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貌离神合 第六集（二）

用过晚饭，魏婴找了个出门消食的借口，离开静院去了他常去的废屋。
把事情按先后顺序说完，魏婴眯着眼问：“蓝翼，我送他个叫阴铁的小东西玩玩，你应该不会有意见的，是吧？”
笛子中的蓝翼没有出声回应。
这便是同意了。
十多年前，当魏婴从阴铁中把蓝翼放出来后，要蓝翼发誓效忠自己，却被蓝翼拒绝了。
还是个小孩的魏婴觉得不能理解：“你不肯发誓？为什么？”
蓝翼认真回答：“我是残魂，誓言对他人没有任何约束力，说了也没用。我不起誓，是不想骗你。”
魏婴听出这么个意思，鬼魂不发誓，因为她没用。
小孩顿时恼了：“哼，那我要把你扔回冰水里去。”
蓝翼叹气：“罢了，为了报答你，我教你炼器之术，把阴铁变成可用武器。”
小孩子把她从阴铁禁锢中解救出来，为报答也为了不被再次封回去，她决定教授一点实用的术法。
谁知小孩丝毫不领情，看着破破烂烂的阴铁就开始嫌弃：“羡羡才不稀罕！”
蓝翼耐着性子给魏婴详细解释了阴铁的来历和特殊之处。

“你还别小看它，此物曾是修真界人人忌惮的至邪法宝。出世之时血光漫天，生灵涂炭。牺牲了多少顶尖高手才将它封印。”
“我今天这个样子也拜它所赐。”蓝翼目光投向远处，回忆起当初。
修真界一众高手在付出惨重伤亡后，终于联合封印了阴铁。为防止阴铁挣脱封印或引起居心不良者的觊觎，他们把阴铁放在隐秘处，仅有少数人知道。
几代之后，阴铁所在渐渐没人提起。
可不代表没人知道它了。
某日深夜，蓝翼独自一人去了封印地。出来的时候，行色匆匆的蓝翼被一名女子持剑拦住。
此女面带怒色，质问：“蓝翼，你是不是疯了？竟然把阴铁从封印地取走！”
蓝翼见来人是自己的好友抱山散人，倒也不吃惊。她们二人同窗上学，一起夜猎除祟，算得上志趣相投。
如果有人能识破自己的目的和举动，非抱山散人莫属。
“我是为了净化阴铁邪气，只要成功，我们就不需要再担心它。”
经过上百年时光，阴铁的封印渐渐有所松动，知情人都在担心。他们召开过几次秘密会议，除了不断加固封印，没有其他解决办法。

当时的蓝翼修为高又年轻气盛，参加过几次会议后萌生了一个念头。
听了她的想法，抱山散人差点被气笑：“净化？先祖多少高手都没能办到，你以为你就可以？”
说着再次质问：“就算你能，净化完成后呢？利用它吗？”
蓝翼见好友一不相信自己能耐，二不相信自己品性，也被激起了火气。
她上前两步，无视正指向她的剑尖。
“我自有办法。你不信我没有私心，我也没法。想阻止我？那就杀了我吧！”
说罢踢开抱山散人的剑，飞身而起，御剑离开。
抱山散人没法真对好友动手，只能眼睁睁看着蓝翼离去。
讲到这里，蓝翼一声长叹：“我与挚友就此决裂，分道扬镳。我付出了惨痛代价，最终仍是失败了。”
回想过往，蓝翼也说不清心中是悔恨还是怅惋。
若当初能好好与抱山散人商谈，求助，会不会结果会不一样？
现在已经不得而知了。
跟抱山散人分开后，蓝翼带着阴铁回到云深寒潭，开始净化阴铁。
她远远低估了阴铁的威力。在阴铁邪气面前，蓝翼的灵力只是沧海一粟。

