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屋故事】梦中人说

梦常在，梦何索，梦犹去。
声音，穿过窗弦，透过洁净的纱，缓缓地，一点一滴地，渗透进我的梦。
它带着儿时美好的梦幻臆想，也带着逐渐成熟后我的勇敢、我的激昂，最终又一点一点回响，回响成现实的忧愁，回响成苦涩与无可奈何，而后……
我便从梦中惊醒。
眼中那扇唯一的窗，在银色的光辉下闪烁着淡淡的寂寥。
那份寂寥不是这间房留给他的，也不是那轮清冷的月带给他的。那又是哪来的呢？
我想，也许他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吧。
他只是在意识到自己的孤独的时候，熟练地，简单地，逃避面对而已。
可惜，风从来经过无聊的人类游戏而不会停下。
倘若歌声从风中来，为你响奏。大概，不一样的故事就要开始了吧。
20岁，平凡的男性，本该在这个无人问津的夜里，因无人知晓的梦永别人世。
却在无意间听到了异世的叩问，从梦中醒来。

从属于他的一切中醒来，又仿佛，梦却了曾属于他的一切，仿若重生。
那么，他的名字是？
“嗯？”我揉了揉眼睛，感觉有点陌生。
就像是那种，刚大哭了一场，有点找不回视线的感觉。就像是那种，在做梦一样的体会。
“我是谁？”在我还没搞懂为何我会这样发问之前，我这样发问了。
我觉得很奇怪。我不就是我吗？
“我的名字是，由来。”
这就是你新的名字吗？
梦的由来。还是，谁人的过去呢？
你好，初次见面！阔别20年，初次向你介绍。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不如叫我……“梦”，怎么样？
“梦？我在做梦吗？好像从刚才开始我的脑子就在对我说话？”
我站起身，走到了窗台边。
恰逢一场风吹过。微凉，微涩，是初冬时节最标志的，一种问候吧。
哈哈！像我一样，愿意接受不存在之物的“问候”的人，接受一场自己跟自己对话的“梦”，又何尝不可呢？

还是说，我应该等他……哦不，等你，给我解释一下？
咯咯！不必解释了吧！我觉得这样挺有趣的，不是吗？
你就这样接受我，我也接受了你，一起开始新的生活不好吗？
我们，也许会很快，就能关系融洽了吧？
我跟我？需要搞好关系吗？讨厌的事我不想做，你会帮我做吗？想做的事情我做不到，你又能怎么办呢？
同样的无奈，我还是我，一切根本不会有任何改变。
错！大错特错！
你做不到的。梦，都可以帮你做到。因为梦，因为我，你无所不能。
我像是会说这种大话的人吗？
有时候我也听搞不懂自己的。也许是我性格太孤僻了，也许是平时找不到人聊天，所以脑子里都在想些有的没的吧？
好无奈啊！对我自己……
不过，确实也不赖。
吼吼！怎么样，要立刻大干一场吗？
干！一定要干！
先拯救个世界，还是先搞点钱？

庸俗！那种事是十年前的你想的吧？
喂喂！怎么突然揶揄你自己啊？
那你说，整点啥？
嗯……嘿嘿嘿！
啊！想到的是个歪点子吧。先别说让我猜猜！
给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一个教训？
啊！不错的提议，那家伙天天趾高气昂的，虽然我跟他完全没有任何一秒钟的交集，但是看到就让人觉得烦恼啊！
不过现在还是不太想整这种缺德的事啊！
哦？我还以为你其实是个坏家伙呢？明明刚刚露出了邪恶的笑脸。
别！我可没承认自己是个好人哦！
我的提议是这个……
哦！我怎么没想到！一上来，当然是给自己整点好事嘛！我懂我懂！我来安排！
好的！那么，赶紧快进到明天吧！
什么明天？什么快进？
哈？决定了，就赶紧开始啊！
已经开始了！不如说，已经搞定了！就等明天了。
喂喂！开玩笑吧！做个梦还要等那么久吗？靠不靠谱啊！

请等一下，你不会以为你做的是白日梦吧？
……
唉……
看着窗外灯火与世界的黑暗融为一体，我知道，这个夜还在延伸，我的梦还很长。
尽管轻微的凉意已经使我感到一阵哆嗦，我却不觉得我该有半分退缩。
对了，是谁打开了我的窗开着？
梦中人说
天明。
我再次醒来，窗还是睡前的模样，不如说，我几乎很少打开窗，甚至连窗帘都懒得拉开。
我一直觉得，昏暗的房间，才叫房间。
洗漱。早餐。
呆坐了一会。
那么，在我打起干劲之前，今天要做的事是什么呢？
拯救世界，还是挣钱？
好像都不是。
答案，在有之后就一直没变过。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了。
我穿上一身还算得体的衣服，拿上钥匙，走出了门。
轻轻合上门，是对我这个独居的家最后的温柔。
“倘若这是我最后一次离开，那么也不会有下一次归来了吧？”

