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佛

成佛：
  红线悠悠挂在手中，是女儿家不愿告人的心事。
无痕收紧了手中的红线，将那串掉落的佛珠，一颗颗地找来，一颗颗地穿在一起。一珠，是她笑颜苍白却如花般绚烂，一珠，是她衣角青青却终染血色，一珠，是她曾天真无邪问他，“你们出家人死后是不是会变成佛？”
一珠，又是一珠。无痕细细地盘着手中用红线串连成的佛珠，就地打坐。
菩提寺的门被人推开，来人一眼便看到一身蓝衣的小和尚此刻正一副俯首沉思的模样。近看，他的嘴角似乎还带着笑意。直到那人续上了菩提寺的香火，寺内青烟寥寥，无痕这才睁开眼睛，无悲无喜，喃喃而道，“阿弥陀佛。”
无痕记忆中，那个初来乍到的姑娘每日总是会有很多问题问他。
开始时，她会愤愤不平自己的宿命，一边拾着地上的石子往那颗菩提树上砸，一边问他，“小和尚，你说为何她们平安喜乐，而我生来就体弱多病？”
到后来，她似是释然了。无痕从寺外归来时，她就坐在菩提寺前的台阶上，半只衣袖撑着头，将那半边染了血的袖子递给他看，“小和尚，你说我还能活多久？”
那夜，月光韶华，星星点点将那棵菩提树装点的诗意。瑶衣一缕噙着苍白的笑，最后问了无痕，“小和尚，佛说生老离别苦，人生处处都是苦，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来这尘世走上一遭？”
从前的无痕也不知晓这一遭的缘由。直到那日，无痕刚才从寺外归来，正推开寺门，一眼便看到了瑶衣在菩提树下虔诚祈祷的模样，那眉眼间的专注，仿佛岁月就此无声。也只一是瞬，无痕便信了轮回，信了那句“我愿用尽半生来寻觅，只为换取灯火阑珊处的那一眼”。只是这样的答案，无痕断然不会告诉那时的瑶衣。
瑶衣也早已经习惯了无痕的沉默，从水袖中抽出一线红绳，系在无痕的手上，“小和尚，我恐怕是活不了多久了。我自小无父无母，又没有什么朋友，我若是死了，这世上就再没有人会记得我了。这是我在庙里求的红绳，你帮我带着它，这一辈子都不要摘下来。你记着，好不好？就记着我这一个轮回，一个轮回就好。”
无痕接过红线，那是无痕最后一次见到瑶衣。
云鬓对铜镜，对的是瑶衣在人间最后的一个暮春。
青衣停止摇曳的时分，谁的喃喃停在江南细密的烟雨中，“小和尚，若是没有轮回，这一世就是结局了罢。若是有轮回，你成了佛，而我却还不知晓能在哪里飘荡。小和尚，我们终究不会再见了。可是，无痕，小和尚，你可知晓，我分明舍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