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运会上的红旗

9月30日,略显秋意的微风拂过校园的小路,朝阳照在两个相邻的操场上,将那刚铺好的塑胶跑道照的闪闪发亮,此刻高二(二)班内人声鼎沸,一反既往,原来因为今天运动会,老师们放的松了些,把手机发了下来,只见那一个人或几个人坐一堆,欣喜地翻着一周未见的手机,更有甚者甚至直接开了一把。不知情者可能还以为这是什么电竞班。其他还未发手机的班,学生们在门前羡慕地看着我们。
可在班内,还是有不寻常的,在靠墙的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一个不起眼的男生默默地收拾着运动会要带的物品,暂且叫他斯基吧。他与很多人不同,没有手机,也不志于蹭别人的,只是在一边沉默,好像策划着什么。他一件一件地装着物品:俄语书,《刑法学讲义》,垫屁股的废纸…还有,他环顾了一下四桌面,拿走了小铁盒里面的列宁像,还有最重要的,一面苏联国旗,作为一个精苏及马克思主义者,他怎么会不趁此时机挥一挥此旗呢?

许久,到了看台上,他找了一处坐下,红旗—就暂且套在了扫把杆上,在之前的分列式中,他就在领口上别上了小红星,而且特地把领子立了起来。现在这颗红星正好好的缀在校服上,这是他和千万同志们的信仰。他无心观赛,更不可看手机,只是读书。可一转眼,扫把杆上光光的,他慌了神,我也纳了闷,起身去寻,在文科班里的两位同志们手里寻到了。他们也是兴高采烈地舞弄着旗子并说他们向广播站点歌了《牢不可破的联盟》,还有别人点歌了《国际歌》,我们十分的开心,拿着红旗下了看台,一路走,一路举,走过各个比赛场地,走过各个看台,在中原的骄阳下,在手中的红旗下,他们笑了,笑的纯洁,笑的幸福,笑的发自内心。
就是这样了吧
不知在草地上走了多久,终于,那熟悉的旋律响彻天空,伴随着《国际歌》熟悉而又激昂的旋律,他们欢呼着溜到了一处音响下,将手中的红旗举过头顶,在“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的歌声中,任凭红旗在手中舞动,还有人帮斯基录了视频,这使他十分满足。此举吸引来了诸多目光,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可似乎也扎到了某些人的眼。不过斯基等人并不知情,他们恢复了平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牢不可破的联盟》。良久,又随着一阵经典旋律响起,几个人又兴冲冲地跑到音响下,可还没等斯基将红旗展开,音乐就被掐断了。他们几人愣在原地,几秒后,响起了另外一首流行歌曲,音响的声音很大,在歌声中愣着的斯基像个jocker。看台上的人各看各的,运动员也各做各的。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们几个人也没有办法,只得悻悻的回去。

就是他了吧他来到我身边,抿了抿嘴,口开开合合,又叹了口气,竟没吐出一字来。良久,他终于从口中挤出一句:“...她让我把旗放下来…”我不知如何回答,只是象征性的问了一句:“为什么?”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把双手搭在栏杆上,又问:“我也没干啥吧,我有做什么不安全的行为吗?”我也摇了摇头:“就算那样也会告诉你原因吧,她什么都没说。”我看着他,他看着我。他的眼神中闪过惊恐,疑虑,愤怒,无奈交织的神情,直起了身,扶了下眼睛:“不会有人害怕了吧?”我也露出了和他一样的神情,我们双双倒吸了一口气。我说:“不排除这个可能,只是…”“不管我们这个时代什么样子,害怕的人总会有的,只是我没想到他们离我这么近。”他靠在一处柱子上,望着下面或安静或嬉闹,或疲惫或悠闲的人群,他的神情我很难描述,就像一个苏联红军老兵面对着解体的联盟一般,满腔愤懑却又无可奈何。

“如果她害怕…她会害怕?”他说。“你想想列宁说过什么—马克思主义理论上的胜利会怎么样?”我回答。“啊这…”他似乎懂了:“不过我希望我们担心的都是多余的。”“是啊…”我们再次都陷入了沉默,随后他再次抬头问我:“你入团没?”我摊开手笑了笑,他也跟着笑了两声,笑的干脆,笑的吃力,笑的痛彻心间。
斯基的话,让我想起了曾经初中时,那个下午,看着在团旗前宣誓的人,我知道,我的内心比上面某些人都激动。
我们不再交谈,斯基走了,旗也叠了起来,他静静地捧起书来看,我站在看台的顶端,向南就能看见映着太阳的北龙湖,以及一边的粉黛园,还有那繁华,高楼林立的郑东新区,教室里自然是看不见这样的风景的。天空很蓝,可是天在蓝,也是不属于我们学生的。
时至下午,斯基也该上场跑他的一千了,这个一千,七成是那位老师极力说服的。他的体力并不差,但在场上那么多健将中,他还是非常逊色的。我也注意到了,斯基在比赛中,虽然加油的不在少数,但没有一个人拿出他的红旗给他鼓励的,不过天空还算贴心地为他挡了挡太阳,最后倒也有好心的为他送水。此后会场上斯基就没有过多表现了,赛事很精彩,同学们也很开心。

还有小铁盒里的导师
回班路上,秋风吹动镜头前同学们的发梢,将照片中的少男少女们增添了一丝凌乱美,斯基一人走在小路上,没有人和他拍照,他也不找别人拍照此,时显得格外平静。可是我们不知道北冰洋冰面下活动着的,是价值连城的鳕鱼群,还是随时可能破冰而出的战略核潜艇。已经偏西的太阳,将他的镜框照的闪闪发光,他扶了扶衣领,头也不回地走着。
国庆假期结束,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同学们一如既往地学习,生活,只是在那之后,我再没有见过斯基拿出他的红旗,不过时不时在他的桌面上,会出现一本崭新的《共产党宣言》。小红星依旧在他的领口,将照向中原大地的阳光反射进每个人的眼中。他开始不随意宣扬自己的思想,不再给一些老师与他议论此类事务的机会。不过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千千万万的同志,他放下的只是一块红布,但举起的是千万人为了人类解放的信仰。这或寒,或暖,或柔和,或强劲的风,不仅会吹动他们的头发,衣襟,还将无情地吹走多年后有些人扔在他们坟墓上的垃圾,却永远不会吹灭他们心中的星星之火。

事到如此,斯基也累了,那便结束吧。 (此为真实事件改编)
在椅子上坐着腿抬起来的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