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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序列

2023-03-04科幻 来源:百合文库

第一章  实验
莱顿市,早上六点。
叮叮叮——闹钟的声音将洋一从睡梦中吵醒,伸手将闹钟关掉,洋一躺在床上看着屋子的天花板,这几天是难得的假期,可昨晚却忘记提前关掉闹铃了,等到六点钟一响,洋一就睡不着了,平常也是在这个时候起床,习惯养成之后便很难改掉了。
洋一躺在床上,一点也不想从床上起来,因为起床之后也没有事情可做,他休假并不是因为他想休假,只不过是轮到他休假罢了。休假能干什么,没有朋友约他出去玩,而他也没有朋友可以约出去玩,就这样躺在床上吗?一整天?
洋一还是起床了,没有特别的起床的理由,当然也没有继续赖床的理由,只是该起床了而已。
泡了一杯清茶,洋一坐在窗前望着窗外,远远地能看到一座桥,桥下有条河,缓缓流过,河水清澈,如果天气好些,还可以看到河中游动的鱼儿。太阳正在升起,橘黄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屋子里,哒——闹钟响了一下,七点了。
洋一将冰箱里的剩饭菜热了热,糊弄完了今天的早餐。重新坐回窗前,洋一思考今天该干些什么,这个问题可能一天都不会有答案,因为如果知道该干什么的话,他已经去做了,既然不知道,那就好好想想吧。
……
叮叮叮叮——手机铃声搅乱了洋一四处乱飞的思绪,屏幕上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电话。
“喂,你好。”
“您好,请问是洋一先生吗?这里是卡尔森生物研究所。”是一个很好听的女声。
“哦,有什么事吗?”卡尔森生物研究所?他完全没有印象。
“洋一先生,您在三年前参加过我们研究所一项实验吧。”
三年前,自己还在上大学吧。“啊,好像是吧。”洋一想起来了,他那时急需一笔钱,而那个实验据说报酬丰厚,不过做完身体检查后再也没有后续了,而到最后洋一也没有拿到约定的那么多报酬。
“是这样的,这个实验项目三年前因为资金问题中止了,现在项目重新启动,希望能邀请您继续参加这个实验,实验结束后我们会提供给您相应的报酬。”
“能具体说说那个实验吗?”
……
洋一望着窗外,清澈的河水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没有别的事可做,洋一决定去卡尔森研究所参加这个实验。
大约一个小时后,洋一站在了研究所的大门前,接待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穿着一件研究所里常见的白大褂,“洋一先生你好,我叫清子,是卡尔森教授的助手,早上的电话就是我打给您的。”洋一握了握清子伸出来的手,“清子小姐你好。”
“洋一先生请跟我来,卡尔森教授正在等您。”卡尔森教授是这个研究所的实际拥有者,也是这个实验项目的直接负责人,清子转身带着洋一往实验室走去。
“等我?”洋一有种不好的预感,“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参加了这项实验吧?”
“当然不是。”清子转过头来笑了笑,“目前有七个人答应继续参加实验,不过您却是第一个来的。”
“这样啊。”洋一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卡尔森教授看上去有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瘦削身子上的白大褂显得有些宽大。卡尔森教授对于洋一的到来表现得很热情,不过洋一总觉得他有些热情过头了,也许是中断三年的项目重新启动才让他这么高兴吧,洋一心想。
洋一不太明白这个实验想做什么,不管是清子小姐还是卡尔森教授谈起这个实验就是大段大段的专业术语,不过听起来像是要试验某种药。“我们首先要给你做一些身体检查。”这是洋一今天听懂的唯一一句有关实验的话。
洋一像玩偶一样被实验人员摆弄在不同的机器间,不知名称、不知用途的机器。身体检查结束后,洋一被带到一个房间休息,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了另外两个参加实验的人进了房间,一个矮矮胖胖,二十多岁,身上穿着件T恤和短裤,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一个中等身材,三十多岁,穿着件西装。
三人互相问了好,便不再搭话了,房间里安静得可怕,过了一会儿,穿西装的男子率先打破了沉默,“你们也是来参加这个实验的吗?”他问了句废话,不过洋一和胖子还是点了点头,房间又陷入安静之中。
