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伍）

周历一二四年十一月十八。在望京最深处，称为天下护卫最严的百丈之地中心，一间灯火通明的书房里人影来回穿梭。
大周皇帝萧泓紧盯着手中的前线战报，这份加急从汶河南周军前哨连夜快马送来。而临阳城里的情况只停留在几天前通过苏子明放出的军隼带来的三页呈报。这个大周权势巅峰的男人放下手中的战报，听着跪在地上的兵部尚书飞快地汇报，阴沉得一言不发。
地下的兵部尚书吴静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起来，这几天自己手下的几个侍郎全被罢免，在外反叛的守官将领全被抄连九族。自己每次进圣上书房汇报军情都好像进了天牢受刑一般，每一次进宫前都要交代一遍后事的日子实在让这个官场老油子崩溃。
“吴静德，你说了这么多，如何才能保住临阳？”周王沙哑的声音让兵部尚书吓了一跳。
“这，圣上，微臣不敢妄言。”尚书声音都抖起来，再次压低了身体，“临阳前线的情况目前不得而知，陈将军带兵入城看起来也未对局势有多大助力。汶水南的渡江准备还需要三天···”
“三天？兵部的人干什么吃的！一个个当初怎么向朕保证的？什么临阳固若金汤？可守三月不破？什么北塞以北无力可战？陈庆之呢！这个全天下人吹捧的白袍守得个屁的边塞！一年几十万的军饷就让蛮夷这么容易到汶水边上？当初他怎么向我保证的！啊？一个个把这个人当神一样供着，现在呢，让二十万野狼冲到朕的鼻子前面！”
吴静德瑟瑟发抖，心中却有丝庆幸，以圣上对白袍的不满，这次的责任看起来大多被推到陈庆之的身上。他略微抬头看了一眼皇帝，稳了稳气息道：“此次匈奴起兵诡异，毫无征兆。等边塞烽火燃起，敌骑兵已突入王土内数百里。加上阿提拉不知用何手段买通五地二十一城城守将领，北地三日就沦陷大半。”
“呵呵呵！”周王冷笑道，“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以为朕都只盯着陈庆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下面搞的小动作？你以为我不知道北地十二郡的那些反贼怎么一夜之间把朕千里疆土送出去的？你真以为这几年国库里的几百万两流失我不知道？你真以为我会信西北的赋税缩水是因为蝗灾？”
“朕以为朝堂上下会比朕刚坐拥天下那时要强些，没想到啊吴静德，你们这帮人是烂到根上，烂到骨子里！”这个掌握天下大权的男人拿着剑柄一下一下地敲着桌案，震落了那几支产自西南木府的紫毫。
跪在底下的兵部尚书吓得抖如筛糠，大汗如浆，只能一个劲地磕头，口中直呼：“罪臣该死！罪臣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