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茕梦录》第六章:僧人的魔法

宴会过去,又是新的一天,天上的太阳如往常一般升起,不再被厚厚的红色雾气所遮蔽。
依旧是一切照旧,吃过午饭后,灵梦便一如既往的离开了神社,我独自坐在神社门口的台阶上,喝着红茶,看着这蜿蜒而上的山道石路,手上拿着空白的符卡。
之前就想过很多次,是否要多创造几张符卡呢?但一直都觉得似乎没有必要而搁置了。但这次异变时,只有一张符卡的我,几乎只是累赘一般的存在,若是要探明真相,仅仅依靠灵梦她们是行不通的罢?

我不想再成为累赘……
这句话,从遇见咲夜开始便不断萦绕在耳边,从未停歇过。
所以大概,一定是需要再多创造几张符卡的罢?
可是要如何才好呢?具有我的特点的符卡,究竟要如何呢……
我正想着,这神社下的山道上,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带着一丝轻灵的鸣响,似乎是金属碰撞出来的细小声音,伴随着每一步的脚步声,还有重重的金属敲击地面的声音,这二者混在一起带来的压迫感却是那么沉重。

我赶紧收起了空白的符卡,放下茶杯,站在了神社门口鸟居下,等待着那声音主人的出现。
没过多久,便从那下方的台阶上出现一个身影,一个手拿锡杖、头戴斗笠、穿着黑白相间的哥特服,身后一件红色披风的人。
看来,那金属碰撞声便是这锡杖传出的。
“居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呢?”她抬起头,看着在鸟居下的我,随后单掌立起放于胸前,对我说着“茕小姐,初次见面,贫僧名为圣白莲,此次正是为了阁下而来。想必,阁下对我也有所耳闻了罢?”

灵梦早就向我介绍过她,人里旁的命莲寺住持,甚至吸引了妖怪前来追随的高僧。
我曾想过很多次她的模样,可是她实际的形象却和我的想象差之千里,斗笠之下的是从发根到发梢,从紫色到黄色的渐变长发,那一副面容也是极度的年轻美貌,与刚才那脚步声的威压不同,反而浑身散发着令人亲近的气息。
若非早就得知,她的身上除了那单掌礼和那根锡杖以及胸前挂着的一串绿色佛珠,无论哪里都不像一个僧人的模样罢?

“找我吗?”我有些吃惊的回答着。
“正是”她眼神中的坚毅根本不像是会找错人的样子。
但那眼神,却有些奇怪,那是带着怜悯,带着慈悲之心的眼神,可是却有懦弱感存在着。
哪怕从她身上感觉不到威压,也绝不会有任何人在看到她后认为她弱罢?
只需要看上一眼,大概就不会对她的实力有所怀疑罢?
光是这样看上去,就感觉得到她的实力不会在昨日那发动异变的吸血鬼馆主之下罢?

但,为何如此强大之人,却会找上我呢?
为何如此强大之人,眼神中却藏着懦弱呢?
“可是,我才刚刚来到这里……”
“正因如此,我才要来此处寻你。前几日本就应来此拜访的,只是寺内事务太多,如今才得以抽出身来。”她行了一个单掌礼后,继续说着“能否进到神社之中详谈?”
“没问题没问题……”我有些慌张的让开路,来到神社中拉开了客房的门,她也很快跟上坐了下来。

我和她就这样隔着一个桌子,相对而坐,她摘下了斗笠,放下了锡杖。那如星空般美丽的长发这才全部显露出来,那股神秘感就这样全部展露开来。
“那么请问,究竟找我有什么事呢?”我先开口问道。
“茕小姐,你是被紫强行拖入这幻想乡之中的罢?”她开门见山的问着。
可,这件事应该只有灵梦、紫和我知道而已罢?
也许还有那个偶尔出现的神秘声音?
可是眼前这位圣白莲的声音与那偶尔出现的低沉的神秘声音毫无相似之处。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询问着。
“因为你的身上也和那个孩子一样有着很浓的外界的味道呢。”她回答着“据此推断而来的答案罢了。”
“那个孩子?”
“也许你听说过,是妖怪之山上,守矢神社的巫女,东风谷早苗。”
“我倒是听灵梦说过她也是从外界来的……”我思索着“难道她也是被紫给拖进幻想乡的吗?”
“不是,她的情况更加特殊一些,但和你倒是有些相似之处。”她饶有兴趣的看着我“不过今天不是来讨论早苗的,而是讨论你的。”