咔哒——门被推开,清子走了进来,“三位请跟我来。”三个人被请入不同的房间,研究人员在洋一的手臂注射了一管药剂,按合同上的要求,之后每个周末洋一必须到研究所来一次,研究所会给他做全面的身体检查,三个月后这个实验就会结束,而洋一也能拿到约定的报酬。
 
第二章  救助会
距离参加实验已经两个星期了,洋一除了工作之外,每个星期天会按要求去一趟卡尔森研究所接受身体检查,不过他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了什么变化,自己还是跟以前一样,一样正常。
洋一在一家网络公司上班,主要负责公司开发的一款小程序的日常维护,平常周末他也会留在公司加班,至于回去,回去也只是一个人。
已经晚上八点了,公司早就下班了,该走的人早已走了,没走的洋一坐在椅子上,屋子里的灯早已关掉了,电脑屏幕惨白的光照在他身上,努力驱散他周围的黑暗,闭上眼睛,将头枕在椅背上,洋一在黑暗中细细感受这一份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洋一感觉眼前的光在不断闪烁,睁开眼睛,电脑屏幕还是原来的样子,突然,电脑屏幕闪了一下,出现了一幅蓝色的画面,上面写着:“你需要帮助。马克思。”大约三秒后,这个画面消失了,洋一的电脑屏幕恢复原状,十秒后这个画面再次出现,三次之后,这个蓝色的画面就此消失了,洋一试图追踪画面的来源,可是对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除了那一幅蓝色的画面和画面上的几个字。
“我需要帮助?”洋一不知道这人想告诉他什么,“我为什么需要帮助?他想帮助我什么?”
之后几天那幅蓝色画面再也没有出现了,像幽灵一样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可洋一的心似乎被这幽灵抓住了,不时的回想起那晚的那幅蓝色画面,接连几天的上班洋一都有点心不在焉。
又到星期天了,上午洋一去卡尔森研究所做了身体检查,现在他正在走在回家的路上,中午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再回去吧。”洋一往四周看了看,街对面有一家快餐店。
肚子饿的时候,红灯总是显得格外漫长,洋一觉得等了很久才等来绿灯,过了街还要往前走一段才到快餐店。
啪——突然,他的右臂被人用力握住,“别说话,后面有人跟踪你,跟我来。”说话的人身材魁梧,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他的大部分脸隐藏在帽檐的阴影中,洋一被这突发的情况搞得不知所措,被魁梧男子拉着往前走。
“不要回头!”魁梧男子阻止了想回头看看的洋一,“跑起来!”魁梧男子说着便拉着洋一迈开步子跑了起来,前面有条小巷,左转跑进小巷的时候,洋一瞥见后面有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子正在追他们,“他们是谁?这个人又是谁?”洋一满脑子疑惑。
跑入小巷后,魁梧男子停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砰砰砰——几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洋一耳边响起,枪声一止,魁梧男子又拉着洋一跑了起来。
洋一坐在椅子上,脑袋还在嗡嗡嗡地响,“怎么样,还好吧?”魁梧男子取下帽子,露出一个光光的脑袋,洋一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还好。”
“我叫马克思。”魁梧男子冲洋一露出微笑。
“马克思?”洋一惊愕道,“那前几天晚上是你……”
“是我。”马克思点点头。
“你说我需要帮助,可是我不明白你想帮助我什么,我也不明白我到底惹上了什么麻烦,还有刚才追我的人是谁,而你又是谁,为什么要帮我?”洋一发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不要着急,我会慢慢跟你解释的。”马克思微笑道,“据我所知……”
咕——马克思的话被打断,“抱歉,我没吃午饭。”洋一说着脸也红了。马克思大笑起来,“没事没事,我也没吃,这样吧,我出去买点东西,我们一边吃一边聊。”
马克思走后,洋一按他的吩咐好好地呆在房间里,房间不大,靠窗的那一边堆满了箱子,天花板吊着的一盏灯散发着柔和的橘黄色光芒,洋一昂起头看着那盏灯,不知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
