作为引导,或许就可以把那些沉眠中的、知识性的长期记忆再度激发出来!

于是乎,黄金船顺着儿子的问题,给他讲解起了【上辈子】这个词相关的含义。
很快的,完全理解了的小天才悠零,就有生以来第一次,向自己的母亲投去了看傻子似的凌厉目光。
黄金船尴尬地笑着挠挠头,先前一系列奇妙的设想,现在看来都是自己想多了。
儿子看来只是单纯智力发育比较快的,单纯的天才而已,这让稍微有点失落的同时,更多地安心下来。

但短暂的安心过后,就要面对真正的考验了。
方才黄金船给悠零既然给儿子讲解的是【上辈子】这个词的含义,那么作为其前提,就必然要先理解【生】与【死】的概念。
也不同于绝大多数的父母,黄金船在儿子三岁时,就对他进行了坦诚的性教育——告诉了他一个孩子诞生需要的全部过程。
换言之,悠零已经知道了,他本应还有一个他要唤作【爸爸】的男人陪在他身边,为他提供更多一份的保护与关爱。

在黄金船讲解的全程,悠零都一直安静而认真地聆听着,既然那个傻得冒泡的问题已经解决,也到了由他来继续发问的时候了。现在他若有所思地,眼皮垂下去,小嘴微微张合,欲言又止的样子,想必下一句要问的就是【妈妈,我的爸爸在哪里】了吧……
“妈妈……”
儿子又向自己转过脸来,眼神和声音都带着清晰可辨的寂寞,黄金船也已经做好了觉悟。
这一刻来得也是比预想中早了很多,本来也是打算在他五六岁开始上小学之后,看到别的孩子有父亲来接,回家后再这样问自己的。不过终究也就是个时间问题。现在才过去三年,那个人不知道有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自己的女孩,但可以确定还没有结婚;或者说,自己现在也还年轻,给他另外找个合适的父亲也还比较容易……总之现在早面对,早解决,早安心也许还是一件好事……

毫不动摇地直面着儿子,黄金船以温暖慈爱的笑容,鼓励儿子放心问下去:
“……你生我出来,是让我去死的吗?”
关于老师成性奴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