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LOWERS·前篇：孤寂之梦 ~Rêve solitaire~

去而复返的梦境，逐渐模糊了虚幻与现实的边界。珍爱着孤独与寂静的少女求索着幻梦的彼岸。梦醒时分，迷离之际，曾经的家庭逐渐幻化为囚笼，曾经的亲缘也逐渐扭曲成枷锁。然而，家人们早已作出了自己的抉择，为她奉上了最诚挚的祝福。
引
“……白……衣服……好冷……”睡在我身边的女孩如同一只畏寒的小猫，瑟缩地蜷起了肢体。她微微地将双臂交叠在了胸前，仿佛在竭力抵御梦境之中如鬼魅般游弋的寒气。
“又做了相同的梦啊……”我转过身去，微微叹了一口气，缓缓跪坐起来，为她盖好掀开了一半的被子，轻柔地抚拭过她微卷的短发。
“……艾莉卡……”我轻声唤出了她的名字。如果她还醒着，这种直呼姓名的亲昵做法一定会遭到她的抗议。然而现在，回应我的只有均匀而平稳的呼吸声。
“要是白天的你也能有这般的乖巧，那该多好，我和你姐姐也就不用那么费心了吧？”我微扬起嘴角，压低声音感叹着。不过，回应我的依然只有萦回在耳畔的恬静的呼吸。
睡意逐渐消散，天也快该亮了吧。我静悄悄地挪移到了窗边，微微撩拨开纱帘，远眺着泛着几分鱼肚白的东方天际。薄雾轻掩的远方田野中繁茂地生长着大片大片的苜蓿。生意盎然的鲜绿配以星星点点的紫红，颇有生趣。
轻托起下巴，我略略思忖了片刻。苜蓿的花语，记得是幸福与希望吧？现实生活之中并非全然只有幸福啊。想到这里，嘴角边的笑意也渐渐消退。
将视线从苜蓿田中移开，转入了仍旧稍显昏暗的室内。两名姐妹依然在熟睡。姐姐的床头上方装裱着一幅美轮美奂的刺绣画，那也是姐姐的最后一件绣品。伴随着照顾家庭和维系事业的双重负担渐渐加重，她不得不彻底割舍了自己最后的一点兴趣爱好，唯有这一幅作品留存在了她的身边。绣品中描绘的是几枝花团锦簇的绣球花，开得繁盛而又热烈。
一
鞭丝车影，匆匆而去；十里繁花，十里烟尘。
父母的别离已经成为了八重垣家的一种常态。这一次的送别与以往最大的不同是，以往好动的艾莉卡坐上了轮椅。在父母的影子彻底从视线中消失以后，她不耐烦地扭过了头，催促着姐姐推她回到家中。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事故，但身为姐姐的我们立刻就明白了——行动不便的艾莉卡和离家远行的父母一样，都是我们不得不坦率接受并郑重面对的冰冷现实。一切的行动和努力都是为了自己的家人，为了牢牢地支撑起这个家庭。
在远行之前，父母与我和姐姐都交谈了很久。既然眼下只有唯一的选项，除了乐观坦率地接受以外，我实在找不出其他的选项。姐姐虽然还抱有几分犹疑，但她最终还是郑重地答应了长辈们的请求。对姐姐而言，既然承诺了要照顾好小妹，便意味着哪怕舍弃自己也将言出必行。
本就喜欢阅读的艾莉卡进一步朝着书痴的方向大幅度进化着，渐渐把自己埋进了书山之中。我在随手翻阅艾莉卡阅读过的书籍时，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说法——书中自有黄金屋。或许，越来越向往孤寂的她似乎真的打算用书为自己营造一座“宅中金屋”。然而，这样的想法却隐隐诱发了我的不安——这样的屋子绝不是真正的安栖之所，反而更像是一座监牢，艾莉卡也自愿幽禁其中！
照顾艾莉卡生活起居的重担大部分由姐姐一手包揽了，而父母则嘱托我重点关注她的精神状态，但我自己却越来越难以捉摸出她的真实想法。如同在家中饲养了一只流浪而来的猫，当你试着去接近它时，永远也无法预知，下一刻，它会靠近你脚边磨蹭，还是一溜烟地逃开。虽说，艾莉卡已经无法达成物理意义上的逃离，但深藏在她内心之中的隔阂同样能够轻易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与艾莉卡缩短距离的首要诀窍是避免被她的话一口呛死。在和她展开的对话之中，各类文章、台词、歌词等等层出不穷，一旦无法看破这些看似漫不经心的伪装，就会吃到一记再见本垒打。为数寥寥的交流也会在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宣告终结。虽说，抓住对手的弱点进行狠毒的穷追猛打是艾丽卡近来展露出的恶趣味之一，但自身遭受针锋相对的反击非但不会激怒她，反倒能够让她另眼相待。