咔哒——门打开了,马克思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提了一个袋子,马克思进了屋子后,并没有把门关上,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这是我们莱顿市分会的会长”马克思指了指身后的人,向洋一介绍道。
那人冲洋一点了点头,来人三十岁的样子,戴着一副无框的眼镜。
“会长?”洋一有些疑惑。
那人笑了笑,“我们是人类救助会莱顿分会的,我叫西塔,是分会的会长。”
“人类救……”
“人类救助会。”西塔接下洋一的话,“人类救助会致力于帮助被政府和组织欺骗、压迫的社会公众。”
“我还是不太明白。”
“没关系,你还没吃午饭,吃完饭再谈吧。”
午饭很丰盛,洋一也很饿,可他却感觉吃不下什么东西,草草吃了几口后停下了筷子,抬起头来看着西塔。
“这几个人你认识吗?”西塔将六张照片排在桌上。
“这两个人我见过。”洋一指了指其中两张照片,这两个人是和他参加卡尔森生物研究所同一个实验的人,几个星期前洋一见过这两人。
“这些人和你参加了同一个实验,你再看看这个。”西塔又拿出几张照片,排在桌上,“其中五个已经死了。”
洋一看着照片里那些人的死状,冷汗直冒,胃好像也开始翻腾,他原本以为只是参加了一个简单的实验,没想到会死人。西塔接着道,“我知道你没有完全信任我们,这些照片想必能打消你不少疑虑。”
“你的意思是说我也会死吗?”洋一不知为何平静了下来。
“也许会,也许不会。”西塔盯着洋一的眼睛,“这取决于你能告诉我们什么?”
“你们想知道什么?”
“关于……”西塔的话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敲门声断断续续,听上去像某种暗号,敲门声很快就结束了,马克思站起身来打开门。
“她叫伽马。”西塔指着进来的人,“她去带回另一个还活着的实验者,不过看上去失败了。”
“被抢先了。”伽马冲洋一扬了扬头,“你好。”
“你好。”洋一点点头。
“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吧。”西塔坐回到桌前,“请告诉我们你知道的关于这个实验的一切。”
洋一沉默了一下,“大概三个星期前……”
……
“照他们的说法,这个实验在三年前因为资金问题中止了,可是据我们了解,这个实验开始于十年前,大概六年前由于实验造成了十多名实验者死亡被中止,而三年前这个实验重新启动,这三年来从来没有中止过。”听完洋一的话,西塔皱着眉头。
“你的意思是我被骗了?”
“也不一定,也许是我们的情报不准确。”西塔冲洋一笑了笑,“不要紧张,相信我们,我们会帮助你的。”
“可是你们要怎么帮我呢?揭发他们吗?”
“市政府那帮虚伪的政客和卡尔森是穿一条裤子的,要不然六年前的事情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西塔站起身来拍拍洋一的肩膀,“放心,我们有我们的办法。”
“最近一段时间你就呆在这里,马克思,你照顾一下他。”西塔对马克思吩咐道,“伽马,我们走吧。”
“我会在这里待多久?”洋一冲快要离开房间的西塔问道。
西塔转过身,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相信我,很快就会结束的。”
咔哒——门关上了。
 
第三章  小屋
西塔走后很久,洋一才回过神来,“马克思,我忘记一件事了。”
马克思正在收拾餐后的垃圾,“什么事?”
“我忘记给公司请假了。”
“哦,没关系,今天早上的时候我用你的邮箱给你公司发了邮件,请了一个月的长假。”
“一个月?!”洋一把头枕在椅背上,痛苦的闭上眼睛,“我会在这里呆一个月吗?”
“也不一定吧,西塔不是说很快就能解决吗?”
洋一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灯,“希望如此吧。”
“我抽根烟你介意吗?”
“没事,你抽吧。”
马克思点燃了手中的烟卷,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青白色的烟缭绕向上,橘黄色的灯光似乎也变得模糊了,“洋一你怎么会去参加那个实验呢?听你刚才说的你好像都不太明白这个实验究竟是干什么的。”
“因为……”洋一沉默了很久,“因为无聊吧。”
“无聊?!”马克思不明白,“这个实验可死了不少人,啊,不过你之前也不知道,不怪你。”
“死?”洋一闭上眼睛,“如果真的死了就好了。”
看着洋一,马克思陷入了沉默,“你父母呢?”
“我是个孤儿,养父三年前也死了。”
“这样啊,抱歉。”
“马克思你呢,你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参加人类救济会呢?”
