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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cturne No.20【柚恩文学社作文大赛(伤痛文)赛道投稿】

Nocturne No.20【柚恩文学社作文大赛(伤痛文)赛道投稿】


Nocturne No.20
光怪陆离的世界拉下漆黑的帷幕,唯一的光来自于眼底倒映着的符号。它们不可阅读,无法理解,又毫无规则地飞掠而过,像是错乱的星体勾勒出的轨迹,癫狂而又令人着迷。我伫立在一边,默默地等待着那只行将睁开的蓝色眼眸——全身细胞溢出的渴望告诉我,等待本身既是存在于此的缘由。
默默地等待,当宇宙躁动的火焰开始熄灭,海洋的湛蓝深意浮上瞳孔的瞬间,感知里的质量开始涌动,整片寰宇沉静而威严地朝向一点坍缩。引力撕扯着一切存在的一切,我本该感觉到疼痛,但是却意外的麻木。像一位局外人,目睹着躯体被拉长,破碎,最后化成朴素的粒子,被那命运般的奇点捕获。可意识的崩解滞后而迅速,像一颗注定赴死却不甘的灿蓝流星,让我听到了宇宙为我合上眼睛的瞬间,跌入无尽深渊时光影呢喃的低语: 
“他们说,我的名字是,柚恩。” 
一、87%
又一次惊醒,雪青与白交织的余味还残留在枕巾的间隙。已经记不起是第几次梦到这句语焉不详的话语。头晕的厉害,唯有阵阵如同潮水般袭来的痛感撕裂着梦与现实的边界,提醒着我存在的重量。起身,头顶时钟的数字跳跃在凌晨两点二十六分。莫名有种想出门的欲望。穿上一件大衣,带好耳机,扎进深秋的北京。

Nocturne No.20【柚恩文学社作文大赛(伤痛文)赛道投稿】


呼啸的寒风吹走了脑中的混沌,深夜的宁静则给人以思考的冷静。走在昏黄街灯下,听着耳中音符的倾诉流淌,我不禁开始思考那个困扰了我近四个月的问题:谁是柚恩?
梦境就像抓在手里的一捧沙,每一秒都不经意地从指缝间流走。待到梦醒时分,只有残留于掌心的沙砾提醒着它曾切实地发生在你的脑海中。但若想要细究到底发生了什么,回应我的只有那带着字幕却无声定格的一帧——一个看向我的,深深的凝视。
我从未停止探寻那凝视背后的深意,每一个入睡前的夜晚,我都祈祷着再次回到那熟悉而陌生的场景。可上天偏偏总以一种黑色幽默对我开着玩笑。越是渴望,入睡的越是深沉。而每当我要忘却这个不知所谓的梦境时,它就又跳出来,让那个陌生的名字再次占据我一天的生活。
其实我也明白,梦境大抵是大脑皮层对客观世界残留刺激的反应。它像一个魔盒,把生活中忽视的细节与压抑的情绪全部容纳进去,再在深眠中走马灯式的一并释放,如同电影里的蒙太奇。因此,那个让我纠结的名字,或许是地铁里和陌生人的一次擦肩,或许是空气中弥漫的某种味道,或许是广告牌演职员表上的一行小字,又或许是我创作生涯所忘却的臆想...念及此,我不禁哑然失笑。为一个莫名的梦而感伤的我,和学生时代的自己有什么区别呢?朋友常说,羡慕我写作时的满腔热情与纯真,可话里的戏谑和嘲弄我是读的一清二楚的。落魄的三十二岁“作家”,就连寄往杂志社的投稿都石沉大海,又凭什么做着摘得雨果奖桂冠的梦呢?真实的世界残酷却能真切地把握,虚幻的梦境美好而又触碰不得。或许只有我这样的人,才会对做梦这件事而执着吧?