“讨论我?”
“茕小姐,茕并非本名罢?”
我点点头。
“那,你从我眼睛里看到什么了呢?除了那些最表面的慈悲之外,你还看到了什么呢?”她询问着。
“软弱。”她话音刚落,我便回答了下去。
“果然如此,你能通过眼睛看到更深处的东西罢?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什么都不可能躲过去呢。”她并没有因为我指出而慌张或是生气,看起来甚至反而安心了下来“那,你有观察过自己的眼睛吗?”

我愣了一下,若是说观察他人的眼睛,几乎已经成了我的习惯,通过眼睛就可以基本了解一个人,但,若是我自己的眼睛,我并非未曾观察过……
“要听听我感觉到的,你眼中的东西吗?”
我曾经对着镜子,仔仔细细,认真的盯着自己的眼睛,观察了很久很久,但那却……
“你的眼睛真的很有趣,甚至有些令人难以理解,无论看多少遍都会不敢相信罢?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

那是我从没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东西,
要说那是什么的话……
“要说你眼睛里有什么的话……”
只能是它了…
“就是「无」了。”
我竟无可反驳。
无论是谁的眼神里都有着什么东西,浮于表面的,最基础的感情也好,抑或是藏在最深处的,夹杂着的什么情感也好,一定是有着什么的。眼睛中,眼神里,会被填的满满当当的,被各式各样的情感给塞满,不留一点空隙……

可是,可是我自己的眼神,却是空荡荡的一片。
就如同是在注视着深渊一般,就好像它要将一切吞噬进去一般,深不见底,空空如也。
该说这样是看得到内心,或是看不到内心呢?
大概,一切都没有后,能看到的只有跳动的心脏了罢?
这样也算看见内心罢?
可空无一物的内心,真的算内心吗?这样,真的算被看见了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等待着圣白莲接下来的话语……

“很奇怪呢,该说是纯粹吗?那种「无」的感觉,那之中甚至没有一丝其他的杂质,除了「无」以外,一无所有,若是刻意为之隐藏起来也会有能感觉到的藏起来的空间罢?可,这是比玻璃还透明的「无」,该说是一眼望不到头,还是一眼就能望穿呢?那里面是藏不下什么的,什么也藏不下罢?”
“那又如何呢?”
“茕小姐,想知道我那份软弱是从何而来的吗?”她看着我问道。
“你想要交换什么?”

“别这么紧张,我只是个出家人罢了。”她笑了笑“只是分享个无聊的故事而已。”
我看着她,依旧保持着沉默。
“我软弱的一面并没有多么复杂,只是很纯粹,很简单的怕死罢了”哪怕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也依旧坦然的笑着,似乎她也早已接受了自己的这一面“曾经我有个弟弟,叫做命莲,他才是真正的得道高僧,无边的法力甚至可以轻松治愈千里外的人的疾病。我只是呆在蓄积着他无边法力的飞仓之中而已,仅凭这样而已,我就得到了无比强大的力量。可他却早早的离去了。”

说到这里,她的笑容虽依旧挂在脸上,但那从眼神中闪过的悲伤,却是掩盖不住的。
“在那之后,我就畏惧起了死亡,用一切方法寻找着长生不死的方法,最后却终于靠着将佛法和妖术混合在一起,实现了返老还童。”她看来看自己的双手“也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说我离经叛道也好,背离佛法也好,对我而言,我只是害怕死去而已。靠着这样的方法,我已经活了接近千年,千年来,只是一直躲避着三途川罢了。如何?若非软弱之辈何以畏惧死亡至此地步?”

