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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短篇】非人哉(志怪故事系列/今天也要皮一下)

2023-03-08志怪故事皮一下很开心 来源:百合文库
 他怀疑自己新交的女友非人类。
这女友是他在湖边认识的。当时他去参加朋友的酒席,喝多了,众人推杯换盏之间他仓皇逃出,想吐却未曾吐,头晕得很,干脆到酒家附近的湖畔呼吸口新鲜空气。
头晕目眩间一头坐在草地上,养了养神,还未睁眼,一双细细的手却附住了他的臂,如附骨之蛆,软而冰凉,有种缠绵的恶心。
他讶然睁眼,正对上一双深而又深的眼睛,一重重,桃花潭水也未必有它深呢,带一点悲哀,还有一点欣喜。他不知怎的,竟未觉奇怪,也不想问话,只觉得怔怔然,怅怅然,堕陷在了那双眼睛里,反拥回去,将她斜抱起,魔障了似的,也没告知朋友,径自回家。
一夜后,他便多了一个新女友。
朋友都觉得奇怪,不仅因她出现得毫无征兆,而是觉得女友不同常人,聚会时,趁着她不在——她一向不喜欢出席这样的场合,甚而人多的地方也不肯去。有人开玩笑说:你这女朋友别是你小子从山区偷偷拐来的吧?怎么字都不会写?话也听不太懂?一片哄笑里,只有同他熟,又心细的老韩皱着眉悄声说:“老陈,你这女朋友我觉着不大对劲,你离她最好远一点,别怪哥说话难听,最好能分就分——”他顿了下,像是回忆起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我上次去,看见她躲在角落吃生肉呢。”
他自知女友异常,却也想不到有这样的事,闻言一愣,又想替女友遮掩,最终勉强笑了笑,解释道:“地方习惯吧?有些外国人吃牛排不还爱带血丝的呢?”
老韩见状也就没再说下去,只是心里免不了嘀咕:就算是,但哪个地方的饮食习惯是吃腐肉的?
陈翰最终还是提前离席,女友不会使用现代电器,虽然现在多少学了些,但他还是担心她一人在家。
想起酒桌上朋友的种种言论,他不由一笑,对于女友的异样,他当然知道,甚至比他们知道的还多,纤细的过分的手脚,大得怕人的眼睛,甚至一开始连话都不会说,只能发出单音节,整日伏在浴缸里……陈翰虽然有些害怕,但更多的却是兴奋。
他怀疑自己的女友非人类。
他怀疑她是只蜻蜓呢。
虽然受过高等教育,但被奶奶养大的陈翰其实很相信鬼神。老家里的菩萨供桌前细细的香袅袅而上,奶奶静静地摇着老蒲扇,对他说一些狐妖鬼精的故事,他不知怎的,突发奇想,问奶奶说:奶奶你也是妖精变成,来报恩的吗?扇子忽然不再摇动。他虽不懂事,冷汗却密密地浸了出来,夜色模糊了奶奶的面容,奶奶最后说,狐妖仙鬼的故事,有时也不尽不实呢。
村里人其实暗暗传说,在爷爷三十多岁那年陡然出现,无媒无姓的奶奶是个精怪,来报恩来了。不然如何解释奶奶没有学历,却懂得文言文,甚而看得懂一些村里的老师都不太明白的古书。在爷爷过世后,奶奶也不知所踪。
陈翰又想起前几月他救的那只蜻蜓。
那蜻蜓受了伤,无力地伏在水洼里,个头比他见过的所有蜻蜓都大,翠蓝色的躯干上趴了几只油亮的蝇。
陈翰心生同情,回屋便抄了把苍蝇拍,将那些苍蝇驱走,并将其中飞的慢的打死了。
那蜻蜓透明的翼翅动了动,陈翰将其捞出来,放在一边便走了,转身后,却感到后背有一个诡异的盯视,他猛然回头,却什么都没有,只有那蜻蜓红色的复眼朝天睁着,深深的。
赶回家里,陈翰放下新买的生肉,兴冲冲地打开卧室的门,却顿住了,透明的巨大翼翅伸展开来,轻轻地扑动着,从女友的肩胛处为起点,直覆盖了整张大床,中间的人形也在缓慢剥脱,要露出其中的虫身。
他虽然对于女友的化出原形心里有过设想,但没有想过会以如此直白生猛的方式。
聊斋里的狐鬼难道不是轻盈地一转就行了?
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陈翰犹豫了下,作为人类的本能让他第一时间想要当即退出去,但对方显然已经发现了他,她的头已变了一半,右半边已是黑色的巨大虫头,左半边还是雪肤花貌,慢慢地扭过左半边来,眼睛锁住了他。
陈翰僵住了,半晌按捺住恐惧,勉强笑道:“青青?”声音颤得不像自己的。
女友支起身来,望了他半晌,深黑的眼睛还是深深地,没有什么情绪,也许是懒得过去,她突然张开还属于人类的手,对着陈翰抬了抬下巴。
陈翰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她要他抱呢,这拟人化的动作一出来,教他陡然没有那么害怕了,他慢慢靠近,尝试着拥住女友,熟悉的冰凉让他安下心来,“青青,你这是怎么搞……”
颈上忽然一痛。
纤细的多对手足已抓破了他的腹腔。
陈翰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肠子。
“为什么?……”他挣扎着问,愤怒已压过了恐惧与疼痛,“我救过你,你就这样报恩?!”
“咦,报恩?”对方终于说话了,沙哑的,带着低沉的嗡嗡声,又好奇地咀嚼了下这两个字,“报恩是什么?”
“你不是那天的蜻蜓吗!”
在失血过多,陷入世界的黑暗前,陈翰听到对方终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搓搓手:“我是苍蝇,怎么,不许苍蝇化形,来报仇吗?”
PS:今天打死了无数苍蝇,手起拍落,自觉身姿潇洒。得意之际,兴之所至的一个小短篇。(๑•́ ₃ •̀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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