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狗血的练笔 by江陵深(3)

陈北楼忽然停住了，已下了四五级台阶的他忽然转过身来，仰望着仍在地面平台上的我。我愣怔的看着他，他这个人肤色很白，穿的色调又清新浅淡，浅灰色长款羽绒服拉链一丝不苟，一把天蓝面的折伞垂在手边，地铁站通道里散逸出来的白光往他身上一打，整个人就像是飘起来一样，发着光。
他用那对水波清澈的眼睛看着我良久，而后用很地道的市区苏州话，一字一句地说：“拂潮，我希望你能来北京。你是个很有灵气的小姑娘，我很想带着你逛未名湖和紫藤园，我……”
我一瞬没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木木地站在那儿，也听不进他的话。全世界像是只剩下我背后落雪的声音。
他忽然顿住了，三步并作一步地冲上来，双手像是蕴藏了千钧力气，一下就把我推开了很远。我只听见呼喝的“停下！”“不要跑！”“再过来我杀人了！”
我摔倒在我地上，听见背后一阵毫无章法的打斗声，然后是警车的笛声，“砰”一记倒地的声音，暴戾的粗鄙的怒吼，大声的呵斥，一声清脆的“咔嚓”。
我扭过头，看见陈北楼倒在地上，衣衫褴褛，小眼睛大鼻子的男人被扣上警车，两名面容焦急的警察在查看陈北楼的情况，有个穿着高级些制服的中年警察刚挂了电话，小跑着过来搀我。
我整个人都吊在警官身上。
地上摔落了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刀刃上带着血。
陈北楼曾说过救护车的声音像病人哀嚎的，拖长了的“哎呦”声，我当时还搜了音频，对着他那个朴素的气泡，在书桌前笑了半天。
如今我在这“哎呦”声中，静坐着度过漫长的而难挨的时光。我在这一成不变的、麻木的声音中抿唇，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抽噎拦都拦不住，从喉咙里冒出来。
苏州大学附属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楼，亮着惨白的灯。雪扑簌簌落下来，越下越大，早就没了什么江南的温婉。护士奔跑着把他推进大门，推上电梯，冲开排队等着挂号看咳嗽和发烧的家长和宝宝们，推进了急救室。
郑警官陪我坐在长椅上，护士长拿过来手术协议书，让我签字。
我看着“姓名”和“保证人”，竟然下不了笔。
“陈北楼是我的网名。”
——这是三年前，他的开场白。
他说这个名字起得很简单，因为在油车场，他住在朝北的小房间，没有空调。第一次买了电脑，冬天在那里上网聊天，膝盖很冷。敲下这三个字，一用就是七八年。他那些清淡皮囊里包裹着千锤百炼筋骨的策论与诗词，有的便是在那边用笔写下。
我呢，我附庸风雅，故作高深，用一段胡诌出来的诗词，什么拂潮渡海，平仄押韵意境渲染皆沾不上边，半点水平也没有，就想在他面前显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