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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同人 邱蔡《障目》中

2023-03-06楚留香邱蔡 来源:百合文库
天蒙蒙亮,一只小舟靠在了岸边,两个人从船上下来,站在水边生着青苔的石头上。
水面上来了一阵寒风,带着水气与几片落英,少侠紧紧抱住自己,瑟瑟发抖:“话说,蔡师兄,你为啥扒我衣服,我看你穿得比我厚啊。”
蔡居诚冷冷道:“关你屁事。”
少侠边抖边道:“既然舍不得萧掌门亲手赐予的镇玄衫,何苦不回武当见他一面,武当的师兄弟们……都很想你。”
蔡居诚额上青筋泛起:“他们想我?我被邱居新羞辱之时,怎么不见他们一个人站出来说句话?!”
少侠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我看邱道长……也不像是会羞辱人的样子啊……”
蔡居诚厌恶道:“伪君子罢了,人人都被他那副故作高深的模样欺骗,你要是也为他说好话,就滚远点去他面前讨好去。”
少侠苦笑道:“前面就是严州城了,好歹也你也等我知会过张先生再赶我走啊。”
蔡居诚哼了一声:“这个人情我记下了,等我当上了掌门,想要什么,尽管来找我要。”
少侠打着哈哈过去,斟酌了下语言,又说道:“只是我们虽紧赶慢赶连夜离了金陵,梁妈妈的人想必也会很快找到这里来,再加上……江湖上一些人对蔡师兄多有误会,张先生应该也听过一些传言,为免横生枝节,还请师兄委屈一下,改名换姓,这衣服,也先换下吧。”
蔡居诚冷笑:“不,没误会,我说过,从不后悔我做过的所有事情。”
他看着不远处的严州城,太阳还未升起,整座城幽幽静静,偶有鸡鸣之声,他的目光冰冷,又有点灼灼的狂热:“自古成王败寇,如今我落得如此局面,全因当初谋划不周。然而迟早有一天,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到那个时候,天下名士都朝我拜贺,诸方势力都奉我为尊,整个天下都流传我的事迹,我要让萧疏寒看看,到底是谁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少侠抖的牙齿打颤,口齿不清地说:“蔡蔡师兄宏图远志在下佩服,咱还是先改换装束躲过众人耳目再说,最重要的是再再不去前边儿买套厚衣服穿,我恐恐怕就再也看不到这一天了。”
两人都不熟悉严州城,先不说成衣店多久才开门,找不找得到都是个问题。蔡居诚看着少侠被冻得耸肩缩背的怂样,犹豫了一下,手指搭在了衣领上,开始解衣服。
少侠大惊:“蔡师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切莫如此性急实在不行咱找个小树林……”
蔡居诚以千钧之力把外衣暴力掼在了少侠脸上,怒喝道:“敢弄脏一块料子,我要你狗命!”
医馆内,张简斋捋着花白胡子说道:“这可巧了,前些天武当邱道长,也曾派人来求软骨散的解药,只不过这软骨散一入体,就随血脉渗入肌骨,非针石不能驱除,那人就想请老夫去金陵,可近日严州有疫,老夫如何能走得脱啊。”
“再加上他为之求药的不是别人,正是勾结万圣阁,䇅害同门,欺师灭祖的武当叛徒蔡居诚,若不是邱道长派来的人求药,老夫早把人轰出去了。小兄弟,你为何半边脸直抽抽?难道老夫方才漏诊了什么,来,伸出胳膊让老夫再把上一把。”
蔡居诚铁青着脸,没动弹一下,少侠笑说:“我这个朋友啊,有事没事脸就抽抽,小时候爱学一偏瘫老头儿落下的毛病。对了,我在武当也有些结识的朋友,不知您刚才提到的来求药之人,现在还在不在严州城,我好去找他叙叙旧。”
张简斋笑道:“这人可有意思,说不完成任务绝不回去,还在这儿帮工,说要早点解决了疫情,就能早点带老夫去金陵治好他的蔡师兄了。”
接着又叹了一口气,说道:“蔡居诚这般无情无义,他的师兄弟却偏偏都是有情之人,怪哉,怪哉。”
蔡居诚霍然起身,头也不回地掀帘子出去了。
少侠一边赶忙向张简斋解释他这个朋友刚刚失恋情绪不稳定望多担待,一边也三步两步到了门口,道了句别就追出去了。
院中那株桃树下,蔡居诚一个人立在那里,见他急慌慌赶来,开口便是嘲讽:“不去找你那有情有义的朋友叙旧,来找我这无情无义之人做甚?”
少侠很委屈:“我压根儿就不认识几个武当的人,倒是他肯定认识蔡师兄你,要是碰了面一激动把你名字给喊出来了不就完球?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他……”
“告诉他隐瞒你的身份”几个字还没出口,就听得院门口一声不可置信的声音:“二师兄!”