净化开始没多久，蓝翼就被阴铁邪气反噬，身受重伤。
不仅如此，阴铁竟然借着蓝翼的灵力分裂成了几块，里面的邪气汹涌而出，眼看就要失控酿成大祸。
蓝翼偷走阴铁的事除了抱山散人，没有其他任何人知晓。
危急关头，她连个求助信号都来不及发。
事情紧急，蓝翼只得舍弃肉身做祭品，动用禁术“碎魂”，分裂了自己的魂魄。
分裂的魂魄碎片飞进阴铁碎片，终于勉强封印住了它们。
“两百年来，只有这一块留在寒潭的阴铁被我净化得差不多。”蓝翼看着掌中的铁块，感慨万千。
“其他碎片带着我的魂魄碎片，去了不同的封印之地。现在，连我也不知道它们具体在哪。”
“碎魂”之术不但毁灭了蓝翼的身体，还强行剥离并分裂了她的魂魄。
在巨大痛苦中，她只能保证封印，根本没法追踪飞走的阴铁碎片。
若是离得近，或许能根据魂魄间的联系有所感应。离得远，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两百年过去，曾经的雄心壮志早就被消磨的一干二净，荡然无存。
她曾犯下大错，却也付出了代价，在漫长的岁月中竭力做出了弥补。

如今的蓝翼，只求解脱。
“唯一的心愿，就是找齐阴铁碎片，让魂魄重聚。”
“碎魂”之后蓝翼性命早已不在，也不能投胎转世。
如果不把分裂的魂魄碎片找回来，她甚至有魂飞魄散的危险。
“小孩，我没法让蓝家人为你所用，但我可以跟你做个交易。”
蓝翼开出了她的条件，只要魏婴帮她找回其他的阴铁碎片，让她的魂魄重聚，她保证在魏婴有生之年让阴铁成为魏婴的武器。
魏婴听得云里雾里，这一大段叙述以他当时的年纪来讲颇有些费解。不过他聪明，抓住了要点。
第一，破烂铁块是个厉害武器。
第二，鬼魂有求于自己。
于是，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一人一鬼最终达成了协议。
在之后的十多年时间里，魏婴按照蓝翼的指示，时时出外寻找阴铁的下落。
蓝翼唯一的凭借，就是星轨万象推衍术。
在扑空几十次，魏婴差点以为蓝翼是消遣他，让他东奔西跑做耍的时候，终于找到了一片阴铁碎片。
魏婴高高兴兴伸手，被蓝翼厉声喝止。
“为什么？你那破算命术害得我白跑几十次，好不容易找到却又不准我拿？”

魏婴很是不满。彼时在寒潭中的那块阴铁已经在蓝翼的指点下，被魏婴炼成了随身的笛子，用起来很是顺手。
“不让你拿是为你好。阴铁碎片除了我净化的，其他都不能用。否则不是反噬，就是被侵蚀。”
蓝翼示意魏婴仔细看阴铁碎片上的邪气。黑雾袅绕，如张牙舞爪的凶兽。
看着阴铁碎片，蓝翼嘲笑当初的自己何等天真，以为凭一己之力就能净化这么危险邪恶的东西。
所以她被反噬，最后尸骨无存。
蓝翼最后仅仅是收回了阴铁中自己的魂魄碎片，没有动阴铁分毫。
看着蓝翼收回碎魂，魏婴心中一动，问她：“对了老太婆，我记得你说过，你的魂魄在阴铁上有印记。那也就是说，你可以不需要肉体就能操控阴铁邪气是吧？”
跟阴铁相伴两百年，蓝翼比世上任何人都了解阴铁。她的魂魄在封印阴铁过程中不可避免的留下印记。虽然不能净化，但是操纵邪气的流动还是可以办到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魏婴笑道：“好，我不拿。不过我有计划，你必须帮我。”
在那之后，这块阴铁碎片就被魏婴用幻阵隐藏起来，直到今天。

废屋中，魏婴仔细画符，精心制作了一只小纸人。
随后，被点睛的小纸人飞出窗口，趁着夜色往外飘走。
在温氏监视下多年，魏婴也想法子收买了几个眼线。小纸人会把阴铁的下落送给眼线，经由眼线交给温晁。
魏婴原本的计划是把未净化的阴铁留作对付温若寒的武器，没想到中途跳出来一个温晁。
“那就先送给你消受一下吧。”
阴铁早晚要交到温若寒手里，眼下多了个经手人，也算合情合理。
“让我看看这阴铁要如何反噬和侵蚀，为下一步杀你爹做好铺垫。”
光是听蓝翼说没有实感，魏婴决定亲眼看看，没有净化的阴铁在修为不佳的人身上到底作用几何。
等看到结果，方便以后制定对付温若寒的详细计划。
魏婴越想越得意，眯眼笑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返回静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