没错,她说的都没错……
可好像并不够,还不是真相……
起码,还不是那份软弱的真相……
那份软弱是杂糅在那慈悲之中的,并不是这样冰冷的理由,并不是这么纯粹的理由……
“怕死……吗?”我本想继续询问下去,那更深处还有什么理由。
但她大概不会说的罢?
所以我干脆住口了。
“可是事实上,所有人都怕死罢?我只是格外的怕死罢了,怕到了扭曲的地步而已。可是在你身上,我甚至找不到这方面的感情。”她细细打量着我“真是奇特的人……对佛法有兴趣吗?”

“没有。”我斩钉截铁的回答着。
“哈哈,也是呢!抱歉,职业病而已。”白莲开心的笑着,一点也不在意我这样的回答“不过命莲寺的大门一直向你敞开哦?”
“为什么……?我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你这样做也对你没有什么好处罢?”我询问着“你想从我身上知道什么……”
“这也是我今天要来的原因啊。”她突然表情严肃了起来,又一次单掌竖起置于胸前“茕小姐,你对你的处境有什么看法呢?”

“我的处境……?”
“没错,进入幻想乡后的你的处境。”
“我应该身处在暴风眼罢?”
“很清醒呢。”
“谁都能感觉到的罢?她也不像是会随性行动的人……”
“很敏锐呢。”
“那,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想知道你身后之人的目的。”她说着,紧紧盯着我的后方。
“放心罢,我不会做威胁幻想乡的事的,也不会伤害到命莲寺的。”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这些任谁都知道罢?”白莲继续质问着“我有种预感,你所作之事是极度违背佛法的。”
一时间,就好像时间静止了一般,气氛几乎冻结了起来,我们三人都沉默着,静止着,没有一丝动作。
“好罢。”紫率先张口,叹了一口气回答着“我做的事确实违背佛法,不过我可是妖怪,佛法什么的和我无关。我所在意的只是幻想乡的存续与否罢了。如果幻想乡可以平安无事我当然什么也不会干。”

“也就是说,是遇到了什么你不得不出手的事罢?”白莲突然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着紫“包括模糊掉境界,也是必须做的事吗?”
紫没有说话。
“你知道这是没用的罢?”白莲继续追问着。
紫的眼中的悲伤,在这时竟变的那样清晰,那如海般汹涌澎湃的悲伤,就这样占据了紫的整个眼睛,那股悲伤,哪怕只是看着就快将观看者击垮,可紫却仍旧尽力保持着毫不动摇的样子……

“就这样罢,我不会让幻想乡出事的。”说着,她再次消失了。
“南无三……”白莲叹了一口气。
“你们,在说什么?”我询问着。
但白莲似乎并没有想要回答我的意思。
“茕小姐,你会一直听见耳边重复着的声音罢?脑海中还会浮现出不少不属于自己的想法罢?”
“诶?”
“我见识过诸多这样的人,所以能感觉的到,那是内心挣扎的痛苦。是活着的痛苦。”她说着“但是,你是我见过的这样的人中,最为特殊的一个。明明是如此,但是却完全不像承受着这些的样子。眼睛里甚至只有「无」而已。你不痛苦吗?我失去弟弟的时候也痛苦着,不断的有声音指责自己为什么没有能代替他,那股痛苦,具现化在了我的每一处行动,具现化在了我的眼中,那是承受着痛苦后,不断求救着的眼神信号。那是挣扎求存的信号,是我追求不死时,眼中最多的东西。”

我低着头,沉默着。
她也没有说话,就这样等待着。
我该如何是好呢?
我该回答她吗?
哪怕拒绝了也并不会有什么罢?
她是想借此讽刺我吗?
是想嘲笑我吗?
不是罢?
我感觉不到她身上的恶意,正如她所说,她只是一个出家人,那股慈悲的眼神也是我亲眼所见……
她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我很确信这点,我应该很确信这点才对……

可是那股由我自身产出的恶意,却不断回绝着,不断强迫着我去服从它。
自身与自身产出的想法相互对抗,几乎都快耗尽我一切的理智,但却仍然不见它停息半分。
一遍一遍的冲击,一遍一遍的挣扎……
“不是的啊!”我怒吼着,挥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她只是坐在那里,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中诵念着我听不懂的经文。
“我说不是的!快点滚出去啊!”我放下了捂住耳朵的手,抬起头来,看向了诵念着经文的白莲大吼着“你为什么还没走啊,快走啊!我不知道啊!为什么要问这些,你想干什么,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别想再骗我!我都知道!”