那因饱含喜悦而显得震耳欲聋的声音,让树下二人双双扭曲了面容。
掀动帘子的声音传来,少侠搂住了那提着药材的武当弟子的肩膀,亲切地说:“师弟好久不见,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脸虽然臭了点儿不过是个好人,来来来认识一下。”
蔡居诚抱着胳膊打量了一下这人,嗤笑道:“你师弟还真是和你一样蠢。”一边说,一边手指并起挡在嘴唇前,眼神暗示他别说话。
张简斋笑呵呵地打帘子后边出来,说道:“原来少侠师出武当,难怪武功如此高强。老夫也曾猜想过少侠是出自何门何派,看少侠并未背着剑匣,只持一柄利剑退敌,还以为是华山弟子,是老夫眼拙了。这样看来,武当才人辈出,如此辉煌亦在常理之中。”
少侠摸摸鼻子,闷声笑道:“张先生可是看我穿的穷酸才作此想?也没办法,我散尽家财只为博佳人一笑,也不知佳人心中,可有了我一席之地。”
一边说,一边偷偷瞅着蔡居诚,看他嘴角抽动,一副想弄死自己却忍着不能动手的神情,嘴角快要藏不住笑,强自正色道:“不过您看不出我出自何门可算不得眼拙,连我自己都不懂自己武功算什么路数。说来惭愧,我少年时的确曾拜入武当,论资排辈如今许多武当弟子都该叫我一声师兄,不过后来实在是舍不下这红尘快活,就辞别师父下山了,一身武功倒是还在,只不过后来历经许多人事,又幸得江湖上几位前辈指点,融合进许多旁门别派的东西,早已变得不知是哪门哪路了,您看不出来实属正常。”
说到一半,目光忽然垂了下来:“就是当年师父亲手授予我的剑匣,在一场混战中毁了,寻了许多能工巧匠也修复不得,又无颜去找师父一试,便将它埋在了武当山脚的一株柏树下,算是尘归尘,土归土,回了它的来处吧。”
张简斋一声叹息:“因缘际会,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缘法,少侠乃红尘中人,与武当追求大道无情的宗旨的确不合,然而少侠在红尘中仗义行侠,亦是不负师门教诲,少侠的师父若是知道你的一番作为,想必也会觉得欣慰吧。”
少侠轻轻道:“师父是无情之人,不会为我而喜,也不会为我而悲,无所谓失望,也无所谓欣慰,证得大道之人,岂会有俗人的这许多想法,所谓无颜见师父一面,只是我庸人自扰罢了。”
说完自己又笑了,摆摆手道:“故人相逢是好事一桩,我这师弟想是还没修炼到大道无情的境界,张先生能不能帮我劝劝他,让他今天就别干活儿了,来和我一起饮这红尘中的酒,赏这俗世里的花。哎,这下师弟离大道可就又远了一步,罪过罪过啊。”
张简斋大笑,一脸严肃地对那武当弟子说今天不到太阳下山不准回来,让药童接过他手中的药材拿去熬煮了,看着少侠与脸抽男子一起架着那小师弟出了门,正是好一派青春年华,笑着摇摇头,捋了把花白胡子,又进门诊病人去了。
水边有微微的风,送来若隐若现的香气,应是来自不远处的那株花树。三人在桥边一块巨石下说着话,皆是站如松柏,气度卓然,一看便是出自名门正派,引得河对面挑拣罗伞的几位女客用扇子掩着面,指指点点又羞羞怯怯地小声议论着。
小师弟迷茫道:“二师兄,你不是在点香阁么,怎么出来了?”
蔡居诚冷哼一声:“区区点香阁困得住我?”
小师弟星星眼:“邱师兄已经把你赎出来啦?我就说邱师兄对你情深义重一听说你在点香阁就马不停蹄地赶去金陵……”
蔡居诚暴怒地打断:“关他屁事!我要闯出来谁能拦得住我!”
……你明明是跟我一起爬狗洞出来的,而且身中软骨散还扯这种话真的有说服力么,少侠一脸微笑,心中暗自吐槽,突然觉得不对:
“你说邱道长去金陵给蔡师兄赎身?蔡师兄欠点香阁足足几千两,他哪里来这么多的钱?!”