当然，为了达成上述理想效果，我的涉猎范围就亟待扩展了。虽然在同龄人当中，我的阅读量早已让其他人望尘莫及。但是要想和以书痴自居的妹妹较量一番，倾注更多时间啃书本是绝对免不了的。
除此以外，和艾莉卡相处还要克服多重禁忌，除了最初的“禁止直呼姓名”以外，她还搞出了一系列的禁令：
“书籍禁令”：禁止探查她近期的阅读列表！
“动词禁令”：禁止当面使用“跑”、“跳”、“舞蹈”等敏感词！（但她自己不受任何约束。）
“美食禁令”：三周以内的正餐主菜不得重复！
…………
尽管在私下里，某些禁令就连天生一副好心肠的姐姐也免不了找我诉苦，但她本人在艾莉卡面前循规蹈矩的表现绝对堪称吾等楷模。
岁月翩然，过去的事故如同一块被抛入平湖的巨石，最终没入了湖底。真正的冲击不过转瞬，而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便只余下了微漾的涟漪。
温柔勤勉的姐姐加上孤僻乖张的妹妹，最后再加上我自己，八重垣家三姐妹的日常生活总算趋近了某种微妙的稳态。
二
又是极其普通的一天，姐姐像往常一样拎着各种食材回到了家中。上衣的下摆处隐约漏出了芭蕾舞裙的白色薄纱，显然今天又还没来得及换好衣服就赶去了集市选购食材，随后匆匆回到了家。
姐姐所在的舞团近来的运营状况用惨淡来形容并不过分，这一事实的确让我百感交集。令人欣慰的一面是：舞蹈训练量的缩减可以稍稍减轻姐姐肩头的负担。
看到我上前帮她接过了几个袋子，姐姐按住了起伏的胸口，深吸了几口气，例行轻声问道：“……她今天的情况怎么样了？”
“那家伙啊，还窝在屋里看书吧。”我漫不经心地答道。近来我和艾莉卡陷入了关于《拯救大兵瑞恩》的激烈论战，对她的称呼也变为了“那家伙”，以示回敬。
“稍等，我换好衣服就去帮她洗澡，你先帮我简单处理一下这些食材吧。”姐姐笑盈盈地拭去了额上沁出的汗珠，柔声拜托道。
这样温柔的嘱托实在让人难以拒绝，我恋恋不舍地瞟了一眼案头翻开的新书，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手里的购物袋上，悠悠地说道：“就让我先瞧瞧今天又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吧。”
刚刚打开密封的塑料袋，不祥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我不禁哀号道：“榴莲——！老姐啊，你应该知道我最不擅长对付这玩意儿了吧！”
“嗯，当然记得。”姐姐依然挂着和善的笑容，从容不迫地请出了杀手锏，补充说明道，“小妹昨天点名要吃榴莲披萨，还请稍稍忍耐一下吧。”
自知无力回天的我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对于艾莉卡的种种要求，姐姐是有求必应。哪怕三番五次被半夜叫醒做脆皮鸡，姐姐也都会照单包办。伴随着这一系列可耻的“绥靖”行动，我也不免沦为某些猎奇食物的受害者。这种时候，只能幻想艾莉卡在肆无忌惮地扩展食物列表的时候，能够偶然发掘出某种可以促进胸部发育的灵丹妙药……
“希望是件美丽的东西，也许是最好的东西。”我借着《肖申克的救赎》中的台词安慰着自己，生无可恋地应付着面前这枚硕大的榴莲。
到了姐妹团聚的晚餐时间。
“最近，你很欣赏悲观主义者的作品嘛。”算是对艾莉卡动用榴莲作为武器的反制措施，我也要故意触犯一下她颁布的禁令。
“喂，我说过不要刺探这种事情的吧？”她毫无意外地露出了不爽的神色。
姐姐匆忙切好了一块披萨递到了艾莉卡的面前。不愧为钦点的食物，再搭配上姐姐精湛的手艺，她很快转移了注意力，干净利落地将食物送进了嘴里，随后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嘛，没想到二姐你也是那种肤浅的家伙。悲观主义可不等同于消极，阴暗。”果然我还是躲不过她的贬损打击，但在美食的影响下，她的语气倒也软化了不少。
