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

思想
我有一个很有思想的朋友。
他说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随波逐流，没什么追求，没什么想法，被无谓的常态浸泡，等待最后的消亡。我也是其中之一。我听他讲思想，说三道四，时不时在话落之际点点头，他说的对，我没什么想法，和这世间的大多数人一样。
作为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纵使觉得他的长篇大论索然无味，也是说不得的。其一，我没什么想法；其二，我这位朋友是有些奇特的，他对自己的思想十分崇尚以至于将他人的理论一律拒之门外。于是他常在我呷茶赏花等闲暇之余一展愁态，论世间冷暖鸟兽虫蛾，谈天地之阔讲生存之道，倚在摇椅上揉皱眉心。
他常说半瓶子水晃荡，所以像他这样的人便该隐退山林了不是。
近日他总说有人去他身边叨扰，受不得嘈杂只想掩上双耳。
第二天他便失了聪。我抬手以示祝贺，他摆摆手，不住地抓挠胸口。
又过了几天他开始烦躁，我给他纸笔却被一股脑儿推开；我带他去郊外看山看水，他曾说那儿美得像仙境。
他的泪水淌在胸脯，他的思想悄然发芽在脑门生长，蜿蜒的枝叶钻出眼眶相互纠缠。他在草地上翻着滚，抓开了快要腐烂的胸口任枝丫蔓延，耐不住寂寞的思想在疯长，汲取他的养分。他又想长篇大论了，可那引以为豪的思想竟往他嘴里探去。
他被思想扼住了喉，这是他的罪过。
我最后一次去看他时，他安静地躺在草地，几乎与这土地融为一体。他腐烂的身体从胸口开出一支显眼的花，他费力抬手摘下，动了动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将花放在我手心便咽了气。
腐烂的思想不需要埋葬，毕生的结晶将为他送行。我将花朵轻放在他耳边，想起家中茶还未凉，起身离去。
我宁愿平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