她只是坐在那里,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中诵念着我听不懂的经文。
“你想干嘛啊!”我疯了似的……不,大概已经疯了罢?我抓起身边一切能抓起的东西扔向白莲,嘴里不断的怒吼着什么。就连面前的桌子也向着她推倒,砸在她身上。
但是这些甚至没能让她的动作改变分毫。
她只是坐在那里,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中诵念着我听不懂的经文……
我干嚎了起来,想要哭泣,却无论如何也挤不出一滴水分。只是不断的吼叫着我自己也并不明白的话语,最后精疲力竭的瘫坐在地上。

她只是坐在那里,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中诵念着我听不懂的经文…
我无力的看着地面,呆呆的瘫坐在原地,几乎是用尽全力才勉强发出声音的说着:“当然痛苦啊……”
她诵念经文的声音停下了,这片空间中只剩下了我的声音,和那微薄的心跳声。
“可是那又如何,再痛苦又如何,如何挣扎又如何……”我苦笑一声“我是茕啊,正因如此,我才是茕啊。那样的话,茕又是谁呢……我挣扎过,求救过,我把一切,我把我的未来都赌上了,期待着也许会有的回应,期待着也许可以从泥沼里脱出来,不断挣扎着……”

“这样啊,泥沼是会越挣扎越深的呢。”她说着,开始帮忙收拾起房间里的一切“然后,便是成为了茕小姐罢?”
我就这样呆滞的瘫坐在原地,看着白莲一点点的将整个房间收拾的如同刚来一般,哪怕是摔坏的东西,就拿在手中嘴中念着什么咒文,温暖的金光稍微亮起后,那物品便被修复的完好如初。
这是佛法的力量吗?
不,大概可以算作魔法了罢?
收拾完毕后,她便重新戴起斗笠,拿起锡杖,对着我行了一个单手礼。

“南无三,今日多有得罪,请见谅。贫僧就先行告退了。命莲寺随时欢迎茕小姐的到来。”说着她便转身准备离开了,突然却好像想起来什么一般,嘱咐着我一般说着“对了,距离樱花盛开,大概无多少时日了,到时我一定会再来登门拜访。”
之后,她便离开了。
樱花树啊,到底何时才能盛开……
我在花了大把时间缓过神来后,重新又端着茶杯,坐在那鸟居之下,看着烈日缓缓落下,品尝着手中红茶的苦涩的回甘。

随着这轮落日余晖而来的还有一个红色的身影。
“今天真的是好忙啊,都这个时候了才回来,真是的……”灵梦依旧抱怨着劳累的每一天“今天一整天都在神社里吗?”
“嗯”我回答着。
“这样啊,辛苦你了。”灵梦说着,也啜饮了一口杯中的红茶,站在鸟居下看着这火红的落日。
“今天,命莲寺的圣白莲来了。”我说着。
“白莲她来了啊,怎么样?是来有什么事吗?”灵梦询问着。

“没发生什么,只是来宣传佛法的。”
“哦!果然是很白莲风格的事呢?”
“你觉得她怎么样呢?”
“白莲啊,是个很高尚的人呢?一直在幻想乡内推崇着人与妖和谐共存,不仅帮助人类,也还帮助着妖怪们。”
“性格上呢?”
“性格上啊,大概是个很善解人意的大姐姐类型罢!”
“这样啊。”
“你觉得她是什么样的人呢?”
“很坚强的人。”

