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悦照（五）

新婚这夜，成郁然与悦照是躺在床上互相讲故事度过的。第二天，两个人果然顶着硕大的黑眼圈从新房里走出来，所有路过的家丁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点暧昧，有的还捂着嘴偷笑。
到了走廊里，这种情形愈演愈烈，悦照的背脊寒了好几阵，拧着眉毛小声问成郁然：“他们在看什么，眼神那么奇怪？”
成郁然好看的脸上带着尴尬之色，咳嗽几声：“可能是因为府里多了一位夫人，他们都在眼熟你吧。”
“那我怎么觉得身上凉嗖嗖的，他们是不是和你一样，在嫌弃我的长相难看？”悦照从袖口拿出一块紫色面纱，说着就要遮住自己的脸。
成郁然却快她一个动作，扯过面纱扔到别处：“你长得再不好看，也没必要为了别人的眼光就遮掩自己的脸，堂堂一个公主应该光明正大的走出去。”
她呆愣住，想了一会：“你说的好有道理。”
他扶额。
她走到他面前露齿一笑：“你人真好。”
成郁然悠悠转过身，眼角的余光扫向她，觉得她傻里傻气的模样真是有意思，嗤笑了一声迈步而去。
走到一半，发现身后的她没跟上来，他很难得地提醒她：“走了。”
看到她提着裙角跑过来，眉间微微绷紧，生怕赶不上自己的样子，成郁然脑海里回响起她之前说过的话：喜欢一个人，难道...都只喜欢表面的美，喜欢一个人，不应该发自心底的去在乎、去欣赏吗？
 
新婚后的半个月，悦照一直没再见过成郁然。
直到某天早上，她看见他跟一个漂亮的小姐在厅堂里相对而坐。他俊朗的脸上带着笑容，悦照从来没见过他如此温婉的对着一个人说笑，就悄悄躲在角落里偷看。
过了大半个时辰，等到那个漂亮的小姐离开，成郁然回头看向悦照藏身的角落：“出来吧。”
“你怎么知道我躲在这里？”她惊慌地探出头。
他起身走到那个角落，把她拉到身前：“大老远就看到你从偏厅里走过来躲在那边。”
“噢，原来你眼力这么好。”
“你躲在这里看什么？”
她低下头：“没什么，就是看看...你和那个小姐说笑。”
“一国的公主躲在墙角偷看别人谈笑，你说说看，你还有什么别的本事吗？”他扶额。
“那个小姐是谁啊？”她笨笨地转移话题，“长得好漂亮。”
“杨珏的妹妹，杨玉。”
她抬眸，啊了一声：“你不是说杨家和成家有恩怨吗？杨珏那么坏，你怎么跟杨珏的妹妹...”
“她不一样。”他抢先接过话，然后无奈地瞥她一眼，轻轻揉了揉她的秀发，离开了大厅。
悦照嘟起嘴，揣摩着成郁然最后那句话的意思，越琢磨心里就越憋闷，到最后干脆不去想。
而自从那天早上在大厅里无意碰见成郁然后，悦照总是有意无意地躲在房间里，三餐都让婢女送进房。她或许是害怕，害怕看到一些不该看的，听到一些不该听的，尤其害怕在成府中撞见杨珏的妹妹。
夏夜湿热，这一天晚上，悦照睡不太着，索性就跑到房间外面散心，反正成府中没有人敢管她。
月光下，她披着长发走在石子路上，走一步数一下，声音飘然空灵。她走到庭院门口的时候，撞上了出去办事刚刚回府的成郁然。
“你半夜三更怎么不在房间里睡觉，跑出来做什么？”成郁然被她吓了一跳。
她很抱歉地瞧了他一眼，走到他面前：“我睡不着。”
“太热？还是认床？”
她轻轻摇了摇头：“我喜欢听夏天夜里的声音，可以让心情变好。”
“声音，哪有什么声音？”
“有啊，蟋蟀的，青蛙的，蛐蛐的...” 她掰着手指头数。
突然，成郁然捂着嘴咳嗽了几声。
“你怎么了？”她停下来，两只眼睛愣愣看着他。
“没事，我也来听听。”
“嗯。”她对他嫣然一笑。
成郁然陪着她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听了一会，什么也没听到。本来他打算回房睡觉，但是被悦照拉到石桌旁，又坐了回去。
她拉着他的衣袖，坐在石凳上什么话也不说，静静闭上眼睛。成郁然看她这样做，也闭上眼睛，过了一会把眼睛睁开，真的听到了细碎的虫鸣。
夜风吹来，她的头发飘起来像丝缎一样柔滑，轻轻拍在他脸上，有那么点痒，心里也有点发痒。
成郁然看着这样的悦照公主，第一次觉得她也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