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那件小事08

“是这样的，我呢有一个朋友……”
谷江山对着电话那头的妹妹这样开场，话没说完，就听对方嘟囔：“哥，你的那个朋友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谷江山啧了一声：“安静，我这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
妹妹略显委屈地哦了一声：“我不是帮我哥着急呢吗，诶，你那个朋友到底怎么了？”
“我那个朋友吧，他有一个朋友，他的那个朋友吧——”
“哥，你搁这套娃呢？”妹妹忍不住吐槽。
“还听不听了？”
“听听听。”
“嘶，酝酿好的情绪都给你弄没了。”谷江山有些烦躁。
妹妹一听，倒是来了精神：“那我先去拿包薯片，您在这儿接着酝酿酝酿？”说罢，听筒那头便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再次响起女孩子欢快的声音，“我肥来了，哥，哥你还在吗？你那个朋友他……的那个朋友怎么啦？”
谷江山忍受着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咔嚓声，继续说道。
“那个人是我朋友公司的前辈，比我朋友大个五六岁，长得好，性格也好，身材好，做饭也好吃，业务能力也是没话说，虽然乍看起来有些冷淡，但实际接触下来就……很可爱，待人接物都十分地有分寸，很让人舒服，虽然偶尔有一些些的毒舌，但其实非常体贴，也很会为别人着想，总之，就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人。”

谷江山自顾自说着，不自觉地带上点笑意，他讲得入了神，然后发觉那头咀嚼薯片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喂，你在听吗？”
“在听在听。”对面几乎是立刻传来妹妹的声音，伴随着小声地埋怨，“话说，这么好的朋友你都不介绍给我认识，你可真是我亲哥。”
“都说了，是我朋友的朋友……而且这也不是重点。”
“是是是，您朋友的朋友，那么重点呢？”
电话那头再次响起咔嚓咔嚓的声音，但这一次，谷江山没有在意。
“重点是——”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我朋友最近发觉，自己好像总是有意无意地关注那个人，会无端端地想起对方，想见到对方，想要和对方说话，听见那个人的声音就会觉得很开心，尤其是那个人也看着自己的时候，心里就跟刚开了罐儿的橘子汽水似的，噗呲呲地冒泡，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想力所能及地为对方做些什么，让对方开心一点，为那个人生活增添一点乐趣，然后有一天，突然有人问他，是不是喜欢那个人——”
一口气说到这里，谷江山突然顿住。
听筒另一边，也是一片安静。片刻后，只听妹妹小心翼翼地问道：“然后呢？你那个朋友怎么说？”
“他不知道。”谷江山有些泄气地说，“两个人都是男生，我……朋友一直都喜欢女生，也从没对身边的男生有过别的想法。所以……”

“所以你很纠结，哦不，我是说你很为你的那个朋友纠结？”
“差不多吧。”谷江山下意识地叹了口气，“我……我的那个朋友其实一直想着早早结婚，有孩子最好，没有也随缘。两个人一个不用特别大的家，可以互道早安晚安，睁开眼睛和闭上眼睛之前都可以看见对方的脸，上班归上班，下了班可以一起买菜，一起做饭，然后在饭桌上分享当天的见闻。放假的时候可以手拉着手一起出去看电影，也可以待在同一空间，安静地互不打扰，就是……特别日常但会让人觉得特别幸福的家庭生活。”他轻声说。
“嗯……”妹妹似乎也陷入了纠结。
不过原本，谷江山也没想要从对方那里得到答案，他甚至已经想不起来打这通电话的初衷，也许想找个人来缕清思绪？
只是在述说那些关于未来的场景时，他的脑子里蹦出的全部都是有金弦出现的画面。
走在购物推车前一件件从货架上拿下商品的男子；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对着番茄露出纠结神情的男子；系着围裙将他推出厨房的男子；被棕色小熊披风遮住额头只露出明亮眼睛的男子；会在打开的房门后，抱着猫咪探头看他，然后说你回来了呀的男子……
——为什么全部都是他呢？
全部都是，就连这颗心也好像装满了。

“哥，其实我觉得——”
妹妹犹犹豫豫地开口，只是这一次还未说完，就被对方打断。
“我知道了。”
坚定有力地四个字，听得妹妹浑身一震：“你……知道了？”
“嗯，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说罢，不等对方追问，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徒留妹妹一人抱着薯片在听筒那头一脸的空白。
——啊啊啊啊啊，说话说一半的人拜托一开始就不要开口好吗？！
——听着这种没头没尾的故事，连带手里薯片都不香了啊喂。
“还有……”妹妹看着结束通话的手机屏幕，口中喃喃，“你没发现你的马甲掉了嘛，哥。”
这一头，结束通话的谷江山第一时间想给金弦打个电话。但又觉得不够庄重——有些事情还是得面对面地传达才好。
他看了时钟，这时候赶去公司，大概正好能赶上金弦下班。于是匆匆换上出门的行头，接着一头扎进凌冽的冬日。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风好像没有那么冷了，反而透着阵沁人心脾的干爽味道。
谷江山紧赶慢赶，终于还是在下班的前一分钟抵到公司。
刚刚好打个电话吧，这么想着，谷江山掏出手机，拨通了金弦的手机。
电话铃响了一阵才接起，那声熟悉的喂响起的时候，谷江山感觉整个心脏都为之颤抖。

“江山？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和平时如出一辙的温和语气，似乎带着淡淡的困惑。
“我就在公司门口，我——”谷江山还想说什么，听到对面轻轻嗯了一声。
“我看见你了。”
谷江山于是抬起头，看见从自动门走出来的金弦，正顺着台阶一步步地向自己走来。他也小跑着迎向对方。
 “北哥。”
“你……都不冷的吗？”
听到金弦的询问，谷江山才意识到自己忘记了帽子，围巾也在奔跑的过程中松散开来。可是不冷，真的一点也不冷，因为——
“一路跑过来的，而且只要想着北哥，就打心窝子里觉得热乎。”青年笑着回答，看见对方脸上浮现有些无奈的笑容。
“你可真是……”
“北哥我想——”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然后陷入面面相觑的微妙沉默中。
就在谷江山鼓足勇气正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冷不丁地从旁响起第三个人的声音。
“北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