“是人类救助会。”马克思纠正道,“我自然也有我自己的故事啦。”马克思吸了口烟,“不过我不想再去揭过去的伤疤了,抱歉。”
洋一抬起头看着马克思,“该说抱歉的是我才是,勾起你不好的回忆了。”
马克思冲洋一笑了笑,房间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
“其实不管政府也好,各种组织也好,就像一个大怪物一样。”洋一转过头看着马克思,他不明白马克思为什么突然会跟他说这个,马克思看了看他,吸了一口烟,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无数个人组成了政府,组成了各种各样的组织,可是就像怪物一样,控制怪物行动的是怪物的大脑,政府和组织也不过是贯彻个人意志的工具罢了,它们就像放大镜一样,那些最上面的人通过这些放大镜将自己的意志放大到整个社会,可是这个社会真的需要他们的意志吗?”马克思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抬起头冲洋一笑了笑,“这是我以前一个朋友说的。”
“你那个朋友也是人类救助会里的吗?”
“嗯,是上一届的分会长。”
看着马克思眼睛中流露出的一丝哀伤,洋一没有追问他这个朋友的事情,“可是你们人类救助会也是一个组织吧,那不就是另一个怪物了吗?”
“要打败怪物,就要拥有怪物一样的力量。”马克思顿了一下,“其实组织有什么错,它们只是人们相互妥协、相互协约的产物,仅仅是一个工具,真正错的是使用这些工具的人。”
“是吗?”洋一把头枕在椅背上,再次看着那盏橘黄色的灯,小时候自己房间里也有这样一盏灯,有时候他也会像这样看着那盏灯,看很久。每到夏天的时候,总有几只蛾不知疲倦地围绕那盏灯飞舞,直到灯熄灭,这些飞蛾是否也和人一样属于某个组织呢?它们又是听命于谁呢?它们这样不知疲倦地飞舞又是在贯彻谁的意志呢?
“当人们成为组织里一员后,是否就变成了怪物身上的一个小细胞,变成庞大机器的小零件了呢?那时候人活着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马克思坐到洋一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生命总是有意义的,这个世界很大,你也还年轻,不管怎样都应该好好活着。”
“多谢。”洋一苦笑了一下,这世界虽然很大,可我只是一个人啊。
叮叮叮叮——一阵手机铃声响起,马克思接了电话,听声音像是西塔打来的,挂断电话,马克思转身对洋一说,“我有点事要去处理,晚上我会带饭过来,如果你饿的话先吃点泡面。”马克思说着从房间里翻出一个箱子,“还有电水壶。”马克思把泡面和电水壶放到桌上,“旁边是厕所,也可以洗澡。”马克思指了指旁边一个小隔间。
马克思又掏出一把钥匙,突然有些尴尬起来,“那个,并不是要监禁你啊,只是……为了……”
“没关系,我明白的。”洋一笑了笑,望着马克思的背影,又叫住了他,“下次能帮我带本书来吗?厚一点、能读很久的那种。”
马克思笑着点点头,走了出去,咔哒——房间被锁起来了。
 
第四章  天堂
“这个就是你带来的书?”洋一拿着手里的书,目不转睛的看着马克思。
马克思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了,“啊,你看这个很厚啊,一定能看很久。”
那你也不能带本词典来啊!洋一叹了口气,“这个就很好了,谢谢你。”
“晚饭,还有你的被褥,条件简陋,只委屈你打地铺了。”
“没关系的。”洋一笑了笑,“你要走了吗?”洋一发现晚饭只有一份。
“嗯,明天早上我会再过来的,你好好休息。再见。”
“再见。”再见,明天再见。
咔哒——房间又被锁了起来。
翻开词典,洋一一边看,一边享用他的晚餐,晚上的饭好像有点硬。
……
【组织】按照一定的宗旨和系统建立起来的集体。
……
【怪物】神话中奇形怪状的妖魔……
……
已经很晚了,洋一知道已经很晚了,可是他却不知道到底有多晚,他的手机不知道遗失到那里了,也许是马克思趁他不注意拿走了,不管怎样都无所谓,不管有多晚也好,总是到了睡觉的时候了,洋一躺在被褥上,一直看着那盏灯,今晚没有飞蛾,只有橘黄色的灯光,孤独的灯和孤独的灯光,还有孤独的人。
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头,孤独的灯和孤独的灯光消失了,只剩下孤独的人。不管怎样不愿意,今天既然已经过去,明天总是会到来的。
第二天的时候,西塔带来了另一个实验者死亡的消息,“现在只剩你还活着了,据我们了解到的最新情报,只要注射药剂后的一个月没事,那么你就不会死,希望你能挺过这最后几天。”
……
【救济】用金钱或物资帮助灾区或生活困难的人。
……
【救助】拯救和援助。
……
马克思说得对,这本字典很厚,洋一看了很久,却记不清看了有多久,也忘记马克思送饭来的次数了。
……
【生命】生物体所具有的活动能力……
……
【死亡】失去生命。
……
【人】……
……
不知道哪一天,不知道是西塔还是马克思带来的,他认识了另外两个人类救助会的人,阿尔法和贝塔。阿尔法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脸上总是面无表情,贝塔是个活泼好动的小伙子,总是爱笑,年纪比洋一还要小,只有十七岁。
洋一和阿尔法只打过一次照面,贝塔倒是和马克思一起来过好几次。
……
“贝塔为什么会参加人类救助会?”