“有希望，就有光明，好事总会降临的。我倒是更希望大家都能乐观地面对生活。差点忘了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舞团最近接到了一场演出活动，我就是候选主演之一。《天鹅湖》这种经典的剧目，艾莉卡也是知道的吧？”忙着劝解的姐姐谈到了自己心爱的事业，一时不由得喜形于色，乃至于接连触犯了几项“禁令”。转瞬之后，洋溢在她面容上的笑意消失了。仿若犯了错的孩子一般，她深深地垂下了头。
沉默稍稍持续了一小段时间，艾莉卡微红着脸，缓缓地开口说道：“……那，恭喜你，姐姐。”
“义理若废——”我眨着眼睛，微笑着正准备说下去。
“则世为永夜！”艾莉卡有些炸毛地抢先接了下去，忿忿不平地说道，“二姐大人，您老的这句箴言，小的我一定谨记在心，永志不忘！别老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了，显得我很薄情寡义似的……”
注意到艾莉卡面前的盘子空了，我连忙递过去一块披萨堵上她的嘴，而后转向了姐姐，笑着问道：“作为《天鹅湖》的主角人选，莫非要同时饰演白天鹅和黑天鹅？”
“我可没有那种实力。真正完美的芭蕾舞者自然需要一力承担这两个迥然不同的角色。我还差得远呢。”姐姐依然垂着头，但现在却是出于羞涩。微微颤抖的声音里丝毫遮掩不了她作为舞者内心的兴奋和喜悦。
“在我看来，姐姐完全就是纯洁善良的白天鹅的化身，至于黑天鹅的部分——”我扬起眉毛，向艾莉卡使了一个眼色。
“嘛，黑天鹅这种阴暗系的角色，咱可颇有心得。”艾莉卡心领神会地接过了话题。
“你们两个都别逗我开心了！能够练好白天鹅的部分我就心满意足了。”姐姐无奈地摇了摇头，催促道，“披萨都快凉了，赶紧吃完，我好收拾桌子。”
三
处理完最后一些家务琐事的姐姐温柔地向我们道出了晚安，而后在疲倦的重压下，很快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在确认了大姐已经睡熟以后，艾莉卡罕有地唤出了我的名字，示意我把她抱上轮椅。
推着她来到了屋外，艾莉卡异乎寻常地忸怩了起来，低声问道：“大姐她……真的不要紧吗？竞争主演的话，舞团那边的事应该会麻烦起来吧？”
“哎呀，我们家的艾莉卡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我嬉笑着问道。
“别直呼我的名字！”果不其然，又被她凶狠地瞪了一眼。
“不用担心哦。”我笑着按住了她的双肩，平静地说道，“姐姐她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自己。她之所以会答应要照顾你，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一定能够办到。”
“真的吗？”满脸消沉的艾莉卡显然还是有些疑虑。
“与其担心别人，你倒不如多担心一下自己的发育情况。”我露出了一丝坏笑，用双手入侵了她的前胸。
艾莉卡猛地颤了一下，严正抗议道：“喂，八重垣家的三姐妹在这个问题上不应该同仇敌忾吗？”
“是啊，八重垣家的三姐妹是应该同仇敌忾呢。”我笑着借用了她的原话。
艾莉卡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我们不约而同地凝望着高远的星空。
许久的沉寂之后，艾莉卡几度欲言又止，最终轻声问道：“呐，如果大姐她两者不能兼顾的话，会优先考虑自己的人生吗？”
“她早就作出了选择，艾莉卡还没发现吗？”我微微一笑。
“你这家伙……”艾莉卡最终也只挤出了半句话，闷闷地说道，“送我回家休息吧。”
四
在一个安稳祥和的午后，艾莉卡正读着自己最爱的小说。我率先收到了父母发来的邮件。从下个学期开始，艾莉卡就将进入圣彗星兰学院学习。那是一所位于僻静处的全宿制学院。这也意味着在未来的几年里，那所学院就将成为她的新家。
看着这一串陌生的地址，就连我也无法预知，在这所学院中，是否会有像姐姐一样殷勤照顾她的人？是否会有能够陪伴她泛舟书海的知心好友？是否能遇见一位能够真正走进她内心深处的伴侣？
