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天下番外(苏珩个人回忆1)
约定之日,我们没等来姨母,而是几个身着奢华服饰的人,带了两块不一样的玉牌,一块雕龙一块画凤,让我和妹妹各选一块说是一位贵人所赠,可是来人的神情俱是黑沉半点喜色也没有,妹妹一眼就相中了龙牌两眼泛着光,伸出肉手便要去抓,那捧玉牌的人却是无意识地皱着眉头退了一步,她意识到不妥便犹豫地望向了嬷嬷,嬷嬷看了看我只是对她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后来我才明白,这是一个选择,却又不是一个选择。
姨母说我早慧,身边的人大多也害怕我。她们说,我的眉眼像极了我的母亲,今仪公主。其实她们并没有当着我和淳儿的面说起过,可是我的睡眠极浅,她们夜里消遣时的碎语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看着淳儿天真的眼神,想着她每天晚上总在梦中呓语着吃什么的模样,便心有不舍。
我抓过龙牌,紧紧抓在手上,淳儿着急了,冲过来要抢走嘴里还喊着:“这是我的,这是我的!”
往日里,她喜欢什么我都愿意让给她,而这一次我却不能让,我狠心地将她推倒在地,任她嚎啕大哭。
“哥哥最坏了,淳儿不要哥哥了……”
若是她知道,那样的选择有可能要让我们诀别,她那样的没记性,怕是再也记不起我了,她此后的人生再也没有我,她是否会后悔说出那句话。
我第一次见到了我的外祖母,第一次见到了我和淳儿的父亲,也第一次见到那样美艳却冰凉的姨母,她着一身火红的衣裙,却没有让我感到半分暖意,她弃了我。
我恨她,并不是因为她弃了我,而是她找了个理由让自己心安。
我的情绪从来不被任何人事所牵动,淳儿连只兔子死了都要哭上几天,而我却没有半点感觉。
可是被父亲带走的一刹那,我哭了……我哭着回头:“姨母……姨母……”不知道叫了多少声,直到嗓子嘶哑也不肯停下。
父亲拽着我极疼,可我不在乎,我只想她看我一眼,我想知道她是无奈的,她是不舍的,她总有一天会接我回家的。
她至始至终都没有看我一眼,她虽有内疚却不会再要我了。
父亲,不,是父皇。他给予了我所有的宠爱,可是我知道那不是爱,因为所有人都会因此嫉妒我,伤害我。只要不伤及性命,他默许任何折磨。
这是炼狱,一个无法逃离的炼狱。
他要我,不是因为世人所传颂的美好爱情,而是为了他的宏图伟业。
他说,女人的心最是仁慈,却也因此软弱。他嘲笑母亲的牺牲,嘲笑她的伟大。
我的身上流着大夏的血,总有一天我会派上用场。
我于他只是一枚制衡朝局和战争的棋子,他让我制衡太子,制衡亲王,他让我成为他手里的剑,他许诺我会是下一任帝王。
我回到大陈第三年,大夏女皇驾崩,姨母继承了帝位,还多了一位瑶光郡主,陈国遣派使臣去贺。
使臣回来后,父皇便叫他入宫为我师。
“老师,您和我说说出使大夏的事情吧。”
“殿下想知道什么?”他是个聪明人。
“您可见过瑶光郡主?”我低着头写着字帖,看似淡然,其实心里有着一丝涟漪,“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的淳儿,还是不是那个爱哭的小女孩,还是不是会睡觉踢被子,还记得我吗?
“臣只得远远见过一面,那瑶光郡主极得大夏女皇的圣心,那日的宴会,她就坐在女皇的膝上嬉笑,碰倒了酒杯也未曾挨女皇一句骂。”
我恍惚中顿了一下笔,忽对老师道:“这个字,我竟总写不好。”
老师走了,我将桌子上的字帖都拨开,最底下的纸画了一个没有脸的孩子,手里拿着一个极丑的纸鸢。
后来的日子,总会有人给我传递关于她的消息,我知道是父皇的意思。
我被太子一党折辱陷害,她在和朋友打闹玩耍。
我被贵妃打得奄奄一息,她在月下谈笑风生。
我在算计人心鲜血淋漓时,她在女皇怀里撒娇。
父皇想要以此来在我心中埋下仇恨的种子,他做到了。
我恨女皇,却无法恨淳儿。
我所恨的是,她没有我,依然如此快乐。
我最想要保护的人,其实不需要我。
后来,大陈与大夏一战,大陈惨败。父皇至死也不知是我做了手脚。他别无选择,他的手里只有我这一张牌了。
我见到了姨母,她刚看到我的第一眼是惊讶的呢喃道:“皇姐……”
“使臣苏珩拜见女皇陛下。”我当做没有听见。
半会儿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方让我起身:“使臣请起。”
她变回冰冷的态度,没有和我多说什么就让我退下了。
女皇让身边的奴才带着我逛了逛营地,发现一个和画像上的母亲神态有几分相似的女子,是淳儿吗?
后来,女皇宴请诸位使臣,席间他们微语道:“听说,一会儿瑶光郡主会献舞呢!”
“女皇膝下无子,最是宠爱这位郡主。”
天上忽然飘来阵阵花瓣,一蒙面女子落于舞台,舞步轻盈,身姿曼妙如飞燕,媚眼如丝,轻纱随风飞扬吸引着在场众人的目光。
淳儿,再不是当年的孩童了,她真的长大了,长成了母亲那样的美人。
她献舞后便匆匆离开,没有逗留。
我借醒酒之由去寻她,我想问问她是否还记得我?
可是,她竟然走得如此之急让我找不到一丝她的踪影,匆忙之中撞倒了一个蓝衣女子:“哎哟喂,好疼啊!”
“对不起,姑娘你还好吧?”我端量了一下她的服饰,想必是哪家的贵女。
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抬起头看见了我却是吓了一跳的神情,怕是把我当做登徒浪子了吧。
“在下是陈国使臣,无意冒犯姑娘,还请姑娘见谅。”我只好和她解释道,“在下只是在寻一人。”
“你要找谁?我可以帮你找的。”蓝衣女子的眼睛很好看,黑溜溜的,很像淳儿儿时养的兔子。
她给人一种想要亲近的感觉,我笑了笑:“我想找瑶光郡主,不知姑娘可知她在何处?”
她似在思考,眨巴着眼睛道:“淳儿妹妹啊,身子不适已经回去休息了。”
我有些失落,竟然还是不能见上一面吗?
“看来姑娘与郡主关系极好,不知如何称呼?”
她笑起来眼睛像一个月牙特别好看,拿着把小扇抵嘴一笑:“我呀,是瑰华县主,是淳儿的表姐。”
她是个活泼的人,和儿时的淳儿很像。我问她许多关于淳儿的事情,她都说与我听,淳儿胆子小,老惹身边的姐姐们笑话,淳儿经常被一个叫做楚乔的人带着闯祸,每一次都要被女皇罚抄书打手心……甚至还被罚过跪大殿。
她滔滔不绝,笑得欢乐。我想淳儿也该是她这般模样吧。
我要走时,她还送了我一个玉簪,她问我:“大人,明年你还会来吗?”
“飞燕,大陈的气候也是暖的。”
她一脸茫然:“可是我更喜欢那下雪的日子。”
“傻姑娘。”我被她的样子逗笑了,真是可爱。
温周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