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荷芦荡

荷芦荡，荷芦荡，黄昏之下的荷芦荡，昏黄抹曳芦苇，风鸟诉说鸿凉。赤卡如果凑巧重回太行荒原，都会回到这个地方，搜一条破舟，或是凑几条破竹，飘飘荡荡进入这个芦苇婆娑的地方。
水深，便撑起一只竹蒿，水浅，便踩进芦苇荡。抱歉惊动的飞鸟，等待黄昏的远方。
“你看到了什么，赤卡？”
荷芦荡里，一个很遥远的夕阳下，师傅留下了这样的问题。每次决意回答，赤卡选择回到这个地方，因为这张试卷带不走，夕阳固定在了芦苇荡。
第一次回答的时候，赤卡说是夕阳就是夕阳，芦苇荡就是芦苇荡。师傅笑赤卡还是太年轻，笑到被赤卡抓下许些枯黄的羽毛。
“哈，臭小子，再看看吧，等你长大些再和我说。”
后来，师傅走了，赤卡背起了行囊走遍了四方，见过了许许多多的夕阳，见过了许许多多的芦苇荡。年轻的小龙长大了些许，看遍了很多，忧愁便爬上了眉梢。回来的时候，路过荷芦荡，带了一瓶酒，洒在芦苇里，呆呆坐等夕阳。
“师傅，唉，我不知道对不对。”
“可是我看到的，是……”

“那么的……悲伤……”
赤卡哭了起来，但是没有回答，更没有嘲笑。泪水滴落在芦苇荡中消失不见，酒香飘散在窸窣原野里婉转绵长。
一只孤鸟冲向天空，长鸣，迎向夕阳。许久许久，云野袅袅。
赤卡涣散的眼睛顺着孤鸟转动，迷茫而彷徨。
“师傅……我不知道。”
日渐漫长，问题被渐将遗忘，毕竟，答不上来也无关生死存亡。更重要的，是刀刃上的鲜血需要洗尽，旧日的风暴要等待平息。等做完这一切，还有焦头烂额的重建，更有祭奠漫长战争中的亡灵，让他们找回丢失的宝物，送他们归去该去的地方。
是的，还有等待着的夕阳，还有芦苇婆娑里的几根羽毛。
是时候了，也是一瓶酒，一破舟，摇摇晃晃流进荷芦荡，又歉意地惊扰鹭鸟。
“师傅，其实我想这夕阳啊，和我们挺像。”
哀伤里将酒洒下，赤卡留下一尺白布在芦苇上飘摇。没有停留太久，但是也不急着撑蒿。因为赤卡相信明天，太阳还会升起，还会照耀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