虽然无法预知未来，但我但却清晰地感觉到了眼前的境况。如今的艾莉卡深深地依恋着这个家。这座名为家的囚笼会阻碍她拥抱属于自己的广阔未来。虽然我们都是他的家人，但在别离之际，这份血浓于水的亲情反而变成了一副沉重的枷锁。
夜色渐浓，姐姐似乎已经将这个消息传达给了艾莉卡，而她所表现出来的落寞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她似乎回到了灰暗的过去，将自己囚禁在了只有书的幻梦之中。
我轻声将姐姐唤出了屋外，向她传达了酝酿在心中的计划——以毒攻毒。这一次，一直作为白天鹅的姐姐必须挑战黑天鹅的角色。不出所料的话，这种漆黑的厌弃远比纯白的留恋更能帮助艾莉卡认清现实世界中的凄风冷雨，帮助她迎接未来，同时消除她内心深处的负罪感。
“我一定会扮演好黑天鹅的角色！”几度思虑之后，我最终得到了姐姐的承诺。
欺骗成功的关键在于选择信任你的人，而信任往往不需要理由。
计划的实施并不复杂。
确定艾莉卡还没有睡熟，假意唤醒大姐，再诱引艾莉卡听到我们之间的密谈——那是一幕精心编排的好戏。
“她，睡着了吗？”
“当然，我叫了她好多声‘艾莉卡’都没有反应。”
“下一个入学季就快到了吧？终于可以结束了啊。”
“姐姐，你确实辛苦了。”
“毕竟，我也不想放弃梦想。在艾莉卡和舞蹈之间，其实我早就作出了选择。”
“我一直以为……难道你真的想过要抛弃艾莉卡？！”
“把她送去那所全宿制学院才是最好的选择，这对你我都会是一种解脱，不是吗？”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最好安静点，我们还要忍耐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摆脱那家伙，我可不想在最后阶段脱离角色。”
“哼！你真不愧是一名出色的演员！”
五
随后的几天，果然不出所料，艾莉卡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大彻大悟般的释然。她面前的姐姐依旧温婉可人，但艾莉卡分明已经少了几分敬重和眷恋，甚至对她开起了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料理好艾莉卡的日常起居之后，姐姐像往常一样，行色匆匆地赶去了舞团。
“准备迎接崭新的学院生活了吗？”我溜到了她的身后，浅笑着询问道。
“当然，就像唐泰斯回到巴黎一样，我可是求之不得呢。”她露出了一丝黠笑，扬声答道。
借用了基督山伯爵的故事啊，我暗自思忖着，不由分说地推起她的轮椅说道：“那，我们不妨离家走走吧。屋子里的空气果然变得有些糟糕了啊。”
“喂！你这家伙！”艾莉卡惊叫了出来，但在意识到自己根本无力抵抗之后，也只好摆出了听天由命的模样。
行进在田间的小径上，熟悉的家渐渐被甩在了身后。围聚在我们身边的是愈加葱郁的绿色和点缀其间的紫色。这里就是我曾经眺望过的苜蓿田。
“呐，认识周围的这些植物吗？”我问道。
“紫花苜蓿，没错吧。”艾莉卡观察了片刻，肯定地答道。
“那，你还记得我们三姐妹一起寻找四叶草的事吗？”我笑着追问道。
“喂喂，所谓的三叶草（clover）压根就不是紫花苜蓿（lucerne）吧？没想到，你也信了这种翻译错误？”艾莉卡带着满脸的鄙夷反驳道。
“真是没办法啊。人呀，有时就是这么容易轻信，哪怕是错误和假象。”我有条不紊地回答着。
“无所谓了，是真是假都无所谓了。”她仰起头，重又露出了那种看似释然，实为迷惘的神色。
“艾莉卡——”
“哎，别叫我的名字。”她有气无力地进行了反击。
“我说的可是欧石楠（erica），它们也叫艾莉卡呢。你知道欧石楠和这些苜蓿的共同点是什么吗？”我狡黠地一笑，不等待回答就说出了一个答案，“它们都依靠着众多的伙伴，征服了广袤的荒原。”
“呵，比起荒原，我这种家里蹲阴暗女更向往可以遮风挡雨的温室，再配上几株新奇的绿植，说不准还能招来漂亮的蝴蝶，不也很有意思吗？”艾莉卡似乎已经觉察到了我明显是意有所指，不失时机地反唇相讥道。