“当然是为了帮助被政府和组织欺骗、压迫的社会公众。”
“我问的是你参加的原因。”
“这就是原因啊。”
“是吗。”
……
房间里的那盏灯不知疲倦地散发着橘黄色的光芒,尽管屋子里只有一个人,它也在努力地为这人驱散身边的黑暗。又不知过了多久,除了马克思每天送饭过来,有一天西塔过来抽了一管血去化验,想弄清楚他的身体是否发生了什么变化。
“是已经到一个月了吗?”洋一心想。
……
咔哒——门被打开了,走进来的却不是马克思,是阿尔法。
“这里暴露了,我们要马上转移。”阿尔法的脸上依然面无表情。
“转移?马克思呢?”洋一想知道马克思去哪儿。
“他自然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们走吧。”
走出房间的时候,洋一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欣喜和愉悦,【自由】他想起了在词典上看到的这个词,这是自由的感觉吗?自由的感觉是如此让人欣喜和愉悦吗?可是他知道,他并不是自由了,而是在去另外一个安全的屋子的路上,
转移的工具是辆大货车,上了那个大货厢后洋一看到了两个让他意外的人——卡尔森教授和他的助手清子小姐。洋一刚往后退了半步,双臂就被阿尔法挟住了,“请坐。”卡尔森教授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货厢里有一个小型的实验室,阿尔法将洋一放在一张椅子上,将他的双手和双腿绑在椅子上后便出了货厢,不一会儿洋一感觉货车动了起来。
卡尔森教授看着洋一,双目中散着光芒,就像在看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洋一先生,你,想成为上帝吗?”
“嗯?”洋一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什么意思?”
卡尔森教授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洋一先生,你知道这个实验是在干什么吗?”
“创……创造上帝?”洋一试探着回答他。
“并不全对。”卡尔森教授从桌上拿起一把刀,“别紧张,这样能让你有更加直接的体会。”
洋一想往后躲,可他被绑在椅子上,阿尔法绑的很紧,洋一怎么都挣脱不了。
卡尔森教授挽起洋一左手的袖子,将刀放了上去,洋一感到了刀的冰冷,接下来便是手臂上传来的一阵痛楚,嫣红的鲜血随着刀的划过流了出来,滴到了洋一的腿上。
卡尔森教授从怀中掏出一张丝巾擦干净洋一手臂上的鲜血,手臂上没有伤口,只有一道浅白色的痕迹,卡尔森教授大笑了起来,他抓住洋一的肩膀,“你快看啊,快看啊,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卡尔森教授很高兴,可洋一很疑惑,不仅疑惑,而且还很生气,如果他能动,一定把那张可恶的笑脸打个稀巴烂。
“可是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其他人都死了,而只有我……”
“洋一先生。”卡尔森教授拍了拍洋一的肩膀,“神绝不会告诉任何人他的到来,可是当你意识到时,他已经在你身边了。洋一先生,这是命运的选择!”
“那么你想做什么?”