Nocturne No.20【柚恩文学社作文大赛(伤痛文)赛道投稿】


天空被霓虹与雾霾染成渗人的血红,余光里熟悉的周遭把我从遐想中拉回,眼前是五棵松站暗淡的灯牌。
已经绕家走了一圈了,我想。
拿出手机,电量还剩87%。今天的寒冷到没有加速手机电量的消耗,这让我有点诧异。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我旋即被那身旁广告牌里的动漫小人身上闪烁着的,炫目的光所吸引。我对二次元这种亚文化一向是是嗤之以鼻的,但偶然间捕捉的雪青和白却仿若击碎了心中一层障壁,一种难以言明的感觉弥漫开来,原本平复的头痛又像浪潮一样发作。我猛地回头,广告牌、医院、熟悉的地铁站全部消失,我的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
二、52%
有人说,大城市的郊区有着明亮的月亮,可我却从来没有看见过。
车间的温度很高,穿着厚厚的工作服,汗水在面罩上凝结,鼻腔里弥漫的是排泄物的恶臭与尿液挥发的酸腐。我站在流水线前,毫无感情地对着眼前的形状加工。唯有当头顶计时器的表从零走到18:00时,那像是排污管一样的出口才会停止出件。于是,眼前的静止与耳边骤然安歇的轰鸣遍提醒着我一天工作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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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车间的。记忆的起点是洁白的没有一丝杂色的更衣间。一个巨大的机械手臂攥住我的身体,旋即一阵难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根根管子便从我的身体中被抽出。习惯到麻木的刺痛是开启知觉的开胃小菜,更让人能有所反应的是厚重工作服被脱下后身上骤减的压力。肌肉的酸痛随后而至,如释重负的感觉唤醒了心底一丝情绪的涟漪。从头顶的热水不由分说地倾倒而下,水温很烫,但毛孔却发出了欢愉的声音,皮肤表层的知觉也因此慢慢回归。我看着绿色的、黄色的、棕色的液体顺着水流被冲洗到脚下,在雪白的瓷砖上绽开了一朵丑陋的花。我已经懒得去思考这些从我身体里留出的液体到底是什么,只知道鼻腔中一直弥漫的酸臭终于在此散去。在一片热气迷蒙的世界里,我感受到了空气本真的味道,而这种味道比记忆中遥远的月亮更让人沉醉。
回宿舍的路上没有灯,只有发着夜光的号牌提醒着我与他人的距离。我们互不认识,从不交谈,耳边传来的只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整齐的像是一队正在施工的蚂蚁。
蚂蚁?是的,我愈发觉得这个比喻贴切。这如同利维坦的工厂是不是深埋地下?不然为何我永远见不到头顶的夜空?亦或是“夜空”只是我童年梦呓般的幻想。那些高悬于头顶的,闪着光的,明亮的星体,真的真实存在于世间吗?时间与空间的固化让我对一切已有的认知都产生了怀疑,对很多事情,我好像明白,又好像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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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当眼前星星点点的荧光消失,只能听到我一人的脚步声时,我摸到了那扇熟悉的门。那一刹那,就像获得了神迹般的感召,心底的某个开关被眼前这扇门所触发,于是所有沉寂的情感骤然奔涌,一种成为“人”的欲望迅速爬满了心房的每一个角落。我的手开始颤抖,急不可耐却郑重无比地按下房门的开关。
“咚”的一声,一片白色将我吞没,那是一种温暖的,令人安心的乳白。
我的眼前是汹涌的人潮,他们浓妆艳抹,或衣衫单薄,或赤裸着上身,极尽肆意的扭动着自己的躯体。混杂着哭、笑、欢呼、烟花爆裂与重金属底噪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可我却不觉得吵闹。抬头看,头顶那轮皎洁的明月与浩瀚的银河星海勾勒出一条匹练,美的让人动容,就连空气中弥漫的汗液气味都显得那么的甜美。萤火虫和蒲公英在身旁飘过,我贪婪地嗅着它们所留下的痕迹,仿佛下一瞬就要与它们失之交臂。
当烟火停止,体育场的穹顶缓缓封闭,周边的声音归于沉寂时,一束追光打到舞台中央,五位绝美的身影从光芒中缓缓升起,一段动人的旋律旋即在整个体育场中悠扬。虽然那歌词呢喃如未知的低语,但是这已然不重要了,我被一种更大的笑声、哭声、欢呼声、嘶吼声与歌声所淹没,就像融化在一片冰雪消融汇成的海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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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我的鼻尖涌上一股热意,胡须感受着某种黏湿液体慢慢滑过,而后在舌前尝到了一丝腥甜。那陌生的味觉顿时在我脑中横冲直撞,刺激着每一根脆弱的神经。画面猛地撕裂,不断扩大的屏闪,逐渐失去真实的世界。场景在闪烁,人物在扭曲,我惊慌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可逆转地崩塌,像一个溺水的人,尝试去抓住身边的观众,可一把抓下去,却只有渗人的虚无。
