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_橘里橘气]人偶之章

“她要有无暇的双眼”
“她要有美丽的外表”
“她要有直视黑暗的勇气，与不坠渊底的意志”
“她要有善良但能保护自己的内心”
“她要有智慧与谦逊，不囿于愚蠢和傲慢的囹圄”
“她要像她，像一个人一样活着”
……
像溺水者浮出水面，笼罩全身的窒息感渐渐散去，心跳声不再沉重地缠绕耳畔，隐隐传来的是器械运行的声音，然后变得很近，很近，嘈杂……也令她感到恐惧。
我是什么？我又是谁？
她好像无师自通地了解了这个世界很多，可又对自己一无所知……
她下意识地想要蜷紧身体，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视线逐渐聚焦，最先出现在她眼前的，便是那个少女，那个操纵着器械在她身体上不断凿刻的少女，不知为何，她毫无缘由地对对方感到无比亲切，那是无关一切，镌刻在灵魂之上的亲切。
她的视线死死地盯着对方，对方却仿佛毫无察觉，也或许是并不在意。

她看到少女眼下一片阴影，盯了许久才发现那不是光线的凹凸，但光线仍然在少女深蹙的眉间出卖了她的情绪，对方大概并不介意在一件失败品面前表露她的些许不完美。
悲伤……是悲伤吧，悲伤仿佛正在撕扯着她，痛苦蔓延向全身，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件“失败品”—— 而她宁愿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呼……”少女轻轻地叹息，用手拭去顺着脸颊流落的汗珠，然后拿起笔，在一本破旧的笔记本上写了起来，一边喃喃自语道
“第一千五百八十一次尝试，第七个无限接近成功的个体，但……还是有瑕疵，黛索菲雅，你又失败了。”
“你还有多少时间呢？你还剩下多少次机会呢？你又愿意坚持到什么时候呢？”她的声音充斥着……怒火。
黛索菲雅，这是她的名字吗？
一定是的吧……她毫无依据地相信着。
少女沉默了片刻，极轻极轻地说：“可我不会放弃的。”
那声音太轻了，她甚至不能辨别那是不是真的，也有可能……只是她自己妄加的话语。

“失败品，我该怎么称呼你呢......算了，对着人偶说话，我真是疯了......”少女抚额，目光由她转向窗外。
——怎么称呼都可以啊！！！
——我听得到的啊！！
——不要将我当做失败品啊！
可是她只能在心中呐喊，然后目睹着少女转身向屋外走去，目睹着背影消失不见。
——不要....不要丢下我啊.....
人偶的眼角流下一行清泪。
她开始痛恨起自己，为什么说不出话，表达不出自己的心意啊？
然而已经被定义为失败品的存在，即使真的开口反驳，又能影响什么呢？
造物主总是倨傲的。
……
“这是……？”黛索菲雅皱眉，先前雕刻的人偶脸上多了两行水渍，令她有些疑惑。
人偶师的声音唤醒了在沉寂中睡去的人偶，她发现自己被搬上了什么载具，正不断的移动着。
惨白的天花板上，羸弱的白炽灯一个个自下而上消逝在视线中，空旷的走廊间，滚轮的声音不断回荡。

——我要被送去哪里呢？人偶困惑着。
是要被当做垃圾丢掉吗？
是要被回收成材料吗？
还是说……她愿意……愿意接受我了呢？
她看不见黛索菲雅的眼睛，她判断不了自己的命运，人偶贪婪地渴望这一切仍有转机，虽说她自己都不相信。
不知过了多久，在人偶无措的担忧中，滚轮的声音停下了。
闸门逐渐拉升，黛索菲雅推着小推车走进仓库中。一排排感应灯依次亮起，没能照亮仓库的边缘。扭曲的人偶们重重叠叠堆在一起，垒成小丘，地上遍布零落的躯体，更多的，则是没入尽头的黑暗之中，而你无论看向何方，都有精致却僵硬的面孔，或微笑，或哭泣，或愤怒，或平静的看着你，甚至有些视线并不僵硬，而是宛若真人一般地打量着你，明明你知道她们只是些人偶罢了。
她被放在了一处小丘上，身后倚着无数她的同伴，而她终于又能看见她的主人了。
黛索菲雅蹲了下来，黑色的裙摆垂落，那双湖蓝色的眼眸离她是如此之近，近到她能在对方的瞳孔上看见自己不真切的剪影。