所以。我出门了。
你好，我是由来，一个普普通通的尘世之人。
我是为了活着而活，为了将死便死的，无聊的人。
我为我自己介绍，我向我自己，再次介绍。
“我想你其实可以做不一样的你。”心中忽然想起这样的字眼。
人最大的无奈就是，他往往以为他可以在说服不了自己的时候说服自己。
生而为人，我只能对自己抱歉了。
跟自己聊了会天，我好像也蛮开心的。
加快了脚步，赶上了电车。
“去哪？”
一个成熟的人，一个20岁还算活过的人，从来不需要真的问自己这个问题。
但也许，那个叫“由来”的人此刻真应该问问自己的。
这是反方向吧。
“有时候也是对的方向的另一个称呼。”
缓缓踱步，哼着自己也没有深思过的莫名旋律。
我来到了一个人的家门前。
理所当然敲响门扉。

等待……等待。
我会等到一个怎样的人开门呢？
是一个留着黑色长发，大眼睛，小嘴唇，稍微有点成熟，又透露着可爱的女孩。
20岁，同龄人。
暗恋的人。
“哎？小逸？你……你怎么来了？”
“李青青，早上好呀！”
“啊……早上好。我……你要进来吗？”
“不了。我有话要跟你说。”
“说……什么？”
“我喜欢你。就像喜欢，每一种初次见面的惊喜。每一场惊喜过后的温情。”
很不错的告白词，我自认为的，我琢磨了很久，想着对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也许可以说出口。
如今，我说出了口。也许，它便永远失去魔力了吧。
“嗯……”女孩好像吃了一惊，她羞红了脸。她可能在斟酌着话语，又也许，她已经坠入了一片空白。
对了！现在要是能有一场浪漫的雪就好了。
于是，雪开始从空从飘落。

初雪。
我的初恋。
“谢谢你的喜欢！我很高兴！”
所有初次的东西都有着美好的面纱。
当雪落在我的头顶，落在我的掌心。我才意识到今天是下雪之日的寒冷。
我才意识到，我穿的衣服还是太少。
我才意识到。
梦。时而脆弱到一碰即随，时而美好到，我想永远拥有他。
“其实，我也……”女孩在身后，好像在说着什么。
但我已听不到了。
我的脚步早就向着未知迈出，已收不回了。
视线，变得阴暗，染上纯白。
我闭上了眼，便置身在梦一样的场景。恍如隔世。
面前飘落一块雪，落到地面，变成一个人。
是我的模样。
“你好。”他说。
“这样还挺陌生的，有点奇怪。”我这样想着。
一阵风吹过，我一眨眼。眼前站着的人变成了李青青，我初恋的那个女孩。
明明是刚刚分开，我看着她，却仿佛，已经几百几千年未见一般有种久违的感觉。

“你好！由来。”
“你好！原来是你。”
“是的！是我，梦！也就是你自己。”她笑了。
她的笑容和她身上的裙摆一样美丽而美好。
她转了个圈，凑近我。
那是我曾好几次幻想过的画面。如果她成为我的女朋友，真想她对我这样做啊！这样想着。
“要不要庆贺！我们人生的第一次告白，顺利完成了呢？”
“哈哈！庆贺吧！”
庆贺美梦成真。庆贺一个不存在的人存在了。庆贺一个永远不敢告白的人向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勇敢告白了。
即使有些荒唐。我亦觉得受用。
也许，荒唐对我来说从来只是刺激的一种。
而无聊的人生，最渴望刺激了。不然，人生又有多少继续的意义呢？
也许人生最后一刻，都是在等待那场名为“死亡”的刺激，带自己写上结尾，然后大梦一场，永不醒来吧。
梦，真的挺好的。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咯！”

“我可以叫你小梦吗？”
“当然！不用客气！怎么样，要不要赶快和你的女朋友亲热一下？”
“喂！虽然眼前确实是我日思夜想梦中的那个女孩，可我从来没说过，我真的想跟她在一起吧？”
“什么啊！渣男？”
“如果做梦也可以判定为渣的话，世上大概没好人了吧？”
“正确的。但你不觉得很浪费吗？难得梦中人就在眼前，不想爽一下吗？”
“抱歉，小梦，但凡她不是你变的，我都可能有一瞬间产生那样的想法。”
“别这么小气嘛！开放一点。你平时在家做手艺活的时候，总不会介意用的自己的手吧？”
“……”
“不过，我其实完全理解你的想法啦！我只是开个玩笑。毕竟……”
已经实现了的，那就同时也失去了美好的绝对定义。
眼前这个人，不过是我的初恋罢了。就在刚才的，曾经的初恋罢了。
我现在的女神，一定在别的梦里吧。

“可我真的还在意一个初恋吗？”
“你当然不会在意，我是你，所以我知道，现在，此刻，你已经彻底熟悉了你自己。”
这个世界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告白也早就做完了，不是吗？
转眼，我飘在空中。身后是那扇熟悉的窗扉，它在渐渐消退，渐渐变小。
我知道，是我在上升。灵魂飞升？超能力？
不要想的那么人类吧。
我们正在，开始我们的故事。
一个，无所不能，只为了刺激的故事。
梦中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