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纪德:田园交响曲(下)(4)
”(《罗马书》第十四章第十五节)
这一章我又从头至尾看了一遍。这是一场无休无止的争论的开端。然而,我怎么能用这种种困惑扰乱,用这重重乌云遮蔽热特律德的明媚天空呢?我教导她,并让她相信,唯一的罪恶,就是侵害别人的幸福,或者损害我们自己的幸福。
唉!有些人就是拒幸福于门外,他们无能、蠢笨……我想到我可怜的阿梅莉。我不断恳求劝说她,想把她硬拖上幸福之路。不错,我想把每个人都举到上帝那里。可是她总是躲躲闪闪,自我封闭,就像有些花朵见不得一点儿阳光。她见到什么都不安,都伤心。
“有什么办法呢,朋友,”有一天她答道,“我生来没有瞎眼的命啊。”
噢!她的嘲讽多令我痛苦啊,要有多大涵养,我才不至于乱了方寸!然而,我觉得她应当明白,这样含沙射影触及热特律德的残疾,会给我造成特别的伤害。而且,她还让我感觉到,我对热特律德的特别赞赏,无非是那种无止境的宽厚:我从未听她讲过半句怨恨别人的话。我不让她知道任何可能伤害她的事儿。
幸福的人以爱的辐射,向周围撒播幸福,而阿梅莉的周围,则是一片黝黯和沮丧。阿米埃尔大约这样写道:他的灵魂射出黑光。他访贫问苦,看望病人,奔波一天之后,天黑回到家中,有时疲惫不堪,内心多么渴望得到休息、关爱的热情,可是到家里听见的,往往是愁苦、非难和争执,相比之下,宁愿到外面去受那寒风冷雨。我们家的老用人罗莎莉一向固执己见,而阿梅莉又总想逼她退让,我知道老女佣不见得全错,女主人也不见得全对。我也知道夏洛特和加斯帕尔顽皮得要命,然而,如果阿梅莉不总那么喊叫,声音压低一点儿,难道效果就差了吗?叮嘱、警告、训斥简直太多了,就跟海滩上的卵石一样失去棱角,孩子们不怎么在乎,倒吵得我难以安生。我还知道,小儿子克洛德正出牙(他每次哭闹,至少他母亲总这么讲),他一哭起来,母亲或萨拉就赶紧跑过去,不停地哄他,这不等于鼓励他哭闹吗?
拉普兰德做哭德克萨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