“这又是一个你经常在做的梦吧？”我直言不讳地追问了下去，“这些梦里的艾莉卡真的感觉幸福吗？真的拥有希望吗？”
“我……”虚张声势却又空洞无物的辩驳很快归于沉默。
“听好，属于荒野的艾莉卡总有一天要离开温房，去迎接苍穹下的风雨。但是在眼前的这片原野上，艾莉卡虽然远离了家，却围绕着整片整片的苜蓿。记住这些苜蓿的花语，幸福与希望。艾莉卡，这就是姐姐献给你的祝福。如果你渴望拥有属于自己的未来，就好好地向身后的家道别吧。”我平静地叙述着。
“我……明白了……”我身前的妹妹喃喃答道。
“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大姐她早就作出了唯一真实的选择。”我压低了声音，缓慢地解释着，“为了腾出更多的时间照顾你，她舍弃了自己的兴趣爱好，包括她最珍爱的刺绣。但她还是将唯一一幅最珍爱的作品留在了自己的身边。她选择的是那幅绣球花，然后烧掉了另一幅绣着芭蕾舞者的获奖作品。这就是姐姐她最后的抉择，也是她最真实的心意。”
“就是……家里的那幅绣球花？”
“是啊，姐姐她一直都把绣球花的花语铭记在心。即使你以后有了新家，也遇到了更加亲近的人，也请不要忘记那幅代表着美满和团聚的绣球花。我们永远都还是你的姐姐，是你的家人。所以呢，艾莉卡，带着我们的祝福，展开属于你自己的自由人生吧……”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悄然之间，我和她眼中的泪水都已夺眶而出。晴空之下，原野之中，我俯下身去，轻吻着她的额头。
“再见了，艾莉卡。”
六
流年若水，渐已步入初夏时节。
又顺利完成了几场芭蕾演出，姐姐在舞团中俨然已是一名合格的领衔舞者。艾莉卡也该适应自己的学院生活了吧？我不禁乐观地设想着。
尽管结束了一整天紧张的训练，姐姐还是带着舞者特有的气质，以从容而又不失优雅的姿态回到了家中。那个已经暂时离开家的妹妹依然会成为我们闲谈的焦点。
“当初说好一起送书作为临别赠礼。你给艾莉卡准备的是哪一部名家巨著啊？”看着闲坐在床边的姐姐，我率先抛出了问题。
“《格林童话》哦。”
“童话？不会吧？”我不禁夸张地笑出了声。
“你们俩还真是过分啊。艾莉卡也是一脸鄙薄地看着我，埋怨我还把她当成小孩子。”姐姐撇了撇嘴，但完全没有动怒的意思。
“嘛，她就算看了童话故事，也要产生某些非同一般的想法吧？”我狡黠地笑了笑，脑中不禁浮想联翩。
“那你呢？送了她什么好书？”姐姐很快问了回来。
“绝对是好书！J.R.R.托尔金的《魔戒》哦。”
“果然很有名啊，同系列的电影也是一代经典呢。”姐姐感叹道。
我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说道：“在我看来，这是一个悲观主义者讲述的关于希望的故事。“
“……去而复返……”姐姐自言自语着。
一阵凉风吹进了屋子，随风带来了一小朵蒲公英，轻飘飘地落在了我们的身边。
“无法停留的爱，这就是蒲公英的含义吧？”我轻声说道。
“总感觉有些伤感呢。”姐姐轻拈起蒲公英，呵护在了自己的掌心。
“不对哦，这只是一个假象。”我挑眉一笑，接着解释道，“它们不愿停留，是为了随风追寻更加广阔的未来。”
我和姐姐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了床边那幅绣球花刺绣。
“我总担心，之前你安排的那场假戏会不会是多余的。”姐姐流露出了一个稍显苦涩的微笑。
“艾莉卡呢，一直重复着属于自己的梦，她也一直徘徊在梦与现实之间。我们既给了她虚伪的谎言，也给了她诚挚的真相。总有一天，艾莉卡也要从中作出自己的抉择。”我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相信她的选择！”
“嗯，我也是。”
绣球花开，如今依旧如霞似锦。八重垣家的姐姐们也依旧满怀着希望，祈愿那份祝福能够传达到妹妹的心间。
“我们三姐妹一定会再团聚的，艾莉卡。”
花语注释
苜蓿
：希望、幸福。
绣球花
：希望、忠贞、永恒、美满、团聚。
欧石楠 (Erica)
：孤独、谦逊、休息、善良的话语、博爱。
蒲公英
：无法停留的爱。