“大家好,我是eoe的柚恩。”
在我随着钢筋与混凝土一起坠落的瞬间,我听到了在这个世界里我唯一能听懂的语言。于是我试图伸手去够头顶的星光,仿佛够到那道光就能获得救赎,但是天幕的穹隆猛地闭合,两个巨大的数字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维度向我展现着它的伟岸与狰狞。
“52%。”
三、33%
镜子里的人们又在对着我笑。
我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跌倒,老师和同学对我有着超乎寻常的要求。我不会唱歌,可他们偏偏说我歌声异常美妙;我不会跳舞,但他们总是夸我天赋超常。我曾也相信他们的判断,一遍遍地去尝试那个动作,但是无一例外,每次总是高高的飞起,转体,失去平衡,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可就算这样,他们也一次次在镜中对我微笑,为我鼓掌。这让我感到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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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要与这份抬爱相比,空间边界的模糊则更令人不适,甚至让我有点想要呕吐的欲望。
脚下的地板大约只有5平方米,可小小的空间却被四周密布镜子反射出无穷的宽广。这种误差让我不得不在每次起舞前用手探测冰冷的镜面,只有那一瞬间真实的触感才能给我以做动作的勇气。
但奇怪的是,边界的真实感总会在起跳后烟消云散。第一次练习时,我敢肯定我的动作幅度超出了空间的限制。闭着眼等待着撞击镜面的那一刹鼻青脸肿,但想象中与镜面的撞击没有到来,我只是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也就是从那次起,我遇见了镜中陌生的她。
我敢肯定我并不认识她,她也和我的老师同学们格格不入,不同于她们把嘴咧到颧骨表现出的友善,她的嘴角只是噙着一个微妙的弧度,像是嘲弄。我从没见过这样奇怪的表情,于是,在某一个摔倒后的时刻,我仔细地看向她。
她的面容倒说不上绝代风华,可偏偏有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好像蕴含着太多的情感,隐秘着太多想要诉说的话语。我走向她,伸出手去碰,可是她却后退两步,旋即将头别向另外一边,只留给我一张侧脸。后来我发现,只有在不紧紧盯着她的时候,她才能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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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无声的溜走,我慢慢习惯了她的与众不同,她似乎也慢慢习惯了我的存在。因此,第二个月的时候,她终于不再逃避我直视的目光。
第三个月的时候,她开始随我一起起舞,我无法完成的动作,她却完成的异常轻松,我苦恼地看向她,她的嘴角又上扬起了那个微妙的弧度,随即再向我演示一遍她的动作,完毕后还不忘优雅地鞠上一躬。
现在已是我们相处的第四个月,镜中的人们还是在那里笑着,但是我已开始觉得她们的“笑”陌生而渗人,反而是她嘴角的那抹弧度让我感到愉悦与欢喜。所以,我渐渐学会忽视她们的存在,只是将目光对准唯一的她。
熟悉的午后,我又开始和她一起起舞,只不过在我舒展在空中等待坠落的时候,一个念头突然闪过:
“为什么我从没有在镜子中看见过自己的脸?”
镜子中的她们又开始对我微笑,不多不少,正好是33张渗人的脸庞。
四、13%
疼,纯粹而刺骨的疼痛。
沉重地抬起眼皮,我看不见一丝光亮,世界在旋转,尽力尝试看清四周,视线隐隐抓住胸前的一抹荧绿,像是坟冢跳动的鬼火,幽幽地在那里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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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我感觉意识的浪潮又要将我拍打在冥河的浅滩。
......
