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谷布谷(2)

      “哦。”蓝朵鼓鼓嘴巴，把小红胶鞋从泥泞里拔出来，又踩进去，眯着眼睛傻笑起来，嘟囔说“好黏喔，”语气也是糯糯的。
     “乖，马上就到咯，”母亲嘴角弯起的弧线很温柔，拉着蓝朵深一脚浅一脚地慢慢走着。
     从后面看去，就是相牵的两个背影，一大一小，留下的脚印有时交叠，有时平行。左右的树行不断变窄，延伸。四周明明不安静，但心却很平和。
      那是一种质朴，纯净，浑然天成的力量。
     过了最后一个岔路口，有人走过来迎接她们，母亲说这是爷爷。
     爷爷的眼睛笑成了月牙，旁边的鱼尾纹眯起来像一朵花。他的胡子和头发已经有些灰白，戴着顶深色平顶帽，身上的蓝布褂旧旧的，但是很干净。跟故事书里的爷爷不太像，却一样的慈祥。蓝朵第一次见到爷爷，很开心，也没有怕生的感觉。
      “走，咱们回家。”爷爷说着，他的大黑胶鞋在路面上的水洼里扑哧作响，蓝朵一边小心跟着，一边安静地听爷爷和母亲聊天。
     于是记忆在那一刻静止，时光温暖而潮湿。
     老家低矮的房屋在林叶间若隐若现，绿为盖，地为床，错落有致的排列着。这就是杨树林，父亲的根，根在哪里，心就系在哪里。他说过，走的路再长，也不忘还乡。
     在那些老旧的墙上，砖瓦已经褪了色，但生命是新鲜的——不知名的草儿，墨绿的藤蔓可劲儿地往上攀，伸出小小的勾稳稳的依附着，阳光一缕缕钻进它的筋脉，看起来快活又安宁。而蓝朵也像刚冒尖的小苗儿似的，一股脑钻进了“新”家，亏得门槛低，不然肯定摔个狗啃泥。
    “哎呦，慢点儿丫头！”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蓝朵踉踉跄跄地站稳了，愣愣神，抬起头循着声望过去。
     “我的娃儿，快来让奶奶抱抱，”蓝朵被抱个满怀。耳边的气息缓而暖，还有种她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晒过的棉被，又像风干的香草，总之是很好闻的。她忍不住把脸往奶奶的衣服上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