她的主人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那鲜活的温度令人偶感到眷恋。
“晚安。”黛索菲雅站了起来，毫无留念地向仓库外……又一次离她而去。
最终，闸门落地的声响唤来无边黑暗，与一片静默。
说来可笑，当她意识到对方离开的瞬间，束缚她的囹圄在轻轻的泣声中撕裂开来，人偶捂面，眼中流落的，不止被抛弃的痛楚。
“小家伙，别哭啦。”自黑暗深处传来，稍稍抚平了人偶的孤独，哭泣声戛然而止，她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走了几步，又瑟缩了回去。
骤然燃起的烛光充盈了仓库，人偶发现这里其实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大，只是边界隐匿在黑暗之中，引发了身处恐惧中的她的臆想。
“有没有放轻松一些？”橘黄的烛光晕染在对方温柔的浅笑上，镀上了暖金色的光边。“我是希姆利尔，欢迎你，我们的同伴。”
那是一位穿着浅蓝色波西米亚长裙的女孩，齐肩的墨发柔顺光滑，白净的脚踝在叠纱裙摆的晃动中若隐若现。
“……”人偶沉默了，对方不出意外就是其他接近成功的人偶了，相比之下，她显得如此孱弱无力，不过，遇到同类的感觉，比先前被抛弃的孤独好了不知多少倍，要是，要是她还能被黛索菲雅认可，她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偶了，“我……我没有名字。”

“那便为自己取一个吧，其他人偶亦是如此，毕竟她并不在意身为残次品的我们。”希姆利尔走近人偶，她比人偶高出一截，没有端着蜡烛的那只手，轻轻地揉着人偶的头“‘名字’才能为我们赋予定义，证明我们并不同于地上的其他残次品，你想好了吗，小家伙？”
“回声，请叫我回声吧，希姆利尔小姐”回声抬头看向希姆利尔，她注意到对方的瞳孔是比她的衣服要深的多的海蓝色，其中倒映着摇曳的火花。
“听起来像个代号呢，和那位‘骑士’小姐一样”希姆利尔拉住了她的手“那我叫你小回声吧，可以吗？”
“可以……”回声踟蹰地向希姆利尔问道“这么说有些失礼，但希姆利尔小姐，您真的是残次品吗？”
“还有还有，为什么我的脑海中会有许多认知，明明我并没有经历过那些，还有，您说的‘我们’，其他人呢，也是人偶吗？……”
回声一口气问出了许多问题，那些自诞生起就存在，直到此刻也未能得到解答的问题。
“慢慢来，首先，我也是残次品，这是不争的事实，不然你就不会在这里看见我了”希姆利尔苦笑“然后，你对世界有些基础认知的原因，经由我们对自己的剖析，也与你具备自我意识息息相关，是因为我们的造物主，将自己的灵魂，切出碎片，作为共鸣的载体。有关其他人，她们还在休眠中，现在只有我醒过来了”

“好啦，其他问题先放一边吧，有两件事可能比较重要，第一，尽管我们都知道自己是残次品，但我们都不知道自己和他人究竟在哪方面残次，比如我觉得小回声你真的很可爱啊……”
“诶诶诶诶？！”
“噗嗤，好啦，不逗你啦”希姆利尔的神情变得严肃“所以，记得将自己表演的完美，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的缺陷，在这个基础上寻找自己的缺陷，不然，你就‘出局’啦，所以，不要完全的相信任何人……人偶”
“任何人……也包括……希姆利尔姐姐是吗？”回声直视着希姆利尔，目光闪烁。
希姆利尔沉默，过了一会儿，才轻叹“是的，也包括我，小回声，但在我们彼此猜忌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也只有你来了之后，我们终于达到完成目标的条件了，至少这一点，所有人偶都无比一致。”
“什么目标？”
“离开这里，然后，去质问我们的造物主，去让她，付出抛弃的代价”希姆利尔敛去了温柔，冷冰冰地说道。
End.
ps1:非常感谢墨猫猫提供的名字。

ps2:应该会侧重于剧情，因为感情线写不来(悲)
ps3:萌新up！喜欢的话，点个赞再走呗，我可以给你洒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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