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一梦繁花落 第二章 源水会盟（二）

春秋一梦繁花落·九州地图
源水会盟，大大小小聚集了十个国家，中原各国除了齐国之外，所有国家皆派人到场。
说来也叫看客们奇怪：此次会盟是由漠国挑起，却是源国在尽地主之谊。凿地为方坎, 筑起数丈高台。杀牲于坎上, 割牲左耳, 盛以珠盘, 又取血盛以玉敦,以用血为盟。
明眼人都知道，此次会盟无非是漠国、虞国之间的博弈，其余诸国绝无可能充了大头。而在源国的安排之下，漠国祥龙幡与虞国飞凤幡遥遥相对，其余国家的图腾长幡则各列其后，羌国尊虎，殷国尚狼，源国崇鲤……纷扬不一，迎着初春的凉风高高扬起。
不出意料地，漠王复昱派人带上了源王遗腹子，昭告天下，以其继承大统，并使源国慕氏为尚父，辅佐新王。
在钟离明的暗示下，叶子湛站了出来，高谈漠王之霸道，干预别国政事；而漠国的甄蠡则立即反驳，搬出古礼，溯源各国乃是一家，以协助为由。双方各执一词，不过都是为了自己的国家能够在这一卷盟书之上能更添几笔好处。这一场争论从清晨争到日落，殷国国君殷公辇还是不是插几句进去，每一次都能引得两国展开一轮新的争论。最终，复昱和钟离明看得都有些乏累了，双方示意作罢，终究算是互相给对方了一个结果。
歃血为书,巫觋举金木水火土五盘而出，歌舞奏乐，明昭大神，祭司于上皇。而后读书，加书，坎用牲埋书，载书之副册典藏于盟府。如此才算是大典结束。此次会盟，参与国之多，仪式规格之高，堪称是九州百年来最为盛大的一场典礼。
虞国太子钟离明最终还是因忌惮漠国的强大而让步，口头上承认会尊奉漠国为九州霸主，然却坚决没有同意给漠国上贡。
而漠国无疑成为了此次会盟最大的受益者：源国新君乃是由他拥立，源国愿割让十座城池以彰报恩之心；与会各国以后每年都需朝贡漠国；而虞国虽不在朝贡之列，却也承认了漠国为尊；盟约中除了写各国经济上的互助条款之外，更有对漠国商货的宽限之策，这无疑会让他漠国在未来更加甩开别国，愈发国富民强。
复昱坐于上首，他面无表情，浓黑的眉微微动了动，目光向着远方缓缓流去。他看到了数里平原，十里山脉，万里长河，和着高风呼啸耳畔，仿佛在宣告着属于他的时代开启。
他猛地站了起来，手持长剑，立举于天，高声道：“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若有犯盟国者，如同反我漠国。若有盟内战争者，如同挑战我漠国之威！”
这浑厚坚定的声音如同晨昏钟鼓，撞击着在场每一人心，波荡着夕阳之下的滔滔源河。在那洲头，似有长戾一声白鹤，须臾后缥缈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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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虞之争便就此暂停，殷国的如意算盘一朝打空。
殷公辇面上恭喜漠王复昱，而后便大怒回国，搁浅了自己东征的计划。但此时，杜涣中却又献上了一计：离间。
杜涣中垂首作揖，不急不缓道：“大王，漠国此时已成为大患，边境暂无虞国之忧，朝内又稳定安泰，长此以往，焉能有我殷国存活之路？外患既平，我们便必须得送他一出内忧。”
殷公辇正在懊恼气头上，他一挑眉，神情中颇有怨怼之意：“外患都未能使得虞漠相争相损，你还能有什么好主意？！”
杜涣中胸有成竹地笑道：“大王且听我说：如果微臣没记错，近年来，漠国发生一奇例——大王可还记得长平公主封曲阳城之事？”
殷公辇一愣，眯着眼睛思索了一瞬，点点头，冷笑一声：“自然记得！当年那复昱还是个寄我篱下的小儿。他要回国与人争夺王位，还是我借兵与他。至于什么长平公主，不就是偷偷与他做内应的那个？他兄妹二人里应外合，方才成事。也是因此，他成功登位之后，破例给那有功的公主以封地，以彰其功。”
杜涣中又道：“非但如此，那长平公主的封地可是曲阳城！曲阳是漠国第二大的城市，长平公主有曲阳在手，朝中近半的大臣又都是长平公主一手提拔的，这位公主可并非是善类。而如今复昱羽翼既全，又岂会让一个公主权倾朝野呢？”
“河蚌相争，渔翁得利。陛下的女儿不已经为复昱诞下一子了吗？当复昱与长平斗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之时，便是有我殷国血统的公子复仪登位之日。到那时，殷国与漠国之间才真正是亲家。”
殷公辇看着此番出行时命人修缮完成的九州版图，殷国、漠国、齐国、羌国、虞国、源国……仿佛看到那将来某一日，大江南北、八荒六合尽数都囊入他大殷版图。
只是，还未等他殷国动手，探子又来报说虞国与漠国又在回程时产生了些小争端：
这叶氏一族本是虞国的望族，自来藏书丰厚，族中子弟几乎个个都学富五车，女子个个都是才思敏锐。纵使是在这样的家族中，有一个叫做叶子苏的子弟仍然是横空出世，以涛涛才学赢得“雏龙”之名，惊艳众人。
他早年时帮助虞国王室稳住了朝堂根基，平定南疆少数部族的叛乱，迎娶了羌国才女廖青蝉，夫妻和美恩爱。青年时又救了漠国流亡在外的“麒麟君”——复昱，帮助其从一无所有到荣耀归国，从此被复昱拜为漠国上卿。
十年之前，叶子苏携夫人廖青蝉举家前往西域求子，之后杳无音讯，复昱一直记挂着叶子苏夫妇，曾多次派人前往西域寻找打探，却一无所获。此次在源国，复昱得知叶子苏竟将女儿送回到了虞国叶氏，便在会盟结束之后，特意派人将那小女孩接了去，说要一见。
原本，当知道漠国派人前来寻叶忆蝉时，按照叶子湛的意思，他自然清楚复昱免不了会向叶忆蝉打听其父下落，但却不会为难叶忆蝉一小儿。于是便只吩咐了照看叶忆蝉的奶娘，带上些可靠的家仆，护送叶忆蝉去见漠王复昱。
谁知，这一去，叶忆蝉一行人便再没能返回来，甚至连一字半句也没给叶氏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