“是我们才对。”卡尔森教授纠正道,“你身上的变化才刚刚开始,只要再等上一段时间,再等上一段时间,你就会成为上帝一样的存在,而我是你的造物之手,我们一起创造出新的人类,莱顿市就是新的伊甸园,我们将迎来全新的时代,一个全新的时代,而我和你,我和你将是新时代的神。”
看着快陷入癫狂状态的卡尔森,洋一想泼了他一瓢冷水,“有人会来救我的。”
“救你?那个可笑的人类救助会?”
洋一怔了怔,点点头。卡尔森教授笑了笑,拿出一张照片,“你认识这个人吗?”
照片上是西塔,洋一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拿出西塔的照片。
“这个人叫乔瑟夫,以前是卡尔森研究所的,因为行为不端被我赶出研究所,据我所知他就是那个救助会的头吧,他救你?真是可笑,他不过是想抢走我的研究成果罢了。”卡尔森牢牢抓住抓住洋一的肩膀,“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把你抢走的,绝对不会。”
 
第五章  再见
轰——货厢外传来巨大的响声,伴随着响声,货厢剧烈地摇晃起来,卡尔森教授晃着晃着倒在了地上,卡尔森教授背后站着清子小姐,清子小姐手里拿着一根棍子。
“清子小姐。”洋一被这突然的变故弄晕了。
清子冲他笑了笑,“我是乔瑟夫的朋友,不管卡尔森说了什么,你要相信乔瑟夫绝不是那样一个人。”说着便割断了绑住洋一手脚的绳子,“快走吧。”
咔哒——货厢的门被打开了,“洋一。”是马克思的声音。
“快走吧。”清子再次说道。
“清子小姐再见。”
“再见。”再见,以后再见。
“洋一,上车。”洋一刚出货厢便看到了马克思。
车在飞驰,飞快地远离后面的那辆货车,周围的风景飞快的后退,车似乎停在了一个码头,周围有很多集装箱。
“你还好吧?洋一。”马克思看着,“抱歉,没想到阿尔法……”
“我没事。”洋一笑了笑,顿了一顿,“刚才在车上卡尔森跟我说他想成神呢。”
“成神?”马克思怔了怔,随即叹了口气,“人类就是人类啊,为什么总想成神啊。”
“是啊。”洋一也叹了口气,“我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这里是之前约好碰头的地方,西塔会来接我们。”
西塔……
“马克思,你说西塔是真的想帮我吗?”
马克思看着洋一,沉默了很久,“抱歉,我也不知道。”
洋一闭上眼睛,他突然感觉好累。
“这个给你。”马克思递过一个东西。
“枪?”那个黑色铁块比洋一想象中更沉重,“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有备无患,会用吗?”马克思给洋一演示了一下。
“这样?”洋一正准备试一试,马克思抬了抬手,示意洋一不要说话,一阵马达转动的声音传入洋一耳朵,有车来了。
“洋一,快下车。”马克思的声音有些急促。
“不是西塔吗?”
“这不是他的车子。”
两人躲入车旁一个集装箱的后面,马达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周围一片安静,有脚步声轻轻靠近。
嘟——有轮船进港了,汽笛声掩盖了脚步声,砰——洋一感觉后脑勺一痛,眼前一暗,身前的马克思已经倒在了他面前,洋一晕了过去,
……
洋一再次来到了研究所,不过前几次是他自愿来的,而这次是被迫的。
“我们又见面了,我说过绝不会让别人把你抢走的。”他又见到了卡尔森教授,卡尔森教授还是老样子,可是却不见了清子小姐。
洋一莫名火起,“死了这么多人真的值得吗?”