“这样啊……”
“嗯。”
……
夜晚,又一次降临在大地之上,我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手上空白的符卡,继续思考着。
到底要何种符卡才行呢?
若只是这样继续下去,只是这样当一个累赘的话,果然是不行的……
“哎呀,居然还在想符卡吗?”那是我最初听见的低沉的声音,就这样又一次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身边。
我没有理会,继续着我的思考。

“居然不理人,真是太让人伤心了啊。”这声音依旧是如此有穿透力,就好像我全身都在随着它振动起来一般。
“你想要什么……”我询问着。
“只是来寒暄一下而已哦?对于白莲的评价很高嘛?”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那又如何?”
“没有哦,嘻嘻,她确实配得上这份高尚。毕竟那可是圣白莲,哪怕在这幻想乡中也是顶尖的幻想家。”
“因为她宣扬人妖共存吗?”

“人和妖一直都是共存着的关系哦?要我说的话,她所宣扬的是人和妖的地位平等罢?”
它说的不无道理。
“但是你不觉得这太理想化了吗?”声音里面又夹杂了一丝嘲弄“如果人和妖之间的鸿沟消失了,真正平等化了的话,那么妖怪们该如何存活下去呢?妖怪们可是靠着恐惧活着的啊。”
的确,如果互相理解了,地位平等了,恐惧就无从说起了罢?
“哪怕抛开这个不谈,人和妖之间那巨大的鸿沟可不是如今才有的,那可是千年以来,人类与妖怪们互相背叛,互相欺骗,最后留下来的一道无底深渊啊。靠她一个人这样子下去,真的可能抹平这道鸿沟吗?人类对妖怪的误会可是在日益增多哦?”

“那又怎么样呢?”
“嘻嘻,当然不怎么样,只是太理想化了而已,如果哪天真的可以实现,而妖怪也不会因此失去食粮而消失的话,这当然是最好的。紫那家伙也会很开心看到罢。”
“你认识紫吗?”
“当然,你可是我推荐给她的人选哦,好好感谢我罢!”它似乎很骄傲。
“你了解我吗?”
“知根知底哦!”它回答着。
“那你应该知道我对你是什么感觉。”

“恨透了对罢,嘻嘻嘻……”它似乎早有所料。
“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啊啦啊啦,不要急嘛,过早公布谜底可就没有意思了。”
我沉默着,不想再理它,无论何时听到这声音都会觉得它实在是令人烦闷到极致。
“真是无情啊,不过正因如此你才是最佳人选啊,尼嘻嘻……”就好像一切都在它掌握一般,就这样笑着。
“这么有自信的话,怎么连真名和真身都不敢露出来,只会这样在背后说些大话。”

“我这些可不是大话哦?而且我们会见面的,我很期待那天哦。我还会继续看着你的,只是今天就此别过罢!下次还会再来的哦,嘻嘻……”
声音就这样消失了,这一夜都再没出现过。
而我则看着手上的空白符卡,不知不觉也睡着了过去……
也许是与白莲交谈时,突然的崩溃消耗了太多体力的缘故罢?
再一次睁眼时,已经是中午了。
“今天醒的比平时晚一些呢?”灵梦看着刚刚从房间中出来的我说着。

“嗯……”
“饭正好刚刚做好了哦?我就是来看看你要是醒了就一起去吃饭的哦?”灵梦说着。
今天的午饭,魔理沙意外的并没有来蹭饭,魔理沙几乎是这少有人烟的神社中唯一的常客,突然今天却没有出现,少了她的那份喧闹,竟还有些不习惯起来。
灵梦今天的午饭也吃的格外放松,似乎今天也没有工作需要做,可以安心放松的样子。
饭后,灵梦和我又是一如既往的端着茶杯,坐在那里悠闲的品着茶。

“灵梦,不会寂寞吗?”我询问着。
“诶?寂寞吗?天天都有你和魔理沙在神社,倒是不会寂寞啦?”灵梦回答着。
“我也才来没几天罢?魔理沙也有不在的时候罢?那些时候,不会寂寞吗?这么大的神社,却只有一个人。”
“唔……这个嘛,有时候倒是会有一点啦?老实说,你来之前这个神社里除了魔理沙在的时候有点生气,其他时候都是安静的可怕呢?要说寂寞的话,之前肯定是有罢?不过现在已经完全没事了哦?”