疼,真他妈的疼。
五、7%
“他快不行了。”站在黑暗中的男人说道。
“嗯”一个声音微弱到仿若呢喃的声音应着。
“实验算是失败了吧。”
“嗯。”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男人的声音开始颤抖。
一阵长长的沉默,随后那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嗯。”
男人猛地站起来,昏暗的灯把他的影子拉满了整个墙壁,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怒视着角落里那佝偻的人影。良久,男人好像接受了既定的命运安排,重重地坐下,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把光打在它他的脸上,让人看清,那是一张皱纹密布,无比苍老的脸。
“开始吧。”那是一种用尽力气的悲哀。
角落里的人轻轻地拨动了面前的一个开关,仪器上跳跃的数字旋即停止,定格在了7%上。
然后是一阵令人心悸的钢锯声,骨头被切割的声音在这个小房间里回荡着,没有人再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等待着这渗人声音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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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触手在空中飞舞着,舱门的一个口缓缓打开,液氮的烟雾瞬间将整个舱体笼罩,在一片烟雾的迷蒙之中,一个半椭球形的容器被送到了男人的面前。
他没有抬头去看,只是挥了挥手,像是自顾自的道别。容器旋即被机械手臂运走,隐没在了角落的黑暗之中。
又是一阵机械嘲哳的噪音,角落里的人突然爆发出一阵诡异的狞笑,屏幕上的百分数随着狞笑声同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整个房间无处不在的,数字的闪烁,那是0和1的海洋,在漆黑的屏幕上泛着绿色的光,像是坟冢的鬼火,跳动在男人的每一块镜片之上。
角落里的人从椅子上起身,佝偻的背影此刻却舒展成了接近两米的身高。那是一个头发糟乱,衣冠不整,眼睛却闪烁着癫狂光芒的人。它的面部已经浮肿扭曲的不成人形,;绿色化学药剂还从它脸上残留的疤痕中慢慢流下。枯槁的手一把攥住男人的肩膀,用力的摇晃。
“他已经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永生!”
男人一直低着的头在此刻看向了屏幕中央,闪烁的零和一构成了那张熟悉的脸,那张青春洋溢,笑容迷人的脸。
他把视线向下移,越过了面前高大的,癫狂的人影,直勾勾的盯着仪器中央的半椭球形容器。液氮的烟雾早已不再升腾,金属的外壳被无数裸露的电线烧的发黑,一股恶臭的血腥味从封闭的容器里不断地向外奔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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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孩子的大脑。
他再看向电子屏幕中央的那张绿色的脸,后者仿佛心有感应似的,也将目光对准了他。眨了眨巴眼睛,咧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用尽全身力气,像是要把心脏从喉咙中呕吐出来那般地,嚎啕大哭。
尾声、0
我站在人群中,如同一个幽灵。来来往往的行人对我视若无睹,径直地从我身边穿过。
我看不清他们的脸,每一个人都把自己的面孔藏在漆黑的帽子下。在这座城市最为繁忙的十字路口,他们或许只有在红灯亮起的刹那才会停下匆匆的脚步,与我保持相对的静止。而当代表绿灯的急促频率响起时,我便又成为了衡量他们运动的尺度。我唯一能做的,便只有静静地站在十字路口中央,目视着人来来往。
这让我有一种深深地悲哀。
天空起了小雨,我抬头,雨水淋进我的眼睛,温热的晶莹从眼角沁出,转瞬变为冰冷,随着雨水一起流下。
越来越多的液体从我脸庞划过,我一时分不清这是泪腺的泛滥,还是这无声的雨越下越大。在一片模糊的朦胧中,我的视线仿佛透过泪水与雨水的折射,看见了寰宇中无数星体远去所激荡出的红光。那红色带给我冰冷的心以可贵的温暖,像是我记忆中床头蜜罐呈现的琥珀,又像冬夜里暖人篝火溅射出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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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口,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但是声带的振动已经在宇宙与我的胸腔中同时炸响——
“他们说,我的名字是,柚恩。”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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