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绝

风云绝
夜深了，微雨笼罩下的淮河上白雾蒙蒙，河那边的紫粱街上灯火通明，饶是沉沉的湿雨也浇不灭街上行人高涨的兴致；而河这边的老酒巷却是灯火微熄，冷清深巷里只有低低的犬吠声遥遥响起。
 一袭黑衫的少年默默地站在一间破败草屋下，手里打着红纸灯笼。窗前斜挂的木风铃在轻风里慢摇着，一道道沉闷的笃声在空旷的夜里遥遥得就像有人在深巷里轻叩旧门。
 宕起的冷风急来，带着河水的泥腥气卷起了他斗笠上蒙面的黑纱，露出了一双澄澈的栗色眼眸，在昏黄灯火下显得莹然而温润。那被细雨濡湿的黑衫下摆在急风里猎猎作响，微敞着的胸衣里穿戴着贴身的锦红轻胄。
 修长的战刀斜挎在他腰间，虎头的刀镡在灯笼的昏黄火光里反射着凛然的微光；一羽长翎轻系在他云纹的腰带上，闪耀着金铁的光泽。
 他抬头凝望天空，温润的眼眸里透着怯生生的安静神色。
 灯笼里的烛火飘摇不定，屋脊上蹑手蹑脚的流浪猫瞪着鬼火般幽绿的眼睛，龇牙咧嘴地威吓着正盯着它不放的少年；他斗笠黑纱上所绣的那一朵玉兰在漆黑如潮的夜里开得正盛。
铮铮然的打更声在深巷里阵阵传来，少年湿濡的欣长睫毛微微颤抖。他随手把灯笼同风铃一并挂起，又解下身上的黑衫将斗笠包起，轻轻地将其置于窗沿。
 深巷里的一树白玉兰傍屋而生，一枝伶仃的枝丫伸向了窗沿，细碎的绿叶间挤满了润极饱满的白花，在清雅的花香里透着令人心底温软的俏皮。
 他缓缓迈步走出了草屋的檐下，细密的雨落在他身上却如同滴在了灼热的炼铁上一般被高温蒸成了薄薄的白雾，踏过的水洼都呈现出一个又一个“脚印”。他仿佛被裹挟在一道无形的屏障中，一双栗色的眼眸在夜里笼着一重淡淡的清光，在白雾蒙蒙里透着某种虚幻的美。
 草屋窗前的那一笼灯火在此刻悄然熄灭，黑夜里只余下铺天盖地的雨声在淅淅沥沥。
 他慢慢地停下脚步，滚滚的雷鸣声震四野，天际骤然划过的闪电堪堪映亮了这陷入黑暗的深巷——无数头角峥嵘的孽在偏僻的巷角里涌出，它们大张着畸形的血盆大口，在雨落狂流里癫狂地张牙舞爪。
他轻轻地把左手搭在刀柄上，缓缓地拉开弓步。
风云绝·风虎行·坐窗清歌起
一轮耀眼的清光陡然闪灭，七只畸形的断爪掉落在积水的地面上，隐约的晕红在污水里渐渐融开。从断手伤口处喷溅而出的血雾在空中弥漫。大雨滂沱中，细密的血珠转瞬间便破碎消逝，湿重的空气中夹杂着泥土的腥味与莫名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