“这样啊。”我轻轻的抿了一口杯中的红茶,散发着热气的它甚至还有有些烫嘴,若是之前的我,大概会被烫的吓一跳罢?可是如今早已习惯喝茶的我,却感觉不痛不痒,正好是可以品尝味道的温度。
就这样微微的烫嘴的疼痛,带上了红茶的香气,在口中苦涩的味道稍微持续了一会儿后,那甘甜的茶香便在嘴中爆发开来,充斥着每一个角落,苦涩也还没完全褪去,混合着甘甜和微烫带来的酥麻感,哪怕说它是世上最棒的饮品大概也并不为过罢?

“灵梦寂寞的时候,会干嘛呢?”
“还能干嘛啊,也就是发呆了罢?喝点茶,等着一天就这样过去。大概也只有这样了罢?”灵梦回答着,趴在了桌子上。
“和我在外界的时候一样呢。”我说着,看着窗外的太阳。
“诶,茕以前也是这样吗?”灵梦有些慵懒的说着。
“大概罢,每天只是在发呆,等着下一天的到来,一天又一天的等待而已。事实上却是什么都没有在等,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就这样发呆消磨时间而已。”

“听起来好落寞的样子。”
“其实还好罢?毕竟已经习惯了。”我双手握住有些发烫的茶杯。
“我也差不多呢?对寂寞什么的完全没什么感觉啦,从我有记忆以来就一直是一个人呆在神社里面,偶尔紫会来看看我什么的,但其实基本上只是我一个人就这样长大的罢?”
“对家人,完全没有印象吗?”
“该怎么说呢……”灵梦闭着眼睛沉思着,似乎在努力检索着脑子里对家人有关的一切“好像确实没什么印象……但是我有个很模糊的感觉,虽然很模糊,但是我很确信,我曾经一定在这个神社里和家人一起居住过……但是,但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半个字,脑子里空空的。”

“没有问过紫吗?”
“我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在追着问紫了,可是那家伙每次都避而不谈,一句话都没有,最后干脆就没再问过了,反正也不会有结果。”灵梦睁开眼,慵懒的看着门外的天空,高挂的艳阳就这样照亮着大地的每一个角落“你呢?”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茶杯中平静的水面,热腾腾的冒着热气思索着。灵梦也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把头埋在胳膊里,享受着洒在身上的午后阳光。

金闪闪的阳光温柔的传递着温度,就这样披在身上,如同被温柔的环抱着,暖洋洋的,使人放松的慵懒下来。
午后的一切都是如此的温柔,如此的放松,沐浴在这温柔的阳光中的一切生灵,无论多么勤奋,此时都会不自觉的慵懒起来,想要在这温柔的簇拥下陷入梦乡罢?
只是,对于我来说,还不是时候罢?
灵梦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杯中的红茶仍旧冒着热气,我就这样端着茶杯,品尝着茶在口腔中爆发出的味道,欣赏着这由灵梦和艳阳构成的美丽画作。

过去了多久呢?
茶杯已冷,金灿灿的辉阳此时已成那红彤彤的残阳。
大概是一直每天都在忙碌,今天终于闲下来的灵梦,终于好好睡了一个安稳又长久的午觉罢?
“唔呣……都这么晚了吗?好不容易休息的一天又要过完了啊……”灵梦苏醒了过来,用手揉着惺忪的睡眼。
“确实呢。”我回答着。
灵梦拿起自己的茶杯,看着里面早已冷透的茶水,一口就全部喝了下去。

“啊,果然这样好苦!”灵梦说着,把茶杯放到了一边。
“灵梦果然也会寂寞啊。”我说着。
“嗯?怎么了吗?”灵梦有些疑惑的看着我。
“灵梦有喜欢的人吗?”
“幻想乡里的所有人我都喜欢哦?”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
灵梦愣了一下,然后沉思起来。皱着眉头,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答案。
在稍许有些长久的思考后,用严肃的表情对我说着:“大概,是没有的罢?”