爻山地界有间客栈,因地处荒凉,人烟稀少,方圆数十里只这一间客栈,平日里生意虽不算红火,倒也常常有游行客来此歇息一晚,打包点干粮再上路。
不过今日,这客栈没什么生意,只有一人坐在桌前闷头吃面,也有三三两两的人来此投宿,一踏进门两眼一直,拔腿就走,即便再往前三十里都未必找得到歇脚的地方,也没一丁点犹豫。
客栈里凳倒桌翻的,小二也不来收拾,那唯一的客人却并不在意,只顾闷头吃面。
尽管半边身子都浸满血渍,发尾被血浆粘连成僵硬的几绺,血腥气浓重得让任何食物都难以下咽,他却丝毫未受影响似的,不多时饭碗就见了底。
想是因为江湖中人,早已习惯了血腥气。他背上黑色的剑匣昭示着他武当道长的身份,而与他身份不符的是,他的桌上,放着一个头颅,脖子还在淌着血,没了头的尸体就在他的脚边。
而他在溅上了斑斑血迹的木桌上,神色安然地吃饭。
他轻轻放下筷子,声音几不可闻,柜台前一直哆嗦着的小二抖了三抖。
“拿一块二尺见方的布。”他开口说了来到这里的第三句话。
第一句是他对头颅的主人说的,半个时辰前,他来到头颅尚在的武三刀面前,问道:“你的名字。”
武三刀身边的喽啰骂道:“你长眼睛就是为了不掉粪坑是吧?咱们刀爷在江湖上的名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来找刀爷先磕三个响头……”
话音未落,一剑寒光已经刺向武三刀的喉咙。
也不过是几个瞬间的刀光剑影,武三刀忽然捂着脖子不动了,下一个瞬间鲜血从指缝里迸出,染红了道长半边身子,直挺挺倒了下去,脖子上的血汩汩地往外冒,道长蹲了下去,提着武三刀的头发,一刀刀把头颅割了下来,放到了一张还算完好的桌上。
然后对瘫在地上的店小二,说出了第二句话:“一壶茶,一碗面。”
一众手下跪趴在他面前涕泪横流地求饶,那先前骂的最积极的喽啰哭得尤为厉害,他并未理会,也没看他们,手下们面面相觑,哆哆嗦嗦地跪着爬着挪到了门口,战战巍巍地回头看他一眼,抖着一双腿飞也似的逃了。
他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吃面,没有看周围一眼。
此时他要来了一块二尺见方的布,将头颅仔细包裹起来,然后将一张银票放在了桌上。
那张银票的价值远超一碗面,小二哆哆嗦嗦地还要给他找零,他抬眼略略看了看四周,说道:“损坏之物与惊走客人的赔偿,不必找了。”
说完,将自己原本放在桌边的另一个包裹一并提起来,就这么离开了。
小二看着他的背影,两个包裹都包着什么圆圆的东西,都被染成暗红,其中一个还滴着血,是他亲眼看着武三刀的头颅被包了进去。
门外一声马嘶,没多久,马蹄声便远去了。
这是第二颗人头,价值五百两。
接下来的那颗,价值两千两。
三颗人头交付悬赏,三千两便够了,还有盈余,可以偿还给地下钱庄,再借两千两。
邱居新原本并未想到蔡居诚在点香阁待了这么久,一分帐没还上还多欠了两千两,因此不多不少,只借了三千两。
他原本计划先借钱赎了蔡居诚,再去接悬赏领钱还上。一是,他不想让蔡居诚在那种地方多呆一天,只要想到无论什么人只要付了几两银钱,就能去那个人屋里让他倒酒取乐,就只觉心中难忍戾气与杀意,念了多少遍清心诀也无用。
二是,他并没有信心杀了第三个人后,还能活着回来,因此必先拿到钱给蔡居诚赎身。若他身死,地下钱庄尽可找到发布悬赏之人或是玲珑坊,三方怎样争斗撕扯硝烟弥漫都无所谓,反正都已不会再将麻烦找到蔡居诚身上。
比起拿这染血的钱,闯入玲珑坊直接把人带出来显然更加简单。可玲珑坊背后所依附的势力神秘而庞大,似乎与万圣阁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令他不得不心生警惕,以蔡居诚的性子,必然不肯回武当受庇护,亦不会允许他守在身边。而江湖,从不是一个人就能活得下去的地方。
他不想看到蔡居诚在江湖上逃亡,既然不愿回武当,入了江湖,便好好体会一番这江湖的自由自在,不可让他终日惶惶,寝食难安。
他亦不敢去想,在势力遍布江湖的万圣阁的追杀之下,若蔡居诚真的再次落入那些人手中,而他不能及时相救,会有怎样的后果。
因此,即便他在知道蔡居诚的消息时,一时冲动几乎想纵马狂奔至金陵砸了玲珑坊救人出来,也在冷静下来以后,第一时间否决了这个想法。
地下钱庄多得是江湖人以命搏命,生死悬赏榜就在钱庄之内。他接了三个悬赏,第一个是名寇首,是某个武官被革职后落草为寇,杀他费了些功夫,第二个是名山匪,除却路远了些,人头好拿许多,而第三个,是临河无色山庄庄主,人头价值两千两,重赏之下,有无数杀手前仆后继,而悬赏依旧高悬榜上,揭榜之人已经无命来拿。
他没有别的选择,马力所及的范围内,悬赏榜上有明确画像与所在地,又真正恶贯满盈当诛之人,只有这三人。他没有任何犹豫地,就将这三人的悬赏接下,签字画押一气呵成,像是不想被他人抢去,而对于他是否会成为这重赏之下无数个亡魂中的一个,并未细细考虑过。
无家无族,除却这一柄剑,他并没有别的依仗,无父无母,他也没有别的挂怀,怀中揣着血字画押,纵马前去金陵时他便想着,此去是见那个人最后一面。
然而运数几变,造化弄人,他还不可就此死去,还差两千两,飞鸽传书而来的是张简斋不肯医治的消息,那个人还深陷淤泥不得自由,此一战,他只许胜,不许败,而且必须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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