“值得吗?我曾经也这样问过自己。可是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们的死亡是有价值的,他们的牺牲换来的是人类的新时代,新时代的人们会永远纪念他们、感激他们的。”
洋一还想说些什么,可嘴被堵了起来,“时间很宝贵的,我们不要浪费时间说这些废话。”
卡尔森从洋一的手臂里抽了一管血后把他放在一台机器上,转身去化验那管血了。
洋一躺在机器上,想起了生死不知的马克思和清子小姐,想起了自己的养父,想起了西塔、伽马还有贝塔,想起了……
他突然发现,他并不孤独,他的身边不知不觉有了很多人,他的孤独只是自以为孤独而已,眼角泪滴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
轰轰轰——几声巨大的爆炸声传进了洋一耳朵,“是他们吗?”这几声爆炸声让洋一欣喜不已,他希望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可是这几声爆炸声没有打扰到正在实验的卡尔森教授。
砰砰砰——又不知过了多久,传来了撞门声,“是他们啊!”洋一想跳起来欢呼,可是他被绑在机器上,无法动弹。这几声撞门声终于引起了卡尔森教授的注意,“是谁,我不是说过我做实验的时候不准任何人打扰吗?”卡尔森教授气急败坏的拉开实验室的门,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脑门,砰——卡尔森教授倒下了。
“是你,贝塔。”贝塔把洋一放了下来,洋一重重抱了抱贝塔,“谢谢你。”
“洋一大哥。”贝塔腼腆地笑了笑,“我们快走吧。”
说罢便带着洋一出了实验室,走廊里不时能看到尸体,有救助会的,也有研究所的,还有不知道属于哪边的。
刚转过弯,前方的贝塔好像被尸体绊了一下,摔倒了,洋一赶紧走过去想扶他起来,“别过来!”贝塔大喊,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枪声。
……
洋一看着地上的贝塔,感觉双腿一瞬间失去了力气,跪在了地上,他死了,贝塔死了,死在了他面前,一路走来,他看到很多死人,他也没有这种感觉,是因为他们都是陌生人吗?可为什么熟悉的人死了,会让人这么伤心,这么难过,洋一还记得贝塔来的那几次,虽然只有几次,可是他都记得,记得很清楚,这个活泼好动的小伙子为了单纯的想帮助别人的想法加入救助会,现在有着这样单纯想法的小伙子倒在了自己面前,就这样死去了……
有脚步声在急速靠近,“洋一!”是西塔的声音。
“贝塔死了。”洋一跪在贝塔尸体旁边,头也没抬。
西塔沉默了一会儿,“这条路上总会有人牺牲的。”
又是这种话,又是这种话,洋一抬起头瞪着西塔,“牺牲!牺牲!你们自己为什么不……”枪声打断了洋一的话,伴随着枪声,西塔慢慢倒下,倒在洋一面前。洋一夺过西塔手里的枪,砰砰砰——枪的后坐力震得洋一手臂发麻,他不知道自己打中没有,可是那人确实倒了下去,扔掉枪,洋一挪到西塔旁边,西塔张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什么也没说,他死了。
洋一想离开,想离开这个见鬼的研究所,疯狂地逃离这里,带上西塔和贝塔一起,可是他一个人又怎么带着两个人离开呢,洋一跪在西塔和贝塔旁边大哭起来,枪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周围一片寂静,只剩下洋一的哭声。
“洋一,太好了。”
洋一转过头,“马……马克思。”洋一脚步踉跄跑到马克思身前,抱住了他,“太好了,你没死。”洋一神情一黯,“西塔和贝塔他们……”
“我知道了。”马克思打断洋一的话,“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离开这里,研究所里布满了炸弹,过不了多久就会爆炸。”说完便拉着洋一向前走去,马克思似乎在警惕什么,走的很慢。
……
“这是后门,赶紧走吧,自己一路小心。”
洋一惊愕地盯着他,“什么意思,你不走吗?”
马克思苦笑一声,“我走不了了。”洋一这才注意到他的肚子中了一枪,“我们去医院,一定不会有事的。”洋一紧紧抓着马克思,生怕自己不注意他也像西塔和贝塔一样倒在自己面前。
马克思扭住洋一,把他推出门外,将门重重关上,门外传来洋一使劲敲门的声音,马克思背靠门坐了下来,点燃了一支烟,“洋一。”他大喊,门外的敲门声停了下来,马克思喘了几口粗气,“洋一,快走吧。”门外没有声音。
门外的洋一跪在门前,这道门隔开了他和里面的人,隔开了他和马克思、隔开了他和西塔、隔开了他和贝塔,只是一扇简简单单的门此时却像天堑一样。就这样走吗?他在不久前才感到自己已经不孤独了,自己这么快就要失去身边的人了吗?
“洋一,还记得我以前说的话吗?答应我,不管怎样都要好好活下去。”马克思的声音从门里传了出来。
好好活下去?是啊,这世界虽然很大,洋一终究还是一个人,而人总会找到活下去的理由的。
马克思的脸色苍白,声音显得很虚弱,“洋一,再见。”
良久,“再……再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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