我看着落下的夕阳,继续说着:“一个也没有?”
“没有。”
“那就这样罢。”
“哪样?”
“你不是答应我要陪我找到答案吗?”
“嗯。”
“那我也答应你,在你找到那个人直接陪着你。很公平的交易罢?那个时候你就不会再寂寞了,在那之前我会一直在。”我,又一次许出了诺言。
在这之前究竟许出过多少诺言呢?
究竟承诺过多少呢……?

大概已经记不清了罢?
但我记得很清楚,非常清楚的是,没有一个诺言我完成过……
也许有各种各样的原因?
对方反悔也好,
被意外事故阻碍再不能完成了也好,
自己没能做到也好……
无论如何,
无论理由再多,
它就是没有做到而已。
只是个彻头彻尾的失信者罢了。
像我这样的失信者的话语,真的还有可信度吗?真的还有值得相信的地方吗?

真的还配再许下诺言吗?
不过是自我欺骗的伎俩罢?
但,不去许下诺言,难道就不是自我欺骗了吗?因为自己是失信者,所以只要不去许下诺言,自己就不再是失信者了,这样自我欺骗的程度,更甚于再去许下诺言罢?
可是究竟该如何呢?
说服自己去许下诺言也好,说服自己不去许下诺言也好,都是几乎不可能的任务,都只是天方夜谈罢?
若是可以如此轻松的说服自己的话,大概我早就可以脱离那一切深渊了罢?大概就不用永远的向下落下了罢?

可事实却是,我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
好的那面也好,恶的那面也好,无论哪一边都不能说服自己,只是在不断撕扯着,不断扭打再一起,在思绪的宫殿胡乱的大闹着,不顾一切的将思绪弄的乱七八糟,不顾一切的把自己所想的全部一股脑的丢向耳边,在脑海中不断响起,不断互相指责。
然后把那最后最困难的选择交给我。
可是我早就不想再去思考了。
正因如此,我才会不断的向着深渊的更深处坠落罢?

正因如此,我才会连一丝支撑之处也抓不到罢?
正因如此,这片深渊才会深不见底,连触底都做不到罢?
哪怕,只是触底后摔得粉身碎骨也好,
起码不会再坏下去,不会再坠落下去……
可是,这样的我,作为失信者的我,作为放弃了思考的人的我,却再次对人许出了诺言。
对人许出了几乎难如登天诺言。
是头脑发热一时兴起?
是深思熟虑后决定的诺言?

是准备将一切全部赌上的做法?
可是,我早就用我的未来做过了赌注。我早就把我的一切全部押上了。然后输的精光……我早就连能拿的出手的赌注都不再拥有了。
那究竟是为何会许下这样的诺言呢?
大概只是如同飞蛾扑火一般罢……
大概只是所谓的趋光性作祟罢……?
我不知道,我也不可能知道了。
但诺言已经许了出去,之后也只能照做而已。

灵梦愣了很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闭上眼皱起眉不断的思考着什么,似乎有什么非常难以决定的事,有什么难以明说的事,不断纠结着,阻挠着她做出决定。
最后,她还是叹了一口气,对我点了点头。
“那承诺就开始生效了。”
“嗯。”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从头至尾,从开始说,到说完结束,我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只是在自顾自的说着,自顾自的感慨着,自顾自的想象着。

原因却并不复杂,
我只是害怕而已。
我害怕从那之中看见谎言,从那之中看见动摇。
我不敢去直视那些,不敢去面对那些。
所以,我选择了自顾自的相信,自顾自的在脑海中想象着灵梦的眼神……
但那些,终究只是任性至极的逃避而已……
我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点。
只是,让我多逃避一会儿罢……
“啊啊,樱花什么时候才能开啊。”

电梯里的苏柔上瘾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